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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他与她 ...

  •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她耳朵直闷响,沐亦何时走的也没发现。就这样独自在长廊里呆了许久,想什么?不知道。转动着手轮又回到了院中的石桌边,不加思索的拿起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醇很甘甜,鼻尖还勾着一缕淡淡的桃花香,如嚼着几片桃花瓣般让人觉得喝得并不是酒而是桃花醇酿的甘露。难怪沐亦会喝得不亦乐乎,这让她不禁想到十五日便能如此,那十几二十年的桃花酿又该是如何滋味。
      思量着又斟满一杯,这次她不像第一次那样囫囵吞枣,而是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抿了口在嘴里细细品味,之后再把剩下的一并喝完。反复如此沐亦剩下的半坛子酒也很快见了底。
      青韵将酒坛斜着摇了摇,确定一滴不剩了才依依不舍的放下。说起这酒的由来,自然不会是沐亦带来的,辛兰知道她惦记老管家埋的那几坛桃酿,曾私底下找他请教过,前些日闲时就趁着刚出新芽便做了一坛试试火,自己没喝上一口倒是让沐亦占了便宜。
      辛兰临出门前还交代她别喝酒,她本是想听话的,如今看来等她回来免不了一顿骂了。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摘得桃花换酒钱。呵这仙人都爱酒更何况她这凡人。”说着不自觉的往天上看去。瞧了一会似有什么滴在她脸上,反射性的抬手抹去。下雨了?往四周瞧去,若不是见到树叶的微微轻晃,她还真没发现下雨了。
      她讨厌雨,以前是因为腿伤,现在只因为想起娘亲曾说过,下雨是因为有人在哭,儿时单纯倒是信以为真,以为忍着不哭家里的稻子就能有个好收成,虽随着年岁增长自然不会傻到继续相信,但这样的信念却一直支持着她,无论多苦都得忍着。
      可是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一切的努力似乎要化成泡影,再这样下去,爹爹的稻米怕是保不住了。
      辛兰将内务府领回的布匹杂物放置好就急急忙忙的往后院走去,可才拐进院门就见到一个浅黄色的身影直直的坐在院中。
      她见过小姐喜怒哀乐,见过她的嚎啕大哭,可却没见过这般让人从心底觉得抽疼的神情,即便她现在在笑。
      “辛兰你回来了。”
      “恩,下雨了你怎么不进屋?”
      “忘了。”
      见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即便辛兰心里再气也说不出半字责备她的话。快速的将小姐推回了屋子,又拿了干布为她擦了起来。虽然只是毛毛细雨,可还是将她的外衣打湿,辛兰皱了皱眉又拿来新衣为她换上。
      “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她临出门前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换了个人,莫不是那个叫沐亦的人对小姐无理了?!
      但转念一想,以小姐的作风应该不会为了应酬而和无聊的人多言半句,可那又是为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你酿的酒太好喝了。”她淡笑得像枯叶随时会被吹落的无力,有着道不尽的哀愁。这份不知从何而来的哀愁,让她不能自已。她不想让辛兰担心,可却喝了酒、淋了雨、莫名的笑。
      她本不是该哭吗?又为何要笑,笑得连自己都感觉不到一丝喜悦,又该如何让辛兰相信。
      辛兰直直得看着她,突然冒出一句话“你知道了?”
      没有惊讶没有失望平常无奇的几个字却在青韵的心里丢了块石子,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辛兰的话,该开心还是该失落,百感交集后只得点了点头,她不知道她的模样在辛兰看来又何止只有失落。
      “其实在赦免寒一的那天,太子就传了一道皇帝的口谕,因公主与寒一独处太久名节受损,鉴于两人情投意合,所以准以公主出嫁的规格下嫁于他。”
      原来他早就盘算好要让寒一娶北丘芸,即便她不劫狱,寒一也不会有事,从一开始他就不打算让寒一再回到她身边。
      “辛兰,帮我写一封信给大哥,让他向皇上求旨,为寒一谋个一官半职,若非我这做主子的无能,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聘礼,改明做几坛桃花酿送去吧。”
      情、投、意、合……这道口谕仿佛是当着她面宣读的,一对新人欢天喜地的谢主隆恩后相拥而去,只留下她跪于冰冷的地上,久久无法起身。她与寒一都是倔脾气,若非情投意合他又怎会答应,心头有一股气涌出急于寻找出口,眼眶一红却没让泪流出换来得是大声的狂笑。
      当天夜里青韵就发起高烧,御医也来看过,开了几方药服下却也不见好转,直到过了丑时才出了一身大汗,也才渐渐的睡去。
      午夜的皇宫格外安静,辛兰忙活了一天总算是坐了下来,突然门外传来一串低低的敲门声,不等辛兰把门开全,一个黑衣人就从外面闪了进来。辛兰显然对来人已见怪不怪了,自顾自说道“药已全部服下,人现在也已睡熟了,你好好照看着,我辰时再回来。”说完便出了门。
      黑衣人轻轻的走进里屋,床上的人似睡的很沉,偶尔还会发出微微的鼾声。伸手在她额上拭了拭,还有些微热,双眉不自觉的一皱,从一边的面盆里拧一了条湿布放在她额上。
      前几日都好好的,怎么只过了一天就发起烧来?寒一附身为她掖了掖被,虽面罩遮鼻可他还是敏锐的闻到一丝酒味,凑近一闻还真是酒味!本就曲折的眉毛这下锁在了一起。
      再过几日便是他与北丘芸成亲之日,这女人该不会是知道他要成亲了,开心过头把自己喝发烧吧?!即便是这样让人生气的想法,可他眼里却没有一丝怒气,或许他早被她磨得没脾气了吧。
      轻轻的在床沿坐下,侧身看着她熟睡的脸,指尖轻触着她稚嫩的脸颊,心中不由暗叹,如果他几日后迎娶是她该有多好。
      那他就又足够的时间可以问她,那天劫狱时的依赖,以及让他不要离开她,是不是证明了她也有点点喜欢他,还有她最后想要对他说什么。
      想着想着竟然有些出神,忽然床上似乎有什么声响,惊得他倏地跳到一边躲了起来。可等了一会依旧没有动静,不禁探头看去。哪有什么动静,连被子都没变过,况且辛兰每次都会喂她喝安神的药,不然他怎敢明目张胆的在这里陪她。
      他倒不是怕被她见到,只是他不知该如何和她说。半月前她还为了他舍命劫狱,而如今他却要和另个女人成亲,不知她心里如何想他。想起几日前要不是北丘霁出示了靖王给他的亲笔密信,他断然不会答应这荒唐的事。信中除了提到让他与北丘芸假成亲外,还答应等事情结束就让他们自由,至于北丘皇帝那边他自有安排。高兴之余不由得有些犯难,王爷还特别提到不能将让她知道,虽觉得有些奇怪,但既然王爷已有考量,他也只能照办。
      船到桥头自然直,假成亲罢了,到时候解释下她会理解的吧。伸脚勾过一张凳子,将腿往上一放,双手环在胸前身子往床架上一靠,就闭目养神起来。或许是心里有了事,人会容易分神,又或者他不知道安神药不能与退烧药一起喝。
      辰时一过,寒一不多加逗留的起身离开,床上原本紧闭的双眼在他起身后已然睁开,当日她将他留在辛兰那独自离开,他也是如她这般痛苦吗?只是他即将成为他人的夫,即便再如何的想与他见面、说话也只是惘然罢了

      日光的步伐从远处慢慢走来,微光斜照的顷刻间一抹如黑夜残留下的碎影快速的跃进了顺南阁,这里是北丘霁给他安排的暂时住所,既然决定听王爷的命令,住哪对他而言都一样。屋里的灯油已燃尽,桌上如往常一样摆放着早点以及洗漱的东西,一旁的软榻上放着一件鹅黄色的大氅,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
      寒一揭下面罩将一身黑衣换了下来,捧起一把水拍在脸上拿布擦拭着,不一会,门外从远到近传来一串跑步声,依稀还能听见几个人的呼喊,不一会一个粉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欢喜的声音随着一阵清香飘了进来。
      “寒一你回来啦!”
      “恩”
      北丘芸一路小跑的到他面前,如献宝般将还冒着热气的碗搁在了桌上,尾随在她身后的侍女见正主回来了,门还未进便又默默的退了回去。
      北丘芸坐在寒一边上,拿起筷子就往寒一的碗里边夹菜边问道“青韵姐姐身体好点了吗?”
      “恩”
      “等她再好点,我能去看望她吗?”北丘芸显然将他当做一家之主,事事问得小心翼翼。可终究没摸清他的脾气,惹得他不厌其烦起身向外走去。
      北丘芸一脸错愕,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他生气了,委屈道“你上哪去?”
      寒一在门边稍作停顿道“公主莫要忘了,我只是奉命假成亲,去哪都无须向你请示,反之公主也是一样。”
      刚健的步伐渐渐远去,留下北丘芸一脸的伤怀,即便北丘芸再如何的向往江湖的洒脱生活,她的骨子里依旧是那娇生惯养的十公主,怎么能受得起被自己喜欢的男子这般不耐烦。
      她当然记得他们是假成亲,她当然也知道自己无权过问他的去处,只能傻傻的守着这个空屋,以为可以用自己的努力换点他的怜惜,但纵使她百般柔情有着滴水穿石般的毅力,偏是让这块顽石挫了锐气。
      躲在不远处的小侍女们见人走了又都跑了进来,你一言我一句,这边一个不识好歹,那边一个高攀不上,可怎么哄都没能止住那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
      寒一出屋后,就在后院练功,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只是到了北丘后就耽搁了下来。待舞完一套剑谱已是汗流浃背,抬手抹了一把汗,却不知从何处掉出一块布来。
      俯身捡起,才发现是一块质地非常好的白色丝帕,他认得这是北丘芸当日在逃避追杀时为他包扎用的,本想着还她,可是到最后都没找见以为是丢了,没想到又冒了出来。
      看着上面的淡色血迹,想起那几日两人的朝夕相处,寒一的双眼又凝重了几分。他非铁石心肠的人,又怎会感受不到她的好。只是她不懂得是一旦真的对一个人用了情,就再也无法对他人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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