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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台手机在谁手里 铃声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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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是一模一样跑调的运动会加油曲。
从防空洞更靠里的废弃配电室方向飘出来,混着管道滴水的回音,裹着一层七年不见天日的潮霉味,撞在每个人耳膜上。
刚才还步步紧逼的清场队瞬间僵成一排。领头的黑西装指尖按在耳麦上的动作直接停住,他背后藏着的半根橡胶棍悄悄往腿后面挪了半寸,眼神扫过自己带来的十几个手下,没人敢对视——他们所有人接到的指令都只是来堵四个漏网的知情人,从头到尾没人提过防空洞深处居然还藏着第二台老诺基亚。
黄毛趴在积水里,刚缓过来的那点血色瞬间又褪干净。他当年跟着王总翻遍老杨的办公室、家属楼、甚至连老杨女儿读的小学书包柜都撬过,前前后后搜了整整一个月,敢拍胸脯保证杨建山手里就那一台磨掉漆的诺基亚,沉河捞不到,锁在档案柜里这台是独一份,现在凭空冒出来的第二台,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谁在那儿装神弄鬼?出来。”黑西装领头的把耳麦摘下来攥进手心,声音压得很低,他带来的人下意识往他身后靠了靠,这群人平时帮王总处理工地闹事、堵要债的供货商,向来横得不行,可此刻在七年前老杨死过的防空洞里,听见死人用的专属铃声,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没人应声。
只有配电室的铁皮门被穿堂风刮得吱呀一声响,掉漆的门轴转了半圈,露出来一条半掌宽的黑缝,铃声就是从那道缝后面透出来的,亮得诡异的冷光顺着门缝漏出来,在积水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亮痕。
印刷厂老头攥着的大喇叭“啪嗒”一声滑到地上。他想起2019年封防空洞的前一天,他半夜来洞里捡废纸箱,亲眼看见老杨一个人坐在配电室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诺基亚包装盒,脚边摆着半瓶二锅头,嘴里念念叨叨不知道说什么,他当时躲在管道后面没敢出声,第二天就听见老杨跳河的消息,这事他压在心里七年,从来没敢跟任何人提。
“是老杨自己藏的。”老头哑着嗓子开口,枯瘦的手指指着配电室方向,“当年我亲眼看见他进来,揣了俩手机,我一直以为我看花眼了。”
季过把允安往自己身后又挡了挡,右手捏着的录音笔还在转,红色指示灯亮得发烫。他脑子里快速翻七年前的碎片记忆——老杨跳河前塞给他手机那天,白衬衫口袋确实鼓囊囊的,塞了不止一台机子,他那时候慌得魂都飞了,根本没敢多问,只当是老杨揣了个备用工作机,现在往深处想,老杨当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留一手备份。
“王庆生找你们来的时候,没告诉你们防空洞里还有第二份录音?”允安突然开口,声音很稳,她没往后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亮了亮自己手里还在通话的那台诺基亚,“这台机子录了他受贿、毁证据、胁迫老杨改报告的全部内容,里面的云同步权限我上周刚解开,现在每一秒的音频都在自动上传到三个不同的云服务器,你们现在就算把我们全扣下来,半小时后所有音频都会自动同步到省住建厅、市纪委和本地所有自媒体后台,你觉得王总事后能保得住你们十几个人全兜下来?”
她根本没瞎编。昨天晚上她在设计院旧楼档案室熬夜破解老杨当年设的加密文件夹,意外发现这台诺基亚的SIM卡绑定了三个定时发送的匿名邮箱,只要通话时长超过一小时,所有音频文件就会自动触发上传机制,现在通话已经进行了四十七分钟,留给清场队的时间只剩十三分钟。
黑西装领头的脸瞬间沉了下去。他昨天晚上还跟王总一起在会所吃饭,王总拍着胸脯跟他保证所有证据全在七年前彻底销毁了,连当年浇筑进桥墩的硬盘碎块都安排了人连夜去挖出来熔掉,根本没提什么自动上传的云备份。他身后几个年轻点的跟班当场就慌了,握着橡胶棍的手开始发抖——他们跟着王总干了不少脏活,真要是这事捅到纪检部门,全得跟着进去蹲大牢,王总到时候为了减刑,百分百会把他们全推出来顶罪。
“别听她胡说!”黄毛猛地从积水里爬起来,半边脸全是黑泥,他从靴子里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弹簧刀,目眦欲裂往允安方向扑过去,“诺基亚七年没联网了,传个屁的云!她就是在炸你们!先把这女的捅了,手机抢过来砸烂,我们拿着录音去跟王总要两百万跑路,下半辈子都不愁!”
他疯了一样冲过来,弹簧刀的冷光直逼允安面门,黑锅贴“嗷”一声扑上去,一爪子挠在他握刀的手腕上,黄毛疼得惨叫,刀子“哐当”掉在地上,季过顺势抬脚踹在他膝盖骨上,只听“咔擦”一声脆响,黄毛的膝盖当场反向弯折,整个人重重栽在汽油积水里,连痛呼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一下彻底击穿了清场队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最边上两个穿黑西装的人对视一眼,直接把橡胶棍扔在地上,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两步:“我们不干了!王庆生上个月还欠我们三十万工钱没结,我们没必要为他把命搭进去。”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不到半分钟,十几个人里有七八个人都扔了手里的家伙,站到了允安他们这边,剩下的四五个人还在领头的身后犹豫,脸上全是挣扎——跟着王总干是死路一条,反水说不定还能算立功,孰轻孰重谁都拎得清。
领头的黑西装咬着后槽牙,眼神在允安手里的诺基亚和配电室方向来回扫,他知道允安没说假话,今天这事根本没法善了。可他没等来做出选择的机会,配电室里的诺基亚铃声突然停了。
下一秒,里面传出清晰的脚步声,有人慢悠悠推开了吱呀作响的配电室铁门,从黑暗里走出来。
所有人都傻了。
走出来的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工装,眼镜片碎了半片,左手握着那台第二台磨掉漆的诺基亚,右手夹着半根没点燃的红塔山,脸长得和死去七年的杨建山一模一样,连工装胸口别着的设计院工作牌,照片上的日期都是2019年9月。
黄毛在积水里看见这张脸,眼睛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苏晓最先反应过来,她摸出兜里的手铐往前面走了半步,声音却没抖:“你是谁?杨建山七年前已经宣告死亡了,遗体从护城河捞上来的时候全单位的人都去殡仪馆送别了,你不可能是他。”
对方笑了笑,手指按亮了诺基亚的屏幕,界面跳转到一张二十年前的旧合照,照片上两个穿一样工装的年轻人站在材料实验室门口,一个是真的杨建山,另一个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左脸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我是杨建峰,杨建山的双胞胎弟弟。”他声音很平静,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后盖,“我哥跳河那天没有死,他爬上岸的时候被王庆生派来的人追,躲去了邻省山里,半个月后高烧走不了,托我回来给大家报信,我那天刚下长途汽车,就看见王总对外发了死亡宣告,说遗体已经火化,连骨灰都塞进了滨河大桥的奠基石里。”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没人想到七年前的“死者”居然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当年整个设计院的人事档案里,根本没人提过杨建山有个双胞胎兄弟。
杨建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第二台诺基亚,按下了外放键,里面传出的不是老杨的录音,而是一段清晰的实时对话,是王总半小时前跟他心腹的语音:“等清场队把那四个人全处理了,你去把杨建山在山里的藏身点炸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等所有知情人全没了,滨河大桥的评优验收后天就能顺利过,三个亿的专项款一到账,我们直接连夜出境。”
话音刚落,苏晓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辖区刑侦支队的同事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得变调:“苏队!出事了!我们刚才去桥墩那边挖碎硬盘,在桥洞第三个基石后面找到了个活人,瘦得不成人样,说是叫杨建山,他说王总半小时前派了两个工程队的人去城郊后山的山洞里装炸药,要炸山毁所有剩下的证据,现在时间刚过去十分钟,炸药马上就要引爆了!”
允安手里的第一台诺基亚屏幕突然亮了最后一下,自动弹出了一张实时定位地图,红点正死死钉在城郊后山的方向。
杨建峰抬眼看向季过和允安,把第二台诺基亚塞进允安手里,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调出了山洞的详细平面图:“我哥在那个山洞里躲了七年,里面藏着他当年没来得及交出去的全部原始检测报告,还有王庆生这些年受贿的完整账本,现在离爆炸时间,还有十七分钟。”
洞外突然远远传来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王总安排在洞口望风的人慌慌张张跑进来报信,说至少二十辆警车把整个防空洞片区全围死了,带头的车是省厅的牌照。
黑西装领头的突然反应过来,他一把扔掉手里的橡胶棍,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扔给季过:“我车停在防空洞后墙的土路上,是改装过的越野,能直接开上山,我带你们走最近的盘山小路,比绕盘山公路快十五分钟,我戴罪立功。”
所有人刚要往洞口冲,苏晓的脚步突然停住,她盯着杨建峰左脸那道浅疤,眼神骤然变了。七年前她在殡仪馆守灵,盖在老杨遗容上的白布,角悄悄往下滑过一寸,她清清楚楚看见遗体左脸上,有一道一模一样的浅疤。
后山方向的天际线,已经隐隐冒起了第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