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是初见,是重逢 带着回忆重 ...

  •   沈惊秋就是这样撞进了那片柚子园。

      园子藏在几栋老教学楼背后,秋意渐浓,枝叶层层叠叠,绿得深沉,像被季节反复浸润过的旧绸。柚子一颗颗挂在枝头,沉甸甸的,有的已经透出淡黄的色泽,在叶影间若隐若现,像一盏盏未点亮的灯。风过处,枝叶轻摇,果与叶相碰,发出细碎而温厚的声响,仿佛整座园子都在低声呼吸。

      他停住了脚步,忽然觉得,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东西——不是情节,不是冲突,而是一种"在场"的感觉。他站在那里,闻着柚叶清苦香的气息,踩着松软微干的泥土,觉得自己终于从那个写满批注,改了又改的剧本里逃了出来。

      然后他听见了猫叫。

      很细,很急,从头顶传来。他抬头,看见一只橘猫蜷在柚子树较高的枝杈上,爪子死死扣着树皮,尾巴炸成一团,显然是上去了就下不来。

      许惊秋犹豫了几秒。他从小怕高,爬树这种事早已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但那猫又叫了一声,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颤音。

      "……行吧。"他小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抓住低处的枝干,脚蹬上树干,笨拙地往上攀。树皮粗糙,蹭得他掌心发疼。爬到一半时他往下看了一眼,地面已经离他不远,但足以让他头皮发麻。他咬了咬牙,继续往上。

      终于够到了那只猫。它比他想象中轻得多,几乎是被他一把捞进怀里的。猫在他臂弯里挣扎了两下,随即安静下来,发出细弱的呼噜声。

      许惊秋笑了:“你好啊,小家伙。”

      那是他这个月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猫,觉得自己终于做成了一件"意外"的事——不在计划里,不在大纲里,纯粹是命运递过来的一根线头,而他伸手抓住了。

      然后他听见了断裂的声音。

      很轻,像一声叹息。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往下坠。怀里的猫在最后一刻挣脱出去,轻巧地落在地上,而他——

      结结实实地砸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不,准确地说,是砸在了一个人身上。

      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后背撞在落叶堆上,闷响一声。落叶被震得飞起来,在暮色中旋转、飘落,像一场小型的、金色的雪。

      他的剧本灵感,大概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真正动起来的。

      但他当时什么都没想。他只觉得后背很疼,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声低沉的、带着困惑的——

      "……你没事吧?"

      他寻声睁开眼,看见一张逆光的脸,轮廓被夕阳勾出一道金边。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陆疏文,天哪,好帅的一个人。

      后来两人在一起以后,陆疏文管这叫“见色起意”。

      然后,他陪对方去了学校附近的医院,因为他把对方的左手弄脱臼了。急诊室的白炽灯打下来,陆疏文靠在椅背上,左手被临时固定在胸前,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冷白皮肤下清晰的肌理线条。金丝框眼镜还稳稳架在鼻梁上,镜片映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影,他却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世界,神情淡得近乎漠然。

      医生正低头给他做复位前的检查,指尖刚碰到脱臼的关节,沈惊秋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陆疏文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没什么大事,待会我给你复原一下就好。”陆疏文点点头。“好,我登记一下信息,请问你的名字是?”“陆疏文。”

      陆疏文,沈惊秋想起来了,今年的导师名单里就有他,但听说一年就收一个学生,再加上他经常投资学生的作品,学校里大家基本都听过他的名字。

      “你是患者家属吗?”

      沈惊秋正想解释,陆疏文抢过话:“我现在不方便,你去帮我缴费吧。”也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他才脱臼的,于是他去交了费,回来的时候陆疏文已经复原了。

      “你没事了吧,陆先生。”

      “嗯,没事了。你会开车吗?”沈惊秋点点头。

      “我现在手还不是很舒服,刚才我助理有事先走了。”

      “那我送你回家吧,毕竟今天是我的错。”陆疏文点点头,道了声谢,朝电梯走去,因为太紧张,沈惊秋没有注意到陆疏文嘴角的效益。

      找到你了,冯白洲,你应该不记得了吧,我是裴知许。

      车子乘着月色,在车流间穿梭,从嘈杂的车水马龙来到了静谧的柚子园门口,大门打开,沈惊秋把车子停好,准备道别离开,陆疏文留住了他。

      回到屋子里,陆疏文给他倒了杯水:“你是新学生?没见过你。”

      沈惊秋点点头:“对,我是今年学校研究生新苗影视项目进学校的,今天正好出来找灵感,没想到打扰到您了。”他话还没说完,陆疏文的脸忽的凑近,但他竟然一点没感觉冒犯,也没感觉抗拒,甚至,有点熟悉。陆疏文说道:“你们项目都要有导师吧,你跟着我怎么样?”

      陆疏文,那可是全校都知道的大佬,能被他指导,后期就有机会带着影视作品出道,那可是很难的机会。沈惊秋惊喜不已:“真的吗?那我荣幸之至,陆老师,还请多多指教。”

      陆疏文点点头:“我还有事先上楼了,待会我助理会来送你回住处,晚上小心。”

      他的语气很淡,淡得像只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可转身走向楼梯时,他刻意放慢了半步——不是犹豫,是怕自己走得太快,目光会在她身上多停一秒。

      沈惊秋抱着包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客厅很安静。

      不是空荡的那种安静,而是被好好打理过的、沉稳的安静。中式装潢并不繁复,没有堆砌的雕花和厚重的屏风,只在细节处见出主人的克制与品味。深色木饰面沿着墙面延伸,线条干净利落,墙上挂着一幅留白极多的水墨画,远山淡影,像隔着一层薄雾。落地灯的光是暖黄的,落在红木圆桌上,照出一圈温润的光晕。

      桌上放着一只青瓷果盘,里面是刚剥好的柚子,果肉饱满,空气里浮着一点清冽的甜香。旁边还有一只白瓷茶盏,杯沿干净,像主人刚放下不久。

      沈惊秋忽然觉得,这房子不像一个年轻男人独居的地方。

      太稳了。

      稳得像等过很多人,也像等过很久。

      楼上,书房门合上的声音很轻。陆疏文背靠着门,闭了闭眼。

      他没有立刻开灯,只在黑暗里站了片刻,手指按在门把上,指节微微收紧。

      沈惊秋以为今天是初见。

      他不知道,对他而言,这是一场度日如年的重逢。

      他终于找到她了。

      上一世,冯白洲没能被他护住。那些错过的、迟来的、来不及说出口的珍重,最后都变成他漫长余生里无法翻篇的一页。他曾经以为,有些人错过了,就只是错过了。

      可命运偏偏又给了他一次。

      这一次,他不敢太靠近。

      怕惊动他,怕吓走他,怕这只好不容易飞回来的“白鹭”再次消失在雾里。

      陆疏文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张空白的便签纸上,许久没有动。

      楼下传来沈惊秋轻微的动静,助理来了,那人像是起身,又像是犹豫着要不要告辞。

      他几乎要推门出去。

      可最后,他只是抬手,慢慢摘下眼镜,用指腹按了按眉心。

      陆疏文站在窗前,隔着半掩的百叶窗,看见沈惊秋被助理送上了车。尾灯消失在巷口,他才缓缓抬手,将百叶窗合拢。

      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书房门缝透进一线光。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没有开灯。

      上一世,他就是这样站在暗处,隔着人群、隔着身份、隔着那些永远说不出口的理由,看着冯白洲一步步走向深渊。他以为守护就是不打扰,以为沉默就是成全,以为只要自己站在够近的地方,就能替她挡住所有风雨。

      可后来他才知道,沉默从来不是守护。

      沉默是眼睁睁看着他被吞没,却连一句“我在”都没来得及说。

      他闭上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桌子上放着沈惊秋的证件照,他的力道很轻,像在确认什么真实存在的东西。

      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不会再用“不打扰”来伪装自己的深情。

      他会靠近他,用他不会害怕的方式。

      像现在这样——不急着出现在他面前,不急着让他知道一切,只是先把他常走的那条路修平整,把他可能遇到的那些暗礁,一个一个提前移走。

      他会让沈惊秋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他的存在。

      几天后的早上,天刚蒙蒙亮,沈惊秋被手机铃声吵醒,由于今天没有安排行程,因此他以为是销售电话,看都没看就挂掉了,然后铃声第二遍,第三遍的响起,他才懒洋洋的地坐起来,懒洋洋地接起电话。

      “你好,哪位。”

      这声音,还带着几分的睡意,像羽毛一样挠着陆疏文的心,他在这头深吸口气才开口:“惊秋,我是陆疏文,希望我这样叫你你不会介意。”

      沈惊秋这才清醒过来,他看了看有点熟悉的手机号,是了,昨天晚上他俩留了手机号,他还没来得及改备注。他马上道了歉:“抱歉陆老师,昨天晚上还没给你改备注。”

      “没关系,你现在有时间吗?”

      “嗯,我刚醒,您有什么事吗?”

      “一个小时后,我助理去你家里接你,你到我家来一下有事跟你说,方便吗?”

      “当然可以,那就麻烦您安排了。”见对方还没挂电话,还以为有什么交代,沈惊秋又问:“怎么了?您还有什么要求吗?”

      “嗯,没什么,我在家等你。”陆疏文挂了电话,不知道怎的,他突然有点舍不得对方这么快挂断,陆疏文的声音像深夜书房里缓缓倒出的威士忌,低醇、干净,不烫喉,却有余温。咬字不急不慢,每个字都像是想好了才说出口,带着一种见过世面之后的从容。尾音微微往下沉,不刻意撩拨,却让人忍不住想再听一遍。像隔着半盏灯光听一个人讲故事,你知道他有故事,但他不会急着告诉你。

      应该是自己还没睡醒吧。沈惊秋心想。

      洗漱的时候,他的动作又慢了下来,又出了神,想起了昨晚两人的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他和陆疏文离得很近,近到能清楚地嗅到对方身上那股味道——起初是柚子的清冽,带着一点微苦的柑橘气息,干净得像刚剥开的果皮,可那清甜还没散尽,底下的木质调就慢慢浮了上来,沉稳、克制,像是雪松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调味,把那股明亮的果香压得低沉而绵长。

      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不浓烈,却极有层次,像这个人本身——表面温和疏离,底下却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他当时几乎忘了呼吸,只记得那味道若有若无地笼过来,不侵略,却让人无处可退。

      转过神来,他感到自己的脸色都发红,赶忙洗了把脸,挑了一套干爽的套装。

      陆疏文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人——浅色的衬衫挽到小臂,袖口松松地折着,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整个人像刚从清晨的风里走进来,带着一种不费力的清爽,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呼吸都轻快了几分。他让自己冷静下来,把沈惊秋带进屋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