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清风村 变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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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冷不冷？”谢砚探出头往窗外面看，自打过了立秋，风里的凉意越来越重，此刻大雨倾盆，天空阴沉沉的，外面榆树树冠在一片风雨飘摇中零零散散落下些叶子，紧贴着地面，没一会就沉进了泥里。
南灵坐在门口，拿手心去接瓦当下的雨线，手心里聚起一汪水，顺着指缝又分列三四条雨线，谢砚见了，“啪！”一声将他手拍开。
“还玩！也不怕手上长‘猴子’。”
南灵好奇地问道：“‘猴子’是什么？”
谢砚悠悠往里间走：“一种病，得了这病，就要浑身溃疡，然后烂手烂脚，时间一长，人就臭了。”
南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缩回来，冲进屋里接了水将那只才接过天雨水的手来来回回洗了三四遍，末了又吹了吹。
他转头望谢砚：“我洗干净了，还会烂手烂脚，浑身变臭吗？”
谢砚看着他，只是笑。
南灵立刻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脸色耷下来，扭过头去坐在一边，郁闷地在地上画乌龟。
说别人是乌龟，是骂人的话。自打南灵上回听见谢砚骂了句“龟孙子”，就记下了，此后只要谢砚捉弄他，他就要默默画乌龟以表抗议，一般生气的时候画一只，很生气的时候就画很多只。
谢砚笑出声来，眼见地上乌龟越攒越多，只好哄道：“我看这雨晚间能停，明日若是好天气，上城里买书去。”
南灵眼睛亮了亮，但仍旧坐着不起身。
谢砚只好加码：“还买李子。”
南灵不为所动。
谢砚又道：“柿子也买。”
南灵没反应。
“鲜枣？”
南灵不动。
谢砚：“蜜饯？”
南灵坐直了一些，竖着耳朵将脸微微向谢砚这边偏了偏，但还是没转过来。
南灵耳尖地听到谢砚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起身了，“好吧，既然你不喜欢，那明日就不去了。”
南灵迅速转头，“你刚才说的，都要买。”
谢砚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他。
南灵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不跟他对视，很没底气地试图讨价还价：“还要梨。”
“唔，”他刚才说的那些南灵都只吃过一回，谢砚看他上次吃得高兴，今日拿这个当筹码也是试试，不曾想真的有效，可他平时买这些都是带给孩子吃，总担心多了吃坏肚子，所以不肯多给，但坏牙的借口对一个怪物不好用，谢砚一时又找不到别的理由，于是干脆应了。
但他很快又道：“那你明晚要把《北风》背给我听。”
南灵对谢砚这番拿着条件再提条件的行为很不满，但所幸背书对他并不是难事，于是为了那许多甜甜的东西，十分屈辱地“哼”一声，算作成交。
谢砚口中的“城”其实也就是一个县，县名乔，远离国都，本来是没有书摊子的，但因几十年前这地方出了个大官儿，后来被贬，一时不忿就辞官回了老家，带来许多藏书，且半点不吝啬，只要诚心去借，少有拒绝的，如此几年下来，乔县的市里便多了好几个书摊子，谢砚常来，几乎没有空手回过。
唯有一点不好，这里跟清风村隔着十里地，来回一趟需得半日功夫。
谢砚和南灵进城的时候市门还没开，在市楼前等了会才见厚重的双开木板门缓缓向内推开，挑着担子的商贩背着布囊的市民摩肩接踵，谢砚赶忙带着南灵往角落里避，他们这回没带东西，不必争到前面抢位置，南灵也不大爱跟人接触，于是他们在门口等了好久，看入口只剩几个稀稀拉拉的人了才进去。
他先带南灵去食肆垫了肚子，南灵吃东西还是挑，随意地拨了几下筷子就不动了，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功夫，两人才重新往深处走。
南灵对什么都好奇，不管盐铁还是瓜果都要蹲在边上看半天，闭市要到傍晚，他们两个不着急，谢砚就陪着他一块看，南灵往哪儿蹲，他也跟着在边上等，两人就这么磨磨蹭蹭地，逛了两个时辰才从西门到正中心的旗楼。
谢砚怕这样下去买不到书，于是取够了买书的钱，将钱袋子直接给南灵，叫他自己在附近看，喜欢什么自己买，虽然依照南灵的性子大概率要被多收一些，但谢砚实在等不及了。
南灵手里捏着个灰陶镂空熏炉，听完谢砚说话便浅浅一笑，道了声“好。”
谢砚走了没几步又往回看，南灵仍旧捧着那熏炉，似乎是已经看得入神，眼神像定在了熏炉上。
他又笑了一声，走了没几步就拐过个弯，消失在人头攒动的街市，径直往远处的书摊子去。
南灵终于放下熏炉，起身朝四周看了看。
天空是苍灰色的，空气里灌满了沉重浑浊的灵气，这些都来自周围大片模糊又相似的人，地上的积水被路过的牲畜踩的泥泞。
天气并没有像谢砚说的那样天气好一些，一阵凉风吹过，南灵感受到些许凉意，惊奇地将手放在眼前——他竟然会因为一阵风感到愉悦。
甜味儿钻进了鼻腔，南灵循着味道来源看过去，是一排食肆，糖味儿混在旁边摊子上的花椒味里，又杂着边上的米酒味，南灵已经完全分不清最初钻进他鼻子的哪股味道了。
“君来碗豆羹？”一身土褐色粗麻短褐的店家招呼南灵，他把窄袖挽到了小臂，麻绳紧紧束住腰腹，笑起来颇为平和：“前几日才收的小豆，不是陈豆，味道好着呢。”
南灵走过去，有些探究地挨个看过去，手一边指一边说：“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唔……那个也要……”
谢砚买完书再回去，却满大街找不见人。
原本他想着，照南灵那个速度，自己转一趟回来南灵也走不了多远，可眼下眼他将附近整条街都找遍了也不见人。
眼看着时近黄昏，将要闭市，南灵缺依旧不见人，谢砚着急，又把整个市南北东西四条路都转了一遍，连个南灵的影子都没找见。
西边残阳如血，远处山顶上树影映成了画，旗楼上的官差正一眼不错逡巡楼下市民，谢砚脚下生风，所幸大多数摊贩已经在收拾东西，行人也是出门的出门，采购的采购，谢砚这明显超过常人走路速度的动静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
他忽然停下脚步，往边上墙角拐弯处看过去，呵斥道：“出来！”
墙边缓缓露出一个头，拿黑色头巾围了脸，连额头也遮掉，只剩一双深蓝色眼睛露在外面，鬼鬼祟祟躲在墙后面，往外跨了一步，似乎想出来，但很快又心虚地将脚收回去。
谢砚认出那双蓝色眼睛，于是双手抱胸，微微皱起眉：“做什么去了？”
南灵支支吾吾地说：“也没什么……”
谢砚走过去，伸手想将他围在脸上的东西取下来，却被南灵拦住了，“不好看……”
谢砚眉头皱得更深，一把将那黑布扯下来，“裹着这东西才丑……”
但他在看清南灵样子的时候迅速僵住：“？？？怎么回事？！”
南灵缓慢走出来，从谢砚僵直的手里取了黑布，低着头缓缓道：“你要赶我走么？”
南灵别过了头，但他余光看见谢砚在发抖，他回头看谢砚，谢砚却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一手撑在墙边，将整张脸都埋进去。
南灵有些难过地与他擦肩而过，谢砚还在抖，南灵忽然弯腰，自下往上看，发现谢砚在笑，笑得浑身止不住颤。
猛然撞进南灵眼睛里，又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谢砚很努力地憋住笑，将黑布重新裹在南灵头上。
南灵整个人都变了色，除了那双眼睛还是正常的，其余地方均是红一块绿一块，有的地方还泛紫，谢砚故意逗他：“这是做什么了？变成这样。”
南灵闷闷地不说话，谢砚便自问自答：“乱吃东西了吧？你们这种灵体这样也正常，自己都是一团灵气没个实心，靠着吸食天地灵气维持灵体，吃了人间这些实心东西，染了颜色很正常，等过些时日就变回来了。”
话音里还带着笑。
南灵已经顾不上那是不是嘲笑了，只是跟他确认：“你不赶我走？”
谢砚好奇道：“我赶你做什么？”
南灵瞪大了眼睛：“可那天你……”
“嗯？”谢砚转头看他，“不想说就別开口，开了口就说完。”
南灵委婉道：“我离开天残山的时候，他们让我变好看点再来见你。”
“还有这事儿，”谢砚道：“谁啊？那怎么第一次见你是块云？”
南灵幽幽看着他。
谢砚又被逗笑了，“然后你就变成这样子来找我？”
“也不是，”南灵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到了人多的地方又检查了一遍，“不是我变的。”
“教你认字那人给你变的？”
“嗯。”
“啧。”
“是个什么人啊？”谢砚问。
“对我很不好的人。”南灵忿忿，“而且说话不算数，说要教我学认字，教到一半自己跑了，后面一直没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清风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