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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她冲我来的 她是对情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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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宁玉默不作声地筛着今天的译电,心中若有所思。
昨天在酒吧里拿到的纸条是老枪的讯息,叫她近期注意皖南方向日军的军事动向。她默默将脑子里将皖南的部分拼在一起——还差一些,需要再收集几日。
午饭前顾晓梦又走过来,将一个苹果递上,在手里颠了颠。李宁玉习惯性地想要开口拒绝,顾晓梦却抢先说了话。
“你不会连苹果也不吃吧?那你告诉我,到底吃什么?我明天给你带。”
李宁玉张了张嘴,面无表情地伸手接过了苹果。
“谢谢。”李宁玉把苹果放在了水杯边上,又开始了她的审校工作。顾晓梦没有走,一直盯着她桌面摊开的文件。
李宁玉头也不抬地说:“顾上尉,作为一名译电人员,如果你不想惹麻烦的话,最好不要关心别人的工作内容。”
顾晓梦耸耸肩,表示无所谓,然后优哉游哉地踱出了办公室。李宁玉轻哼一声,放下了钢笔。脑中开始将顾晓梦这个人抽丝剥茧地分析起来。
这段日子以来,她审校了顾晓梦的所有译电结果。她的数学能力很不错,不仅是常规密码,就连故意想要难为她的二次函数平移都做得出来。偶尔电讯员抄错个数字,她也能自己马上修正。可以说,在这个办公室中,她的能力远超其他人。
可顾晓梦的“不自然”感也很明显,这是她的直觉,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她经常有意无意地瞟自己和别人的工作内容,当然也可能是大小姐无所事事的好奇行为;她的工作里几乎全都是粗心大意的错误,但凡交上来之前检查几遍,就能避免;她今天不问缘由、也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出手就打老潘,纯粹是出于仗义吗?
每一样疑问都有不同解释,但放在一起,解会趋于收束。要么她真一个不懂事的大小姐,要么她是故意的,没第三个解。
如果是故意的,那动机是什么呢?……接近我?李宁玉略一思考,得出了个奇怪的猜测。
故意犯些小错是找机会让我改,出手相助要取得我的好感?可能性无法排除。
那她是对情报感兴趣,还是对我感兴趣?若是对情报感兴趣,那她可能是个特务,虽然不知道是哪一头的;若是对我感兴趣,那便危险了,难道我有什么破绽?
李宁玉闭上眼睛想了几分钟,想不到有什么破绽。但顾晓梦的确十分可疑。她看了看桌上那个苹果,决定这道题用排除法做,下个星期先试探试探她。
下午的时候顾晓梦百无聊赖,忽听得咔嗤一声,像是咬苹果的声音。她一抬头,便见李宁玉左手拿着那颗苹果在啃,右手仍在不断计算。顾晓梦知道,那颗苹果虽然看着红,但是口味挺酸,不过李宁玉眉头皱都不皱,仿佛并没意识到自己在吃什么。
果然,当她合上那个文件夹,忽然停下来,看着自己手里被咬剩半个的苹果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桌角上的水杯,继而又看了看顾晓梦。
顾晓梦连忙低下头去,肩膀微微颤动,一看就是在憋笑。
李宁玉看着手中这个啃得乱七八糟的苹果,只得硬着头皮把它吃完。清脆的声音在静悄悄的办公室里,被放大了许多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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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梦晚间回到家中,一打开门就惊呆了,顾民章坐在客厅中央,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张嫂在厨房里忙忙碌碌。
“爸!你怎么来了!”
顾民章冷哼:“我看看你是不是在这里干坏事。”
“怎么会呢爸!我可正经了。”顾晓梦甩下外衣,搂住顾民章的手臂。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
“哎呀您就放心吧!”
顾民章示意顾晓梦坐在茶几对面的椅子上。
“你让我怎么放心你?当年一声不吭就加了军统当特务,最近又先斩后奏到汪精卫那里去,别明天我一睁眼,你又跑到共产党那里去了!”
顾晓梦低下头:“那你不是也没反对……”
“我怎么反对啊?”顾民章瞪起眼睛:“你在上海偷偷当了一年特务,要不是戴笠亲自写了封信,我到现在可能都不知道这件事!”
顾民章在风雨飘摇的上海很不容易,他要平衡在日本、汪精卫和重庆多方之间,公开倒向任何一方,他的商业大厦都会瞬间倾颓,很可能还会惹来灭门之祸。所以他同意顾晓梦帮军统工作,前提是晓梦只能通过他的得力手下林山海和戴笠单线联系,不能被其他的情报线牵连。
戴笠同意了,还给林山海一个代号,叫做孤舟。
“你总是这样,身子动的比脑子快。”顾民章的口气柔和下来,事情提起来还是气人,但时日已久,如今更多是心疼自己的闺女。
顾晓梦无法反驳,只得喝了口茶缓解尴尬的气氛。
想当年在警察学校的时候,本只想学些防身术玩玩,哪知道从校长戴笠的口中听到了母亲死亡的真相,她脑袋一热就秘密加入了军统,要给母亲报仇。
过了一年才算是想明白了,戴笠是故意的,不过是想将她收到军统底下,用以牵制他父亲。
在上海的两年里,她在统计局当过会计,后来又辞职写了几个剧本,整日泡在上流社会的灯红酒绿中,帮戴笠观察着那些人的喜好和行踪。
确实有几个人被暗杀了,可顾晓梦至今不确定她在这些命案里当了什么角色。
顾民章点上一根烟:“小林和我说了,你在甲班的时候,密码、侦察、射击、格斗都不错,可潜伏和反审讯,考得差点不及格。”
顾晓梦低下头,一言不发。
顾民章没打算放过她,接着问:“你来汪精卫这,到底谁安排的?”
“自己考的。”
“你林叔不知道?”
“……考完没出结果的时候,就告诉他了。”
顾民章一拍桌子:“那不等于没告诉过吗?我还当是戴笠那个家伙给你安排的任务,敢情是你自作主张呢?”
“每天就在宴会舞会混着,又不让我开枪,怎么抗日么……”顾晓梦嘟囔道。
“抗日抗日。”顾民章气不打一处来,用手指不断点着茶几:“你把那两个字,给我咽到肚子里去。”
顾晓梦便不说话了,冷下脸来,以一种质问的眼神看着顾民章。顾民章看着他这副神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妈的事是我不对,本来准备等你再大一点再——”
“爸,”顾晓梦打断道:“事已至此,我只能顶着,你别劝了。还有,谢谢你那天给金处长打电话,其实不用的。”
顾民章看了看她:“你不是告诉我,你对你们科长有意见吗。”
“没有了,我当时以为她针对我,怕她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后来想想其实没有,玉姐就那样一个人。”顾晓梦的语气平静。
“李宁玉是吧,有所耳闻,能力出众,风评——好像不怎么好。”
顾晓梦连忙反驳:“都胡说八道的,他们嫉妒玉姐。”
父亲觉得顾晓梦的态度很奇怪,似乎有意无意地在维护李宁玉。
“军统到底让你做什么?小林说,就是观察任务?”
顾晓梦点点头:“主要是观察司令部内部人际关系,行动规律,找人的性格弱点。”
“还是军统那老一套,收买、威胁、暗杀,打了这么多年也没点儿新手段。”
“还有策反李宁玉……”
顾民章撇撇嘴:“这么干,就算策反了,能有几个是心甘情愿给你干的?都不如人家共产党的草台班子——”
“先生,鱼怎么做?清蒸还是红烧?”张婶在厨房喊了一嗓子,打断了顾民章的话。
顾民章扭过脖子:“清蒸!鲜活海鱼,肯定清蒸——晓梦,杭州可很难吃到这么又大又新鲜的鲳鱼,我还带了白蟹来,一会儿让张婶给你炒年糕。”
晓梦的目光柔软了一些:“谢谢爸,你那么忙,还想着来看我。”
顾民章慈爱地拍了拍顾晓梦的大腿。
“晓梦啊,听你这么说,我稍微放心了点。我还以为军统真让你找什么情报呢,那我可非得找他们算账了,太危险了。”
顾晓梦却似乎一直不太开心的样子,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父亲便接着说道:“我知道,这个事情你干了三年,他们永远在让你观察,没给你安排什么大事。”
他将烟灰弹掉一截,接着说:
“我知道你不服气,收了这个心吧。就你这性子,观察观察人心,反而是你擅长的事情。真要去潜伏,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传情报,你行啊?”
“我知道。”
“哼,我看你倒应该在那多待两天,消停消停,磨磨性子。”
顾晓梦点点头:“我多跟玉姐学就是了。”
“你怎么左一个玉姐,右一个玉姐的?”
“当面都叫科长或者李上校。我这不是老觉得生分吗?”
顾民章点了点她脑袋:“你别和谁都自来熟,那李宁玉是西陵不情报系统的台柱子,连76号都把她当个宝。30岁就当了上校,这种人能是普通人吗?生分点有什么不好?”
张嫂端了鱼出来,见父女俩之间的气氛有点紧张,忙来打圆场。
“哎呀哎呀,好不容易见个面,开开心心的,快来吃饭吧。”
“去,帮你张嫂端盘子去。”顾民章挥手驱赶顾晓梦。
顾晓梦松了口气,快走几步去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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