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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是同舟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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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沥沥打湿整座黔州城。
风雨中竹叶被卷着落入土中,与枯枝融为一体。
马车内,苏温行看着昏迷不醒的沈策,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
沈策眉头紧皱,全身都异常滚烫。
此番场景已经是第二次出现。
阿云见她眉头紧蹙,说道,“师姐,沈大人是个好官,上天一定会保佑他没事的。”
苏温行看了眼阿云,又看了眼沈策,随后点点头,“但愿吧。”
沈策被发现的位置离山庄太远,他现在伤得太重,只得先进城请医师诊治。
马车停在伞铺后门,谢子诚下马左右看了一圈,没有人,才将沈策扶进伞铺后院的屋内。
屋内不算大,只摆着日常所需的木桌、木椅和卧床。
方良一见浑身是血的沈策,吓得连连后退,“沈……沈大人这是怎么了?”
谢子诚擦了擦头上的雨水,“苏姑娘,麻烦你照顾一下沈大人,我去请医师。”
“等等谢大哥!”苏温行拉住谢子诚的胳膊,“你去太明显了,虽说现在下着雨街上人少,但你还是沈策的手下。”
谢子诚沉思片刻,“那……”
方良咽了口口水,此时开口,“我去吧东家,反正我在这黔州城也不起眼。”
“你别这么说,方良。”苏温行看着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和你一起去,谢大哥看着沈策和阿云。”
“反正你我总是一起上街采买,不会惹人注意的。”苏温行说。
屋内的人纷纷点点头,表示同意这个提议。
雨下得有些大了,落在油纸伞上的声音闷闷的,最后连成雨线,打湿了行人的衣摆。
苏温行和方良各自打着伞,并肩走在街上。
方良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了方良,你有心事?”苏温行侧头看着他。
方良抬了抬眸子,“没,没事。”
“你不用怕,沈策他……”
方良听到这句话,握紧了伞柄,立刻回道,“不是的东家,我不是怕沈大人。”
苏温行面露担忧,“又有人找你麻烦了?”
方良再次把头低下了,看着被雨打湿的衣摆,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少顷,方良舒了口气,“我找到我的妹妹了。”
苏温行一愣,“真的?!”
方良点点头。
“那很好啊,你也有家人了。”苏温行笑着,加快了脚步,“那你妹妹可有地方住?你可以把她带来伞铺。”
“没事的东家,她住在我那里。”
苏温行的语气轻松了很多,“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改天如果你愿意的话,日后有时间可以带我去见见她。”
“嗯,一定,”方良慢了一瞬,而后跟上她,喃喃道,“我也是,有家人的人了。”
两人来到医馆,请了医师,不到半柱香就回到了伞铺内。
医师一看是沈策,属实也怔了一番。
“沈大人这是?”医师看了一眼他们,没多问。
医师上前诊脉的手微微发抖,随即诶呦了一声,“情况不太好啊。”
谢子诚语气有些焦急,对医师道:“什么叫不太好?”
“沈大人的伤应是已误了一夜,虽说他自己进行了止血,但因伤口感染而引发的高热会持续上一两天。”
医师摇摇头,“需要勤观察,多换药。”
方良随着医师去抓药方,屋内只剩苏温行、谢子诚、阿云三人。
谢子诚率先开口,“苏姑娘……”
苏温行拍拍谢子诚的肩膀,“放心吧谢大哥,你回去守着刺史府,沈大人就留在我这吧。”
“虽然近日伞铺生意好了许多,但后院一般人是不会进来的。”
谢子诚朝苏温行鞠了一躬,“多谢苏姑娘!苏姑娘有事尽管来找我。”
阿云趴在沈策的床边,歪头看着沈策。
“怎么了阿云小兄?”
谢子诚看着阿云,笑着蹲下。
“谢大哥,”阿云看着谢子诚,“沈大人是不是很厉害啊?”
谢子诚一脸骄傲,“那当然,我们家大人最厉害了。”
“那他怎么还会受这么重的伤?”阿云给沈策塞好被子,悄悄凑到谢子诚耳边说。
“因为,沈大人也会累呢,”谢子诚用同样的音量回他,“就像你家师姐,累得时候也会生病。”
“就像阿云小兄,累得时候也会偷偷哭鼻子。”
阿云耳尖一红,“我才不会哭鼻子!”
况且,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哭鼻子吧!阿云内心道,自己就从没见师姐哭过。
谢子诚笑着摸了摸阿云的头,对苏温行说,“苏姑娘,让我把阿云小兄送回家吧,这雨还不知什么时候停。”
阿云想拒绝,但苏温行抢先点头,只好乖乖跟着谢子诚走。
雨打哒哒地在屋檐上,倒让苏温行冷静了一些。
苏温行先是打了盆热水给沈策擦了额头与手臂,又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了伤口。
那伤口十分狰狞,每碰一下沈策就皱一下眉。
“若是没有我捡你,你恐怕就要葬身城外的竹林了吧。”
说着,苏温行忽然笑了,这笑带着些苦味。
当时自己被毒蛇咬时,若是没有沈策,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一来一回,竟是要将这缘分还清。
“东家。”方良敲敲门,“药包回来了,我这就去熬药。”
苏温行见状便开门拦住他,“我来照顾沈策就行,你快回家吧。”
“可是,”方良声音有些哑。
“你好不容易找到你妹妹,多陪陪她。”苏温行拿过他手中的药,“况且今日的客峰已然过去,你便安心回去吧。”
方良鼻头一酸,像是还有话没说完。
他低着头,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由于声音太小,被雨声盖过去了,苏温行没有听清,“嗯?什么?”
方良只是微微一笑,“没事东家,谢谢你,我这就回家。”
“快回家吧。”苏温行也笑着。
苏温行熬了药,一口一口喂给沈策。
隔日,伞铺照常开门做生意。
方良在铺子里摆伞、擦柜台,苏温行一边算账一边看着他,总觉得他最近怪怪的。
也不怎么说话了,只是闷头干活。
苏温行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继续看账本。
“苏姑娘!”一个男子拿着伞走进铺内,语气算不上客气,“在下是看你这伞做工精细,伞面绘式新颖我才买的。”
苏温行抬起头,是中秋那晚第一位买伞的书生。
“这位公子,出什么问题了吗?”苏温行眼中泛起疑惑。
他将伞往柜台上一扔,差点砸着苏温行的手,“苏姑娘老实说,这把自香的色泽,你当真没抄袭?!”
苏温行站起身,语气严肃,“这位公子,我家铺子的伞从未剽窃过其余商家的想法,可请您再说清楚一些。”
伞铺内的人放下了手中的伞,侧头看着他们。
“我今日撑着伞路过东街时,竟看到还有别家在卖这把自香。”书生理了理衣裳,“这伞若不是姑娘伞铺独售,而是各个商家都有,我可要怀疑姑娘的商誉了。”
怎么可能?苏温行一惊,“请公子细说是哪家铺子?”
书生哼了一声,“东街那些个伞铺几乎都在吆喝新伞上市。”
“……”苏温行脑海中一震轰鸣。
那些商家是怎么知道配方的?蛤粉虽常见,但能将蛤粉与伞面结合起来的应该不会有这么多商家。
若不是商家自己琢磨透的,那便是有人泄露。
知道配方的只有四人,苏温行、白惘、方良、王砚之。
苏温行看了眼方良,只见他一抖,随后一言不发。
“公子,请给小铺一些时间,”随后她又向伞铺内的人说道,“本铺定会查明真相,给各位客官一个说法。”
“好,若苏姑娘日后拿不出证据,那我便一纸文章,叫大家看清楚,商人最重要的便是商誉!”那书生又拿起伞,甩甩衣袖。
“公子,本铺并未——”苏温行眉头一皱,刚想反驳,便被方良打断。
“这位公子,你可知何为商誉?”方良擦擦手,“我家东家一未逾期交货,二未让伞面出现做工偏差。”
“更何况此事还未下定论,你就这么急着扣帽子?”
书生被噎得说不出话,“伶牙俐齿!”
方良深吸一口气,手颤抖着,又继续说,“既然……东家说了会给交代,那就一定会,公子若是再随意散播谣言,新任县令那儿我可陪你去走一遭!”
伞铺内的其余客官也说,“是啊这位公子,先看看苏姑娘日后怎么说吧。”
书生这才看似熄了火气,离开了伞铺。
“给各位添麻烦了,”苏温行说,“由于本铺有要事商议,还请各位客官行个方便。”
一位女子说,“自然,我们都信苏姑娘。”
苏温行一笑,行了一礼,等客人散去后关上铺门。
铺内很静,二人都不说话,只有街上的嘈杂声。
苏温行想等方良先开口,可方良只是低着头搓着身前的衣裳。
“方良,”苏温行的声音不恼,“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么多年来,苏温行自是了解方良的。
方良虽然胆子小,但他从来不是轻言背叛之人。
这是两人自相识起就说好的。
“东家……”方良扑通一下跪下,眼泪再也忍不住,“真的……对不起。”
方良伸手抓住苏温行的衣摆,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之前方良手臂上的伤一览无余,
“对不起东家,那群人说,如果不把配方交出去,他们就杀了我妹妹。”
苏温行看着方良这副模样,心中实在不忍,还是将他扶起来了。
“为何不早说?”苏温行皱着眉。
方良深吸一口气,低着头。
“方良,”苏温行眼眶也有些红,“在你眼里我是见死不救之人吗?”
“不是的,东家,不是……”方良使劲摇着头,“我真的太害怕了,我当时看着我妹妹跪在他们面前,我来不及找您商量……”
“真的……对不起。”
苏温行用手指拂去自己的眼泪,“你先回去吧,这几日不用来铺子了。”
方良一愣。
“不是赶你,”苏温行没看他,“关于你妹妹的事,你自己处理好了再回来。”
方良驮着肩,“东家,你照顾好自己。”
“……”
方良鞠了个躬,离开了。
苏温行坐在院子内的台阶上,看了眼屋内昏睡的沈策,又看了眼空荡荡的伞铺。
一滴热泪落在手背上。
她是真的拿方良当做家人。
是同舟共济,甘苦同享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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