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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希望你也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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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巷桂花皆闲落,熹阳穿檐,荡若流苏。
苏温行低着头,细长的手指在阳光下来回挑弄着丝线,穿丝进孔、绕线收针、换色斜入,针脚层层叠压,每一步都已有成熟之势。
王砚之躺在院中的木椅上,一边扇着竹扇,一边看着苏温行的手法。
连自己都没注意到嘴角的弧度上扬了些许。
“不错啊,”王砚之点点头,“没想到小徒儿病了一场,倒是高了些悟性。”
苏温行眉眼带笑,“您别打趣我了师父。”
“按照这个进度,过几天便可以研习五梅花了。”王砚之坐起身,拿起酒碗抿了一口,“为师当真欣慰呐!”
伞骨上的丝线有蓝、绿、白三色,王砚之凑近仔细观察丝线走向,穿孔力度,随后又点点头,“当真不错。”
“你是以蓝色丝线为底色的,过几日斜穿五梅花时就用红丝往外延吧。”
苏温行点点头,这些时日她在家躺得浑身发软,都快忘记做伞是什么感觉了。
她看着王砚之,“师父,谢谢你。”
王砚之突然愣住了,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苏温行在谢什么。
“师父帮徒儿集写诉状上的名字,徒儿感激不尽。”
王砚之咂了下嘴,“这叫什么话,陈郯那人早就该下台了。为师帮你,也是帮自己。”
“不过你要注意,陈郯一事结束的太过顺利,最近万事都要小心。”
苏温行自是知道这些,但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己不过一届经商之辈,是谁花心思想要治自己于死地?
苏家自从迁往黔州后,便已蛰居多年。家中人丁不过寥寥,那些早已分家的叔伯自始至终都没有来过一封信。
哪里还是家。
苏温行对外自称苏家,不过寻一个安稳。
“师父,上次在接风宴上,您说您与沈刺史有过一面之缘?”苏温行将手中的弯针放下,看着王砚之。
王砚之吐出一口气,像是早就料到了苏温行会问出这个问题。
“约莫是五年前,一日我在屋顶上喝酒,却没料到沈策那小子爬人家屋顶,我与他刚好撞见。”
王砚之合起折扇,还有些想笑,继续说道,“那小子似乎也是被我吓了一跳,还想跟我打架,发现我无意与他缠斗之后,又继续听墙角去了。”
苏温行被这话逗得一笑,耳坠都跟着摇晃,可随即却见王砚之的脸色淡了下来,
“那户人家讨论的,是你阿耶当年案子。”
苏温行眼睫一颤,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王砚之继续说,“半年后,那户人家便迁走了。我暗中打听才知道,那几个人是京城的暗驻官员。”
他顿了顿,斟酌着接下来的话语,“沈策这人城府不浅,当年他也才十五六岁,就敢在这些人之间来回周旋。”
苏温行直起身:“您的意思是说,关于我阿耶的旧案,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我认为是的。”王砚之说。
正是五年前,苏温行替王砚之卖伞被人为难,沈策恰巧又刚好出手帮了她。
她当时以为沈策是出于少时的一些情谊,可现在看来,似乎没有那么纯洁。
王砚之拍拍自己因喝酒而泛红的脸,“不过,他也未必会是敌人。如果真是十恶不赦之辈,便会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早就送为师去归西了。”
苏温行看着手边反光的弯针,随后垂下眸子,“谁知道呢,人总会变的。”
王砚之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乌衣、沈策、旧案,像蜘蛛网一般缠锁在苏温行的心头。
她多么希望这些人或事能够串联起来。
可她又害怕,害怕最终这一切终被大雪埋没,纵使烈日当空,也无法融化。
夜晚,苏温行坐在宅院中的亭子里,看着手中的书信。
石桌上的烛火微微飘动着,忽明忽暗的。
苏温行轻轻摩挲着信纸,心中却愈发不安。
这封信是不争春塞进断竹里的那一封,她今日再次拆开,原是想要烧去,可却发现了一处异常可疑的墨迹。
苏温行之前看得急,竟未发现。
信里讲的是不争春希望发现此信之人可以助她鸣冤,但细细看去,右下角渗墨之处尤为可疑。
本是署名的地方,不争春的名字之上却又横七竖八地渗着细小的墨迹。
她抬起毛笔照着墨迹描边,瞬间,她愣住了。
墨迹虽然不成型,但描出的瞬间苏温行也能看得出来。
那分明是两个字,乌衣。
月光与烛火交缠打在信纸上,苏温行却打着寒颤,一股股凉意爬上她的脊梁。
乌衣,究竟是谁?
如果乌衣曾压在不争春的状纸之上又写过一封信,那是给谁的?乌衣又为何会出现在赵青和不争春的家里?
甚至有可能,连诉状和信纸都不是不争春亲自塞的。
苏温行看着天上的月亮,手脚发凉。
忽然,后院的院墙一声轻响,将苏温行的思绪打断。
“谁?!”苏温行转头一看,熟悉的青衣又出现在她面前。
“沈大人这么爱翻墙?”苏温行现下心思有些烦乱,语气算不上好。
沈策左看看,右看看,以为是什么吓着她了,“怎么了?苏姑娘看起来今日心情不佳。”
乌衣之事让她今夜对藏着秘密的人有些许敏感,再加上今日她刚得知,沈策或许还和苏家旧案牵扯不清。
于是苏温行只是看着沈策,心中那团火就下不去。
口口声声说要做盟友,原来只是表面真诚,背地里城府似水。
其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何如此生气,她把信纸折起来,整整齐齐地放在手下。
自从苏温行认出他是那个教自己骑马的少年,她就有些无法忍受沈策的谎言。
她自认为,那位少年就应该坦坦荡荡。
沈策被苏温行看得有些尴尬,却又不敢说话。
“沈大人找民女何事?”苏温行悄悄挪开眼睛,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希望明日苏姑娘陪在下去一趟赵青宅中。”沈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我本来想自己去,但想到赵青是伞匠,你或许能看出我看不出的东西。”
正巧,她也准备明日去一趟赵青家中。
苏温行听到这番话,点点头,随后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策。”
“嗯?”沈策一愣,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苏温行叫自己的名字。
“你喜欢夜晚吗?”
沈策抬头看向月亮,“夜晚寂静,能够让我理清很多思绪。”
“你呢?”沈策又问。
苏温行伸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我不喜欢,夜晚会发生太多意料之外的事。”
沈策看着她,月光照在苏温行身上,像是盖了一层薄薄的纱,“那便希望你也能爱上月亮。”
苏温行眼中泛起疑惑,“什么意思?”
“我阿娘说,”沈策这才走到她身边坐下,“不喜欢夜晚的人,都还没有遇见自己的月亮。”
苏温行闷闷一笑,像是在笑沈策幼稚,“那意思是,沈大人有自己的月亮了?”
又成沈大人了,沈策有些心里发堵。
“当然。”沈策一手托着腮,侧头看着夜空。
约半柱香后,苏温行目送沈策离开。
她看着他的背影,脑海中却总是浮现那年的柳絮。
苏温行也知道,过去毕竟是过去,如今就连交友,都要先看自己所拥有的是否符合对方的利益。
隐瞒,倒也不失为一个正确的选择。
毕竟如今的世道,活着都十分困难。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空气中还散着雾气,二人便结伴前往赵青家中。
院子里近半月未曾打理,落叶落了满地,一踩便沙沙作响。
沈策点着火折子,与苏温并肩站在院子里。
“不对,还有人来过。”苏温行看着院中的油纸伞,“这纸伞几乎是新的。”
凑近还能闻到桐油的味道。
沈策将火折子凑近伞面,忽然火光一闪。苏温行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支箭贴着沈策的耳边钉在了院墙上!
沈策见状立刻将苏温行护在身后,火折子掉落在油纸伞上,没一会儿火势便将爬满伞面。
屋顶传来瓦片的轻响,沈策一抬头,就发现一名黑衣人站在房檐之上,正准备射第二只箭。
沈策翻身跃上墙头,追了出去。
苏温行见状,立刻前往书房。
屋顶上的瓦片被踩得哒哒直响,沉在苏温行心里。
既然有人再次返回赵宅,那说明这里还有线索,而整个院子内能藏线索的,怕是只有这书房了。
苏温行一本又一本地翻着书架上的书,结果都一无所获。
她又将目光放在了墙面的墨团上。
既然断竹内的信和诉状有可能不是不争春塞的,那么,墙上的墨也很有可能并不是不争春想留下的证据。
或者是凶手想要掩盖什么。
苏温行环顾四周,找来一把铲刀,轻轻地刮去墙面上的墨渍。
等墨渍被刮落,墙面上被掩盖的线索也显示了出来。
那是红色的,用血点上去的,一个大大的青字!
乌衣……青?这又是什么意思。
该死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正当苏温行起身准备离开时,她微微抬头,就着这薄薄的光影,看见正有人提着刀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顿时,苏温行的心跳快到了极点。
眼见那人越来越逼近,苏温行攥紧衣袖,忽然想到了好法子。
“你是在找这个吗?”苏温行突然开口,站起来转过身。
她掏出衣袖中的信纸,“这是不争春死前留下的。”
黑衣人缓缓放下刀,眯着眼睛,像是在确认这封信的真假。
他声音暗沉低哑,“把信给我。”
“你先退后,把门让开。”苏温行举着信纸。
黑衣人放下刀,但并没有按她说的做。
苏温行掏出火折子快速点燃,凑近信纸,“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信里是什么。”
黑衣人眉头紧皱,往后退了两步,“苏娘子当真是不怕死。”
就在这两步之际,苏温行听到了身后瓦片的轻响声。
清晨的凉风吹在苏温行的脖颈处,惹得她一身寒颤,她一步步后退到门前,直到双脚踏出书房门外。
她才开口,“你这么蠢,是怎么当上刺客的。”
下一秒,沈策一把将苏温行拉过,跳过房梁躲进柴堆里,“嘘,别说话。”
沈策声音有些虚弱,肩膀上还渗着血液,明显是受伤了,苏温行看着沈策惨白的脸色,保不齐还中了毒。
两人紧贴着蹲在柴堆里,心跳互相交缠着。
黑衣人巡视几番未果,见天快彻底亮透,最终点了一把火,离开了此处。
苏温行见黑衣人离开,缓慢推开柴火,扶着沈策走了出来。
可沈策体力已经不支,握着苏温行手腕的手渐渐松了下去。
“沈策?”苏温行一惊。
可沈策却没有回复她,而是朝另一边倒去。
苏温行瞬间被重力一牵,也随着沈策倒到了地上。
“沈策!”苏温行捂着他的伤口,声音有些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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