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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招摇城 天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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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灵在谢砚脚边就地坐着,听完这句仰视谢砚,“陆是大姓,兴许跟百年前的须弥国有些关系。”
“须弥国?”谢砚一挑眉,南灵从来都是管他天塌地陷死伤万千都比不上他新学了一个字,这回这么积极十分反常,于是故意道:“须弥国不是都灭国一百年了,她怎么会跟须弥国有关系?”
“我今天听了个故事。”南灵笑,“听着很有意思。”
“这个故事里有个人叫陆景纶。”南灵拿了几个蒲团过来,他往谢砚边上放下一个,自己也垫了一个,“据说须弥国历时三百余载,陆景纶就是最后一任君王。这个陆景纶还有个弟弟,叫陆景玉,陆景纶是嫡长子,年少时文韬武略才华斐然,很得他父亲器重,十三岁便被立为太子,只是后来多生波折,就被废了太子位,囚在远郊,不曾想这位废太子并不消停,禁足期间豢养死士勾结朝臣,等他父亲一死,立刻起兵谋反,杀了那才登基三日的的弟弟,自己上了位。”
“你不是在天残山底下睡了三百年?怎么这么清楚这些事?”
“集市上那棵老桃树说的,”南灵从袖间掏出来两个桃,在谢砚面前晃了晃,递给谢砚一个,被推开了以后又重新揣了回去,然后对那小姑娘道:“叫你安安的是谁?”
陆清安有了些神采,她唇角无意识勾起,说:“是母亲。”
谢砚看她像是记起来些什么,继续问:“你最后一次见母亲,是在做什么?”
陆清安眼神上抬,看向了谢砚,“我……在跑。”
“在跑是什么意思?”谢砚皱眉,“有人追你们?”
“是!”陆清安忽然变得激动,她瞳孔骤然缩小,慌忙四下张望,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惊恐万分,迅速转身往门外跑,门却忽然被一阵劲风“轰”一声关上,门上还有一个金色“禁”字,是谢砚匆忙设的屏障,陆清安现在俨然是一副失控的样子,这要是出去丢了,肯定得惹事,到时候全得算他们几个人头上。
陆清安猛拍房门,屋内“咚咚”的响声急切又慌张,她出不去,拍了半天意识才慢慢回笼,缓慢靠着门坐下去,眼神有些空洞,透过门空空向外望,“会死,我们都要死了……”
谢砚起身,走过去蹲在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已经没事了。”
陆清安回过头,直到很久以后眼神才逐渐清明,“母亲……一直没有回来。”
“嗯。”
陆清安继续道:“父亲可能死了。”
谢砚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想起来了?”
陆清安点点头,又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南灵道:“你想起什么说什么。”
陆清安看了南灵一眼,刚回过视线,就对上谢砚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瞳孔正望向他,明明是极具压迫感的一双眼睛,陆清安此刻却并不觉得害怕,反而在这双眼睛里获得了些微安全感。
谢砚似乎天生就拥有这种让人安心的能力,他身姿挺拔,五官硬朗,侧脸轮廓锋利,严肃的时候,就好像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谢砚余光瞥到南灵正盯着他看,那眼神并不单纯,混着浓烈的好奇与探究。
南灵忽然察觉到谢砚的目光,似乎只是无意间斜视一眼,很快就就将重心转回陆清安身上,但南灵胸口轻轻跳了一下,他一时竟觉得有些透不上气,就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被罚跪在玄溟水边隔绝一切灵力联系的时候,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浮在水里,什么都抓不住,感觉空落落的。
南灵很快意识到,那可能是难过。
但谢砚并不在意他这番复杂的心理活动,他专注于面前那个困惑且无助的姑娘,轻轻顺着她的气,轻言轻语引导她将已经忘记的事从心底深处一点点找回来。
“那天爹一大早就去上朝,到了晚上也没回来。”陆清安身体微微发抖,红着眼眶说。
谢砚温柔地掰开她蜷缩的手指,把深陷皮肉的指甲从掌间拔出来,凭空变出来一个温热的袖炉,开口时声音里好似带着蛊惑:“有点冷,抱着它暖一暖,就好了。”
陆清安握紧了袖炉,清瘦白皙的手好像真的回了暖,没那么抖了。
虽然只是一团灵气,可是过于紧张,还是会损伤自身,过了临界值,就容易再次失控。
谢砚坐到旁边,耐心道:“后来呢?”
“母亲让阿穗带我去睡觉,到了半夜却忽然将我叫起来,我醒来就听见前厅好吵……好吵……”她痛苦地弯下腰,十指几乎陷进了袖炉里,好像真的哭了出来。
“全是哭喊声和尖叫声,羽林军冲了进来,见人就杀,母亲带着我从暗渠逃出来,路上全是血,水里也是。”陆清安几近奔溃,声音颤抖,“母亲和我一直跑一直跑,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一直没有追兵,我们都觉得安全了,于是母亲让我留在一处山洞里,她说出去给我摘点野果子吃,可她没有再回来。”
“她说……她在路上见过野果树,很近,他很快就回来,回来了就带着我继续走,走的越远越好。”
谢砚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继续问:“你后来出去找她了吗?”
“嗯,我出去找她,可我一出去就碰上了追兵,他们追着我,然后我摔进了一处山沟里,醒来的时候周围没有人,我就猜,可能是山沟太深了,他们没有下来找。
“一开始的时候,我又饿又渴,骨头可能也摔断了,一动就好疼,但后来就不疼了,也不饿了。每天太阳一下山我就跑出去,可我什么也没有找到,那里太空旷了,只有风。”
谢砚问:“你还记得自己找了多久吗?”
陆清安摇了摇头。
南灵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此刻正蹲在边上,“你姓陆,你认识陆景纶吗?”
陆清安抬起头,眯起眼睛想了会儿,低声道:“陆景纶……太子殿下,他很好,可他被关起来了,你们认识他?”
南灵没应声,陆清安似乎还不知道这位太子后来自己当了皇帝这事,但他又知道这位太子被废,那就可以推断出她与她母亲失散的时间。
“这小鬼叫陆清安,跟陆景纶应是同辈。”南灵对谢砚说,“距今整好一百年,一百年前那位太子被废,又三年过去,他弟弟刚即位,趁着朝中形势不稳,立刻杀进皇宫篡了位,杀了自己那才登基三天的弟弟,又抄了很多人的家,其中不乏他自己的叔伯亲族,兴许这小鬼,就在其中。”
陆清安猛地抓住南灵手腕:“你,说什么?!”
“只是猜测,你别着急。”谢砚刚伸出手,就被陆清安甩开。
“谋反?不会!他是个很好的人,他不可能谋反,也不可能……”陆清安倔强地看着南灵,却说不出话。
全府上下一百余口人的姓名,她不敢一句“我信他”就下了定论。
南灵一只胳膊被她抓着,就那么居高临下看着他,陆清安像是被他眼神威慑,将手缓慢放开,其实她看起来年纪很小,只是自打借了山神的灵显性,情绪就一直不稳,容易让人忽略她的稚嫩。
谢砚安慰她:“既然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相必令堂早已转世托生,姑娘还是……”
“没有,”陆清安低着头缓缓说话,像是浑身力气都泄尽了,“我的母亲尚有残灵在世,不找到她,我不会走,烦请两位公子帮帮我。”
谢砚蹙眉道:“你怎么知道?”
陆清安沉默坐在椅子上,南灵便替她开了口:“子女性命是得了母亲恩泽灵气,相互感应是很正常的事,只是肉/身沉重,所以平常很难发觉。”
谢砚有些不信,“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旁边的山神忽然开口:“这点联系微乎其微,倘若单凭此下论断,恐怕……”
“老神仙,”南灵打断他,好似无心地问:“他们叫你山神,是因为你可以调动此山灵力吗?”
老神仙单眼撩开条缝冷冷瞥了他一眼。
谢砚颇有些自家小孩不懂事说错话的尴尬,轻咳了两声正要打圆场,南灵又问:“还是你亲眼看见她母亲进了东落谷了?”
谢砚这才反应过来南灵第一句不是求证,而是质问,语气有些不大好:“山川供养万千生灵,山川之力无异于天道,你以为这世上几个天道?”
南灵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立刻笑道:“那山川供养的也包括这小鬼是不是?”
谢砚愣了一下,接过话:“也算是。”
南灵转向山神,缓缓道:“既然这么一团微弱灵气一百年都没散去,必然是山川也想帮她,看来,你们的天道也在偏袒她。”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似有触动,眼珠浑浊,语重心长对南灵道:“天道若有了私心,就不再是天道。”
南灵静静回视过去,“可你们的天道,就是把她留下了。”
谢砚眯起眼睛,南灵却像四面八方都长着眼睛似的,敏锐的察觉到这股怀疑的眼神,立刻笑道:“好有缘分,她盘桓了一百年,偏就在今夜碰上了我们,不如我们帮帮她?”
陆清安迅速抬起头望向谢砚,两道恳求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谢砚被烫的浑身不自在,那点怀疑顷刻间四散而逃,于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老神仙见谢砚答应,便收回落在南灵身上的视线,恢复了最初那随和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来一个乾坤袋递给谢砚,“这小孩灵力是散的,还没聚实,尽量藏在乾坤袋里,不要出来。”
谢砚接过来道了声谢,南灵好奇地凑过去看,放到烛火之下细细观察,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