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嫂如妻》陆贰玥

9、雪人 墙头佳人墙

　　谢隐舟卧病在床，外头的雪映着窗子，晃了他好几日的眼睛，他躺得发了闲，终于等到了病愈下地。

　　在床上躺久了，刚站起来，谢隐舟的头还有些晕，他扶着额头适应了好一会儿，又让人找出了一件抗风的大氅出门。

　　他不走远，只想在庭院里散散心，舒活舒活筋骨。做事的小丫鬟担心他冷，塞了暖暖的汤婆子给谢隐舟，这才站远了，听候谢隐舟的吩咐。

　　庭院里已经积了好些雪，有人洒扫出来一条路，院中的青松顶着一层打扫不到的雪，像是挽了一个发髻。

　　世界原来是这样的安静，谢隐舟看着他院子的那一堵矮墙。墙那头是苏孝柔的院子，不知道此刻苏孝柔在做什么，这些天是不是还惦念着生病的他。

　　这样的安适日子平淡却美好，是很难得的事情。谢隐舟想，寻常人家的日子，想必就是这样，金陵难得下这样的大雪，过年时候一家人都聚在一起，守着日子数着春天，他只需要在这里站一会儿，他的妻一定就会过来，陪他煮酒谈心，一起想着来年的琐碎小事。

　　谢隐舟还未娶妻，但他从少年时期看着家中的爹娘相伴，偷看话本子里那些男欢女爱的事情，他就渴望着将来一定要得一位温柔漂亮的妻，他会日日守着她，会把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就是她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办法弄到。

　　那时候谢隐舟心里的那个位置，只不过有个朦胧的身影，直到苏孝柔的闯入，那朦胧的身影变得清晰，逐渐刻入了谢隐舟的心里。

　　现在谢隐舟理所当然地想到了苏孝柔。

　　他不喜欢苏孝柔住得离自己远，他答应了大哥要好好照顾苏孝柔，这个家中除了他就没有苏孝柔亲近的人了，只有放在眼前才能好好照顾，一墙之隔，既有了礼数，也方便谢隐舟在想念苏孝柔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耳朵也能听到墙那边的欢笑声。

　　此刻，墙那头有了女子欢笑的声音，谢隐舟走近了些，驻足仔细聆听，果然，苏孝柔的笑声清晰地传来。

　　她们正商量着要用这些雪堆个漂亮的雪人。

　　红梅担心，说：“小姐，仔细这天冷冻着你的手，你想要堆个什么样子的，我和石榴堆就好了，你在一边看着就成。”

　　苏孝柔：“那哪行啊，不是自己堆出来的雪人可不好玩，我和你们一起，你们想堆什么，我们堆三个好不好？”

　　石榴早就想好了，她说：“我想要养一只小兔子，我就堆个兔子雪人！”

　　“好啊，”苏孝柔说，“今天早晨的饭里有我不爱吃的胡萝卜，等下就让人拿过来，给兔子当眼睛！”

　　红梅在一旁无奈了，只能加入：“那我就堆个寻常模样的雪人来，守着咱们的院子，如果有坏人想要翻墙来我们这里偷东西，看到这雪人就不敢来了！”

　　苏孝柔笑：“这里是深宅，不会有什么坏人翻墙来的，红梅，你想得太多了。”

　　石榴不言语，已经动手开始堆雪人了，墙那边的谢隐舟听了苏孝柔的话，嘴角不自觉上扬。他看着矮墙，拿起手比了一下高度，十分满意，这个家中有没有坏人翻墙，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苏孝柔在他的身边会很安全。

　　隔壁院墙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红梅问苏孝柔：“小姐要堆一个什么？”

　　“我？”苏孝柔想了许久，才说，“我就帮你们堆就好了，我也想不到要堆什么，两个雪人就够啦！”

　　苏孝柔总是这样温柔和顺，和谢隐舟梦里一样。谢隐舟听着声音，又不免觉得自己身处梦中，他好像已经翻过了院墙，来到了苏孝柔的身边。他想苏孝柔一定穿了那个银灰的大氅，蹲在地上双手拢着雪，苏孝柔的手一定被冻得通红，脚边还会有她不爱吃的胡萝卜。

　　苏孝柔挑食得很，谢隐舟总是听说她只爱吃肉，素菜似乎只吃几口青菜，怪不得那样瘦削，风一吹就会被吹跑呢，要是伸手掐一下苏孝柔的胳膊，一定就能摸出她身子骨架的形状。

　　谢隐舟不堆雪人，他上一次堆雪人还是和谢争流一起，那时候的谢争流还并未生病，同他一样是意气风发的模样，他跟在谢争流的身后，是有人撑腰的小霸王。他不会堆雪人，但是有哥哥在，他什么都不用操心，他只需要在哥哥快堆好的时候，捧起最后一个成型的雪球，放在雪人的脑袋顶上，然后对哥哥说：“哥哥你看，我给你堆了个好漂亮的雪人，哥哥快夸我。”

　　谢争流知道谢隐舟聪明，喜欢同他耍赖，动这些小心思，他也不恼，揉着谢隐舟的脑袋说：“好，你给我的我都喜欢。”

　　谢争流生病后不能冻着也不能热着，谢隐舟就不再堆雪人了，谢争流死了之后，谢隐舟看到雪心中也都泛酸，想起这些，他只觉得时日过得太快也太漫长了。

　　他就在旁边看着苏孝柔堆雪人，那些雪人堆得歪七扭八，苏孝柔和红梅、石榴三人互相嫌弃，都说对方堆得太丑了。谢隐舟就看着她们三人欢笑扭打在一团，发展到最后她们竟然捧着雪开始向对方的身上扔雪球、打雪仗。

　　这一场梦太美好了，谢隐舟嘴角噙着笑，想着苏孝柔定然打不过她们二人，一定会来到他的身边，乞求他能够帮帮自己。谢隐舟就看着苏孝柔奔跑，果然，苏孝柔跑向他的方向，一把扑进他的怀中，她呼吸的热浪都落在谢隐舟的胸膛。

　　谢隐舟听到苏孝柔黏糊糊地唤他：“小叔，小叔救我。”

　　苏孝柔还知道他是小叔，还敢这样明目张胆扑过来。谢隐舟想要吓唬她，低着头要训斥她注意一些，但是谢隐舟一想到苏孝柔的那双眼睛，听到重话就撇下去的嘴角，他的怒气就都消散了干净。

　　他没办法对着苏孝柔生气的，他只能扶住苏孝柔的腰，善意提醒：“站稳些，别摔倒了，这不是玩笑的。”

　　“你的手好冷，不能冻坏了。”

　　苏孝柔听了这些，并不知道愧疚，反而藏着笑意，脑海里打着转，想着鬼点子。苏孝柔趁着谢隐舟不注意，立刻将手伸进了谢隐舟的脖子里，冰凉的感觉瞬间袭来，让谢隐舟打了个哆嗦。

　　这一哆嗦让谢隐舟震惊，他抓住苏孝柔的手，质问的目光攫住了苏孝柔。苏孝柔也不躲，任由谢隐舟抓住自己的手腕，她只是呵呵地笑着，眼睛都弯了起来，她说：“小叔会生我的气吗？”

　　“小叔别生气了，小叔暖和，我想要靠着小叔。”

　　“可不可以一辈子都这样靠着小叔？”

　　谢隐舟刚想要回答，他才刚张嘴，才想要将苏孝柔拢进自己的怀里，可是下一瞬，一个冰冷的雪球直接砸在了他的身上。他的思绪被打断，他低头，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残雪。

　　不是梦，方才是真的有个雪球砸落在了他的身上。

　　谢隐舟循着方向看过去，他看到了趴在墙头上不好意思对着他笑的一张红润的脸。那张脸还有红晕，张嘴呵着热气，在阳光的朗照下，眼角的泪痣鲜明，更显娇媚。

　　“小叔，不好意思啊，我们这边在胡闹打雪仗，没想到越过了墙头，砸到了小叔。”

　　苏孝柔的声音，让谢隐舟分清了，此刻才是真实，方才他与苏孝柔的那些亲密，只是他一个人的臆想。他又想到了苏孝柔，仅仅是听到了苏孝柔的声音，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和苏孝柔过起了日子。

　　都怪苏孝柔，她怎么会有这样大的神力。

　　墙那边的红梅和石榴吓得气都不敢出，她们也没想到谢隐舟竟然就站在庭院中，还被她们砸到了。她们双手合十，希望谢隐舟千万不要怪罪到她们的头上，也正是为了帮她们免于责罚，所以苏孝柔才让她们拿了梯子过来，她踩着梯子趴到了墙头，想要让谢隐舟消消气。

　　隔着一堵墙说话，这没什么的，苏孝柔懂规矩，也愿意同谢隐舟多说些话：“小叔病可好些了，怎么就在院子里站着呀，外头冷，别冻坏了小叔。”

　　美梦落空，谢隐舟回味过来了苏孝柔的谄媚是为了什么，但是还想起来关心他，谢隐舟这就满意了，他鼻尖哼出几声轻笑：“好得差不多了，想着下来走走，刚来到院子里站着，就被雪球砸到了，我还想着是谁这样大胆，原来是你。”

　　苏孝柔一听双手合十：“抱歉抱歉，小叔宽宏大量，就原谅我们吧，我们在屋中堆了两个雪人，要是小叔想要，我们送一个给小叔，有个兔子雪人，小叔要不要？”

　　白给的，不要白不要，谢隐舟说：“那你让石榴把那雪人送来我这里，正好，我也有东西要送你。”

　　苏孝柔眨了眨眼睛：“什么东西？”

　　谢隐舟果然是好人，就算被砸了，但是仍然投桃报李，苏孝柔悄声安慰红梅和石榴：“小叔没生气，你们放心吧。”

　　苏孝柔话音刚落，才把头扭过去想问谢隐舟要给她什么好东西，一颗雪球就对着她直直地砸了过来。苏孝柔惊呼一声要躲，那雪球却没有落在她的身上，反倒是落在了她旁边的墙头，只是溅了一些雪花崩在她的脸蛋上。

　　梨花映雪，枝头摇晃，谢隐舟看到了这样的美景。

　　一报还一报，谢隐舟要的就是苏孝柔的美人受惊抚胸，嗔怪看过来的那一眼。

　　为了这一眼，谢隐舟被雪球砸多少次他都是甘愿的。

　　他看到苏孝柔眼底明艳的通红，像个兔子一样，谢隐舟说：“别忘了，把你们堆好的兔子雪人给我送来，我改主意了，你亲自送来。”

　　墙那边的脑袋缩了回去，谢隐舟看不到苏孝柔了，他心情不错地回屋，准备近距离看一眼送雪人来的苏孝柔。

　　但是，送雪人来的并非苏孝柔，而是石榴。

　　兔子雪人放在庭院中，谢隐舟看着半晌，无奈叹笑。苏孝柔还挺聪明，还知道防备他，还知道躲他，不急，来日方长，谢隐舟有许多的法子，会让苏孝柔慢慢地走到他的面前来，不再躲他。

　　兔子终究会来到他的院子里的，他已经想到了法子。

　　说干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