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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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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进来”
门伴随着吱嘎声被推开,一丝冷风吹入屋内,让映在墙上的倒影颤悠的晃动着,靖之秋紧了紧披在肩上的裘衣,眉间微皱道“什么事?”
“主子,王妃她……”寒二立在门前,身型虽然与往常无异但一脸的倦色却透露着浓厚的疲惫。
“让她进来吧。”低垂的眼睫让眼下附上更深的颜色,让人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屋里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平静,直到门外传来声响靖之秋才将手中的墨笔放下。
随着门被推开,一阵幽香迎面扑来,一头黑发简单的束在身后,两侧稍短的发丝落在肩头,倒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架势,白色的衣裙系着黄边白底的腰带,腰间还垂坠着一块紫色玉佩,靖之秋认得它,那是他送给她十四岁生辰的礼物。此情此景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的夜晚。
“清岚见过王爷。”
“免礼吧。”靖之秋绕到桌前褪下裘衣为她披上,责备道“怎么这么迟了还没休息?”
屏退了下人,悠清岚亲自从食篮里端出菜,羞怯道“清岚知道王爷一向事务繁忙,平日里自是不敢多言让王爷心烦,可清岚见王爷自从北丘回来后,不是在外奔忙就是在书房内彻夜未免,天以转冷更深露重的,清岚怕王爷累坏了身子就自作主张备了一些小菜,斗胆请王爷品尝。”
“这些都是你做的?“
“想来王爷忙于朝政早将清岚会烧菜的事给忘记了,来,尝尝这鱼的味道如何。”悠清岚将剔过刺鱼肉放在了他碗中,随后眨着一双慧眼看着他,像是要糖的孩子充满了期许让人不忍,如此的清岚倒让靖之秋有些触景生情。
十四岁时的清岚清新可人,除了一身的才学,也煮着一手好菜。父王在世时,悠伯父经常带着他们姐弟来府中做客,她也偶尔下厨炒几道家乡小菜给大伙下酒,只是随着时间不断推移,他已经不记得儿时的味道了。
“这些事你可以让下人来做,又何必亲自送来。”
“下人粗手粗脚怎能伺候好王爷,快尝尝。”悠清岚不断催促着靖之秋,直到他将她布的菜都吃下后才罢休。
靖之秋放下碗,拉起她的手心疼道“这么多年很辛苦吧?”当初稚嫩的手已经略显粗糙,里面除了经商时的痕迹,更多的是为靖王府的操劳。
悠清岚顺势依偎进他怀里,“一点也不辛苦,能为王爷分担是清岚的福分,王爷不嫌弃才是。”
靖之秋没有回答,怀中的人似乎等得太久已憨憨入睡。他缓缓的起身将她抱回院中,待吩咐完下人才轻轻的拉开她紧握的袖角,才一松开个边悠清岚如惊弓之鸟一般弹坐了起来,双眸含泪望着靖之秋道“你今夜就不要走了,行吗?”
见他依旧不说话,悠清岚有些着急道“我知道以前是我的错,可她腿不是好了吗,而且现在她也要嫁人了,看在皇上的份上他们一定会好好对她的,这样你可以放心,我们……也可以重新来过了,对吗?”
江河不会倒流,记忆不能重组,重来过又谈何容易,即便行为衣装回到十几年前,也掩盖不掉满身的罪孽,她的确唤起了他记忆中的自己,可是她又将自己丢在了何处?靖之秋不再看她“早点休息吧”
不是回答的回答让她深感自己即将失去靖之秋,她猛地拉住他的手臂顺着他离去的身影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她不信刚才对她还那么温柔,现在却如此绝情。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吗?”悠清岚哭得几近哽咽,只希望可以唤醒一丝他的怜悯。靖之秋蹲下身想将她扶起,反被紧紧的抱住,与刚才的不同,悠清岚不想再坐以待毙,她如野兽一般死死的咬住猎物的喉颈一刻不愿放松。“我爱你啊,之秋,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相处的越久我就越泥足深陷,明知道你会有很多的妾侍,明明告诫自己不能妒忌,可是我还是管不住自己。你知道吗,为了你我接下父亲的家业游走各地出入于各个商铺、酒宴,在男人堆里打滚卖笑陪酒,为的只是将来能做你的贤内助。”悠清岚又哭又笑一点一滴叙述着“终于我等到你来迎娶我,也如愿的当上了王妃,可是得到的却是这偌大的牢房。”说道痛楚悠清岚竟然张嘴在靖之秋的颈项间狠狠的咬了一口。
旁边的丫环见了惊呼了起来,暗处的寒二以为有刺客倏地闯了进来,顿时间屋内杀气涌现。
“出去!”靖之秋厉声道,看清情况后寒二收了刀拖着腿软的丫环出了屋。
空气里飘荡着咸咸的血腥味,埋在颈项的人推开靖之秋瘫坐在地上,脸颊上爬满了泪痕,嘴角还有些血迹特别刺人眼,“为什么不躲开?”
“如果这样会让你好受点,躲不躲开又有何妨呢“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说不心疼说假的。这个曾经他深爱的女人会变成这样,和他脱不了关系。
“哈哈哈,世人都说靖王专情独立一妃,可我看来却是那么多情,多情的让人无法自拔“悠清岚仰起头看着屋梁然后环视了下四周,“还记得吗?这是我们的新房。”在她眼前仿佛出现了当年的情景,红烛、合卺酒还有满被单的桂圆红枣。
“盼了多年我终于成了你的靖王妃,过不久我就会成为我们孩儿的额娘,再之后他也会有自己的孩子,我们也慢慢老去,永远的在一起。”悠清岚的神情由期许变成了狰狞“可是一切都被那个丫头毁了!为什么是她?!她哪点比得上我?值得你去一再的容忍包容,哪怕为了她不再踏入这里半步?!”
“你说啊!你说啊 !”悠清岚嘶喊着,完全不顾靖之秋先前为她仅留的王妃仪态。
“毁掉这一切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靖之秋拿过桌上的铜镜走到她面前,“你多久没有照镜子了?你还想得起你原来的样子吗?“将她散落在额前的发丝拨到脑后,为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若是以前的清岚不会如此窘迫,若是以前的清岚不会让我如此失望。“靖之秋说得轻,可心中却万分重。
“以前的我……以前的我……”悠清岚看着镜中的自己不断重复着这四个字,或许在她心中过去的影像已经很模糊,眼前的自己也变得模糊。
靖之秋将昏睡过去的清岚抱回床上,只是匆匆看了眼就唤来下人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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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书房他并没如往常一样查看手下递回的密信,而是让人上了一壶酒独自喝了起来,积压了多年的情绪如溃堤的洪水不断的涌向心头,一杯接着一杯不断的划过喉间刺疼了伤口,那血红的牙印如刻在心中每次的跳动都带着痛。
次日,多日未见得晨光刚露出头,便被一阵惊慌的呼喊声吓躲回了云中。
“不好啦!不好啦!王爷不好啦!”老管家的喊声从远到近传遍了整个书锦院,啪啪啪……,“王爷!王爷!不好……”老管家拍打木门的手停在了半空,而后面的话消失在了寒二的剑刃下。
靖之秋打开门眯着双眼看着眼前脖子上架着剑的管家,不满问道“怎么了?“
“王爷不好了!王妃烧了冬林院!”
靖之秋心中一惊,也顾不得穿戴好便踩上瓦顶朝那赶去。
“快救火啊!快救火!”烟火弥漫的小院此刻挤满了人,不断的有家丁拿着水桶往里面奔去,而在火的中央有一名女子真兴高采烈的挥舞着火把。
“王妃!王妃!危险!快离开这!”
“哈哈哈哈 ……没了没了!”悠清岚无视身边穿梭不息的人,只是一个劲的看着火焰狂笑。
靖之秋赶到时只看到原本好好的院落现在已经只剩下四周的墙,屋顶已被烧穿,熊熊的火苗正在不断往上窜。“这到底上怎么回事!“他努力压着心中的怒气,质问着悠清岚身边的丫环。
本在不断劝阻悠清岚的丫环瞬间跪在了地上,哭颤着声道“今早王妃醒来说要吃糕点,奴才见天色还早就哄王妃睡下了才出府买,怎知道一回来就发现冬林院失火了,奴才……奴才就喊人了。”
靖之秋铁青着脸朝悠清岚走去,她身边的丫环连忙跪了下来,“王爷饶命!王爷饶命!”不单因为看管不利,如今王妃倒了台,当初欺负小姐的事她们都有份,如果怪罪下来都是死路一条。
靖之秋并未理会她们,眼睛则是死死的盯着悠清岚,原本清秀的面容如今以被尘土和水搅得一片混浊不堪。
“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只是为自己拿了一件生辰的礼物,你说过整个王府的东西为都可以拿,你忘了吗?”这般贪婪的嘴脸如这一场火,将他心中最后墙烧之殆尽,当年的话语如盆冷水彻底浇醒了他。
“管家,派人送悠小姐回江淮。”
一句悠小姐将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欢乐中的悠清岚彻底打醒,她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甩开来带她的下人,怒吼道“我是靖王妃!你们要敢动我一下,王爷定不饶恕”!
老管家见状为难的看了看靖之秋,明知没用却还是斗胆劝道“王爷不如您就饶了王妃吧” 他好歹也是看着王爷和悠小姐长大的,原本两小无猜的一对怎怎么说散就散了?唉。
老管家微低着头,许久未听见回应,心中一叹无奈的对着正在与下人拉扯的悠清岚说道“王妃还是随老奴出府吧,免得下人没轻没重的伤了您。”
“我不走!之秋你不能这样对我!”她想伸手拉住靖之秋,可是被寒二拦在了面前,“滚开狗奴才!”悠清岚怒一面视坏事的寒二,一面奋力朝他身后的靖之秋呼喊着“之秋!之秋!你开玩笑的对不对!你不会休我的对不对!”
她以为无论做了什么他仍会像以前那样顺她的意,哪怕是将那丫头派到偏僻的城镇。她以为她赢了,没那个跟屁虫之秋就会只对她好。
可是从那之后他便少有回府,更多的时候是在御书房或者武场,不然便是在书房翻阅书函。
她不懂为什么那丫头都在那么远了却还依然间隔在她与之秋之间,原以为她嫁去北丘后万事大吉,可是似乎是她高估了自己,所以为了他们能重修旧好,要断了一切源头。
“之秋你杀了我吧!我不要离开这我不要离开你!之秋!”悠清岚推攮着靠近她的人,希望以死能逼靖之秋就范。
靖之秋看着渐渐被扑灭的屋子,里面的桌椅书画已变成一堆灰烬,就连青韵儿时刻在墙上画也已经烧得面目全非。
——连你最后留给大哥的东西都没能保住,大哥是不是很没用,靖之秋自嘲的想着,然后以出乎自己预料的平静说道“我不会杀你,这一切不能怪你,是我的纵容让你变得肆无忌惮。”或许他才是这把火的元凶吧。
“上路吧。”
“是!”老管家也不敢再怠慢,叮嘱着下人手下要轻。
“之秋!之秋!你答应过爹好好照顾我的!“悠清岚不依不饶在经过靖之秋身侧时扯住了他的衣袖,哭喊道“之秋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
脚下蹬踏激起层层土尘,未施粉黛的面容此刻显得格外憔悴,黑发散落在地上、水洼里,原本白色的衣裙如今已变得暗黄不堪,昔日的尊贵王妃,如今已是秋扇见捐。
“我没做到的,自会向父王请罪“靖之秋抽出寒二腰间的剑,挥斩断意,从此你我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