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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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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静的夜,清冷的风,直到窗外晃动的小亮点和小声的低语引起青韵的注意,才惊觉已是入夜。
兴许是坐得太久,青韵未完全起身又跌坐回了凳子上,还险些摔了个人仰马翻,一面紧抓着桌沿唏嘘的同时也庆幸没有被人瞧见。
虽然她是以公主的身份来在北丘,但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四皇子北丘尘对他们一行也没有想象中的殷勤,显然收到了云浩的密信,虽然是他举荐,但是除了初次在朝堂上见过,他就再无拜访过。
或许她这个冒牌的异国公主的确不招人喜欢,连带着那些打扫的宫女也没给过她好脸色。
至于那老皇帝,他们等了多时才被人扶着坐上龙椅,说坐不如说是靠着,头上的那冕旒似乎都要把他的脖子压断,断续带轻喘的说了几句就匆匆退朝,虽然脸色不好,可从身型上不难看出他年轻时的英挺。
偏院周围很静,白日里偶尔还能听到不远处的别院中一些妃子聊天的声音,往往这个时候她也没了偷听的兴致,无非是说哪个妃子得宠,要么就是些内院八卦,相较之下她更喜欢听那些内监尖着嗓子吆喝,还别有一番风味。
紧了紧外裳的衣襟,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此刻整个皇城似乎只有她头顶上的这片星空依旧淳朴未被喧嚣染红,偶尔从风中还能听到从远处宏伟的宫殿内传出的丝丝琴音。
不经为老皇帝叹息,他老人家命不久矣可他的几个儿子还能如此夜夜笙歌,发呆之际后背突然一暖,一双手从后颈绕了上来,松垮地系了个结。
“今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下午我就来过了,只是被你的丫头劝回去了。”靖之秋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身着单薄责怪道“你忌寒,还穿这么少。”将她的柔荑拉过握在自己的大掌中搓了搓。
这样亲昵的动作她再熟悉不过,他的手很温暖,除开右手在虎口与食指间处的粗糙,其他地方甚至比她的手还娇嫩,再加上他总是一副心疼模样,让她无数次沉溺其中都无法自拔,可欠的总是要还的,如同一位屠夫,将他的猎物养大养肥,然后再将它一刀毙命。
青韵不动声色的抽回手,提了提垂于脚边的大氅,偏头询问道“如何了?”
当日退朝后,靖之秋就独自去了御书房见驾,听说相谈甚欢,老皇帝这几日也屡屡邀请他去。
“把话已经说开了,也得到了首肯,还‘偶然’见到了几位皇子。”
“偶然?我看是他没了主意特地喊你去的吧?”说来说去候选的就那么四个,就算秉性再怎么恶劣,都是他的心头肉,弃了谁不心疼。
两国邦交尤其是刚上任的君王想要马上占领高地还是有一定困难,靖之秋在云靖的名声褒贬不一,但是他的能力还是有目共睹的,老皇帝喊他去也是想借鉴他的眼力帮忙挑选继承人。
“呵呵,也算吧,毕竟不会有人把权力交给一个外人。”靖之秋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着石桌,看着她的腿突然问道“你的腿医好了?”说起来她也很久没有派人拿药了。
她并没想到他会突然把问题转到她身上,愣了几秒才委婉道“恩,差不多好了”沈齐雨配的药她有记起来,为了方便还让人制成药丸随身带,但在落崖后就丢了,她也一时忘记了这事,现下突然被他问题,也不知如何回答。
“恩,好了就好,好了就好。”靖之秋像是松了口气,无章法得又敲了几下便起身离开了。
离去前他在桌边踟蹰了会,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也只是交代‘早些休息’。
靖之秋前脚刚走,辛兰后脚就进了院,青韵看着她手里端着的东西,戏谑道“怎么?这都戌时了你才想起主子我还未晚膳啊?”
“嘿嘿,哪敢忘呢。”这不是为了你终生幸福着想嘛,辛兰默默地吞下这句暗话,将端盘放在她面前,拿起里面的金嘴玉壶给她面前的酒杯斟满。“天寒地冻的,喝点暖暖。”
浅酌了口,温热的酒在口中流转,辣得青韵眉头都皱在了一起,好烈的酒。
在又一批巡逻兵经过后,一个黑影闪入一个别院,轻车熟路的轻推开房间的门反身扣上。
直到外面没了声响,黑影才拖着略显沉重的步子往内室走去,喘息间,空气飘荡着淡淡的桃花酿的清香。
来人扶着桌子站立了少许,还轻打了个嗝才缓缓地端起一张椅子在床边放下,屋里的药味很重,窗户也因此开着透气,青韵将大氅往身上揉了揉才坐下。
其实她没必要这么鬼祟的出现在这,按理说她也是公主,来看自己的部下也是理所应当的,可是辛兰曾着她喝酒之际左一句主子没有良心,又一句寒一很可怜,激得她当即要了张地图就一路潜来,况且她现在一副疯婆子的模样,说出去指不定会被误以为假冒公主,岂不是更丢人。
现在想想辛兰的‘好心’意图不轨的太明显,自知不甚酒力还硬是喝了小半壶,也是想给自己找个理由,换做清醒的她,想必是没有那个胆子。
沙曼将寒一大半的身子挡住,留给她的是一片灰暗,轻盈的呼吸声均匀的在房内弥散开,青韵看不清他的脸色,但那日他受伤的神情依旧在她脑里转。
呆坐了会,青韵忍不住又往前靠了靠,后来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睡着的脸。
除开那几日疗伤她也常疲惫不堪的趴在桌上睡着,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还是头一遭,印象里好像除了小时候,就再没怎么见过寒一睡觉,只要有事他总会第一时间出来,感觉他都快成仙了。
他似清瘦了许多,双颊也有些凹陷,眼睫下也比其他地方更未暗沉,轻握住他露在外面的右手,与靖之秋的不同,他掌心的老茧更加厚实,虽不柔软却给人很安稳的感觉。
莫名她有些沉醉于这样的触感,因此当警觉到一道目光正注视着她时,险些摔下床去。
哐当……
床边的凳子被踢翻,青韵一个翻身被锁进一人的怀里,腰部被牢牢扣住,而从外渗透进来的温度正是刚才自己一直玩弄的那双手。
面对眼前面无表情的人,青韵尴尬的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瞧,感觉从他眼里老是有股逼人的戾气射出来。
“你怎么在这?”话虽这么说可是手却没有松开。“你喝酒了?”他本来就不习惯卧榻而眠,所以她进屋得时候他就醒了,原以为是哪个醉汉走错了屋,发现有人后会自行离开,怎想居然靠了过来。
虽带着酒味可是还是挡不住她身上那熟悉的气味,这样的场景应该是她想说什么才借着酒意入夜而来,可是等了半天居然毫无动静,急得他直接睁眼看看她是不是睡着了。
“我……我来看看你。”
“需要在大半夜?要是换了平时你早没命了。”看着她躺在被上,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寒一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手,夜色下的她满脸通红,要再不松手恐怕就咽气了。
青韵在他的搀扶下勉强坐了起来,头重的让她有些不知南北“因为……呃,之前的事很抱歉。”突然的改口差点让她咬了舌头,本想直说是因为辛兰的关系,可是转念想想何不说白了,她本就想道歉的。
“什么事?”寒一并不打算接她的话,被自己喜欢的人接连拒绝,他的确很受伤。
青韵的脸瞬时又烧了起来“就是……”微抬眼看着靠在床栏的寒一,透过那层灰蒙的倒影,他的眼睛依旧那么明亮只是神色中混杂着清冷的凄凉感,或许是酒的原因,今夜的寒一似乎特别的迷人眼,也让她的心跳瞬间快了几拍,不禁想到他难道也是用这样的眼神在她重病的时候照看她的?
如果没有战乱也许他已经长成个翩翩公子,镇上那白面的秀才恐怕都没他英俊,但她也成了和娘一样的村妇,满手的粗茧,每日在家洗衣做饭守望自己男人的归来,到那时他还会喜欢上她吗?
他现在的迷惘只是对于亲情和爱情的误解,也许是他依赖了她多年,突然她要嫁人了有种被人抢了心爱的玩具般,即便是自己的娘亲改嫁谁不保准闹点情绪,对!他一定是赌气!
似乎得到了答案,心中豁然开朗,只是她没发觉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推到了太高的位置,也不怕寒得慌。
“寒一,我知道我突然嫁人你一定会感到寂寞,你放心我不会冷落你的,再怎么说你才是我的亲人。”
虽然没有得到心中想听到的话,可是看着她一脸严肃的可爱样,他突然有些释然。
这么多年了他都忍了,再多几个‘这么多年’又如何?原以为她不想再见到他,他都想换寒二在这边守着,可是今夜一见才惊觉原来她的快乐才是最重要。
只要见到她开心幸福,即便一辈子亲人,他也不在乎。
伸手将她拉进怀中,顺了顺她僵硬的后背轻笑道“你白认了个优秀的弟弟,可我多了个麻烦精的姐姐,给个拥抱补偿下不过分吧?”寒一将脸埋得很深,贪婪的夺取着她身上的味道,手上的力道似要把她镶入自己体内一般。
青韵听着他在耳边调侃,这本是她想要的却感觉在心里狠狠的刺了一刀,不只因为他语带无奈,更多的是自己心中的那份隐隐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