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嫂如妻》陆贰玥

7、守岁 嫂子也算是

　　苏孝柔最害怕的就是伤寒，小时候她弟弟发热险些丧命，她嫁到谢家来，谢争流也经常发热，她一边照顾一边害怕，谢争流被她害怕死了，她不能让谢隐舟也因此丧命。

　　在她的认知中，发热是很严重的病，于是她摸到谢隐舟滚烫的额头，她就浑身颤抖，泪也止不住地流下来。她看着石榴，说话也都变得不利索：“大夫，石榴，小叔病了，你去外头让人请大夫来。”

　　屋子里虽然没什么人，但是石榴在这里呢，苏孝柔挣扎着想让谢隐舟放开自己的手，不好乱了规矩。可是她挣扎不开，谢隐舟的身上热火一样滚过来，烫得苏孝柔哪里都不自在。

　　石榴说：“这逢年过节的，大夫都关门回家过年去了，请不来了。我去让人接些水来，给二少爷换帕子降热吧。”

　　说得也对，这时候请不到大夫，苏孝柔忽然想起自己屋中药箱里还存着些伤寒的药，她说：“你去找红梅，让她把我药箱子里的驱寒丸拿几颗来，先给小叔吃下。”

　　这驱寒丸还是之前谢老爷请了有名的大夫来给谢争流开的丸药，吃下去一副便能很快起效，这本来是给谢争流吃的，但是谢争流走了，剩下的给谢隐舟吃，也不算是浪费。

　　石榴很快就取来了药丸，又让人打了冷水来，石榴在一旁拧着帕子递给苏孝柔。苏孝柔在这方面已经足够有经验，她先为谢隐舟擦拭了脸颊，确保帕子不是那样冰凉了，才将帕子放在谢隐舟的额头上。

　　她轻声哄着谢隐舟松开了她的手，倒了杯水来，将药丸抵在谢隐舟的唇齿间，让谢隐舟就着水吃下去。谢隐舟的思绪模糊，脑袋发昏，药丸费力地咽了下去，但是水从他的口角中流了出来，苏孝柔看到了，立刻拿着自己的帕子擦拭。

　　女儿家的帕子掠过谢隐舟的嘴角，染上了淡淡的焚香味。

　　一剂药吃下去，换了几回帕子，终于谢隐舟睡下了，苏孝柔试了试谢隐舟的额头，这才松了一口气，照这样的情形下去，只要谢隐舟盖好被子，发了汗出来，再好好休息几日就能好了。

　　这些天，谢隐舟应该是忙累着了。苏孝柔对石榴说：“你本来就是小叔身边的人，今晚你留在这里看护小叔吧，我先回去。”

　　话音刚落，谢隐舟额头上的帕子就滑落在了地上。

　　苏孝柔转头，只看到谢隐舟的脸颊烧得更是通红，被子也都从胸口滑落到腰上，谢隐舟翻身频繁，睡得并不安稳。

　　“小姐，我还要去熬药，恐怕不能够看着二少爷。您既然都来了，那么劳烦您就在这里照顾一晚吧，这逢年过节的，老爷夫人又不来，二少爷要是再拖垮了身子，就要像大少爷那样了。”

　　这不能，谢家已经失去了一位少爷，不能再失去第二位了。

　　苏孝柔留了下来，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规规矩矩地拿了个小板凳坐在谢隐舟的床边，她手托着腮，盯着谢隐舟看。似乎是感受到有人陪在身边，谢隐舟转过了身子，面对着苏孝柔又睡了一会儿。

　　到了换帕子的时间，苏孝柔揉着自己惺忪的眼睛，坐在床头将已经干掉的帕子换下来，按着道理，吃下去了药应该降下去的温度不知怎么的，此时又烧起来，苏孝柔的指尖轻轻擦过谢隐舟的额头，就这样的一点冰凉也被谢隐舟抓住，成了谢隐舟的甘霖。

　　没有人会舍弃甘霖，谢隐舟也不会，于是苏孝柔就这样被谢隐舟直接扯住手腕，一把拉进了被子里。还没等苏孝柔反应过来，谢隐舟滚烫的身子就包裹住了苏孝柔。

　　苏孝柔感觉到一股热浪。

　　她不敢眨眼，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的床上，怎么被谢隐舟搂住的。这不对，她要推开谢隐舟，可她手腕子上的玉镯冰凉，推搡着谢隐舟几次，那冰凉的温度也就掠过谢隐舟的肩头、胸膛，更让谢隐舟迷恋。

　　“不要，不要走，这样舒服，我好难受。”

　　谢隐舟此刻是神志不清的，是分不清楚眼前人是谁的，因此他才做出了这样荒唐的事情，这些也不怪谢隐舟的，谢隐舟只是烧糊涂了。

　　谢隐舟为什么烧糊涂了呢，还不是为了谢家，为了老爷夫人，为了她吗？苏孝柔低下头，不再挣扎了，她觉得自己不太懂事，她的这些吃穿用度都是谢隐舟给的，但是她从来都没关心过谢隐舟，如果不是今天她来，谢隐舟也不会同她诉说这些事情。

　　她应该体谅，应该和谢隐舟分担这样的辛苦。

　　她应该帮助谢隐舟。

　　她的身子冰凉又柔软，最适合被人抱着，既能降温又能安抚病人的情绪。谢争流发热的时候，苏孝柔也这样抱过谢争流的，谢争流虚弱地躺在她的怀中，连喘气都要消耗很大的力气，谢争流害怕苏孝柔嫌弃，对苏孝柔说了许多次抱歉。

　　苏孝柔并不嫌弃谢争流，她是谢争流的妻，她嫁进来就是要照顾谢争流的，她拍着谢争流的后背，给谢争流唱着歌谣，哄着谢争流入睡。当她的身子不再冰冷，谢争流身上的热就会消退，翌日谢争流就能好起来。

　　同样的法子对谢隐舟也一定是管用的，但是苏孝柔总觉得哪里不对。

　　终于，苏孝柔想出来了哪里不对。谢隐舟是她的小叔，他们不能这样，若是有旁人来，看到他们这样，一定会把他们绑到官府，告他们一个通奸罪的。

　　苏孝柔胆战心惊，她看着门口，屋门不知道何时被人关了起来，看样子并不会被人发现。不知道是谁这样无心插柳，守护了他们的名声，没有人会知道谢隐舟发热的时候抱着自己的嫂子撒娇，谢隐舟的名声保住了。

　　这样也行吧，苏孝柔妥协了，她轻轻拍着谢隐舟的后背，希望谢隐舟能够快些退烧。她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口呼吸，就会让谢隐舟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她的心跳得极快，谢隐舟脸颊上的热也逐渐转移到了她的脸上。

　　苏孝柔就这样一晚上没有睡，一晚上都在胡思乱想，但还好，谢隐舟并未逾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后半夜，谢隐舟睡得也算安稳。

　　天亮是解救苏孝柔的信号，苏孝柔轻轻唤了唤谢隐舟，无人回答，谢隐舟身上的热也退了，苏孝柔这一回是真的可以安心离开了。苏孝柔垂眸，先悄悄松开了自己的双手，拉着衣角一寸寸地从谢隐舟身侧抽了出来。

　　苏孝柔动作轻缓又利落，很快她就从床上下来，探头探脑地溜出了门。做贼心虚，苏孝柔捂着心口，左顾右盼，生怕这时候遇到什么人，但还好，家中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来。

　　苏孝柔假装路过，转身去了厨房，嘱咐人煮好汤药，预备早饭，等谢隐舟醒了，送去谢隐舟的屋中。她在自己屋中简单吃了早饭，换了一身衣裳，红梅看着一夜未归的苏孝柔，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苏孝柔乖乖地张开自己的双手，让红梅给自己穿衣。

　　“小姐，您昨晚去了二少爷屋中，您不该去的，也不该一夜都没回来。还好没有被人看到，不然多少可怕的流言都要传出来了。”

　　红梅为苏孝柔系好腰带：“以后小姐要注意些。”

　　“你放心，我和小叔什么都没发生，他病了，我就为他换了些帕子。这些天他太辛苦了，我总不能看着他发热不管他吧，他是我的小叔，也是大哥哥的亲弟弟，大哥哥不在了，我也要帮大哥哥照顾好他，不是吗？”

　　是这个道理，但是...

　　红梅说：“那厨房做好了早饭，小姐就让石榴送过去，您就别去了。”

　　“可是我压岁的红包还没给他呢，我还想要去看看他是不是好了，若是他还发热，总要有人去请郎中来看看。”苏孝柔指着桌子上的红包，她昨晚只顾着照顾谢隐舟，忘记同他说新年祝福，给他压岁钱了。

　　说不定就是她没对谢隐舟说祝福，没给钱让谢隐舟压岁，谢隐舟才病了的。

　　这样一想，苏孝柔等下更要去看看谢隐舟了。她拍了拍红梅的手，让红梅放心，她知道分寸的，她也相信谢隐舟，昨晚只是个意外，谢隐舟不会喜欢她的，谢隐舟看不上她。

　　红梅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地叹气。

　　苏孝柔不知道红梅怎么又叹气了，但她知道自己只要对着红梅笑一笑，红梅也会心软，会答应她的。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是苏孝柔得出来的人生准则，苏孝柔在谢家熟练运用这招，很管用。

　　苏孝柔带着压岁的红包再次来到谢隐舟的屋子里，谢隐舟已经醒了。苏孝柔对谢隐舟说：“小叔好些了吗，新的一年要平安健康，万事顺遂啊。”

　　压岁的红包被苏孝柔双手递到了谢隐舟的面前。

　　谢隐舟皱眉：“这是什么？”

　　“压岁钱啊，”苏孝柔理所当然地说，“我是你的嫂子，今年大哥哥不在，我怎么算也比你长半个辈分，那就我代替大哥哥给你发压岁钱，你快收下。”

　　谢隐舟没动，他冷冷地看着苏孝柔，把苏孝柔看得后退了几步。

　　苏孝柔心想：我难道说错什么话了？

　　不管了，苏孝柔直接将红包塞在了谢隐舟的枕头底下，这就算是谢隐舟收了，她也就代替谢争流完成了任务。做完这一切的苏孝柔弯着眼睛对着谢隐舟笑，这一笑又把谢隐舟笑沉默了。

　　方才瞬间的动作，淡淡的梨香飘进了谢隐舟的鼻尖里。

　　那是苏孝柔的味道，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