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星辰陨落 ...

  •   ——有一支箭射中了Fingon,但是黑发诺尔多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粗暴地将箭矢从伤口扯了出来,他任凭鲜血喷涌,仿佛借着这个能够稍微平息内心的痛苦一样。

      以往他若是负伤,Maedhros会责怪他太过轻忽大意,但是他的堂兄最终会饶过他,会把他抱在自己怀里,小心地吮吸他的伤口,让他倚靠着自己休憩——Maitimo会为他的一点小小伤病而感到痛惜,尽管Fingon自己或许并不在乎也罢。

      Maitimo也已经阵亡的这种可能,让Fingon暴怒起来,他用手中的剑锋发泄着,那锋刃挥过的地方,半兽人的黑血如喷泉一样飞溅开来,仿佛这才可以平息他白热的怒火一般。

      在东线Maedhros的军队溃败,而Turgon最后的援救也失败之后,这最后的、凄绝的战斗就在那片荒漠上展开了,每一个还围在Fingon身边的士兵都心知再也不会有人来支援他们,而自己生还无望,已然必须和远在希斯隆的亲人遥叙别离。但是,王的卫队那钢铁般的纪律性一直保持到他们全部战死的一刻。

      ……那是又一个日落时分,安佛格利斯的血战已经接近尾声,Morgoth军队漆黑铁壁般的包围之下,终于仅剩下了一名男子,而他的脚下则是无数已经死去的同伴的尸身。在这最终的一战当中,Fingolfin家的长子向世人证明了他的英勇不负家族的盛名,目睹他战斗的敌人无不感到惊栗,因为他们想不到一个身陷绝境、明知必定会死亡的人何以还会有如此的力量。Fingon单枪匹马与炎魔战斗,Gothmog无法击败他,直到另一名偷袭的帮凶用火鞭缠住他的手臂。

      ……遥想数十年前,自己的父亲也是如单枪匹马与敌人决战,而今自己也是如此——只是不同的是,父亲是出于自己意愿而抉择,自己却是失败后落到了这般地步。

      那时候,Fingon的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苦笑,炎魔身上散发的烈焰包围着他、灼烤着他身边的空气,他再感觉不到贝尔兰北方潮润的风的气息。

      我能拥有如父亲那般令人敬仰的死亡吗?

      或者所有死亡都是哀伤的,这其中没有荣耀只有无尽的痛苦。

      在我战死之后,我所珍爱的一切要归于何种结局?是否有人愿意代替我将他们守护?

      炎魔之王的黑斧落在Fingon银色的头盔上,那儿一瞬间迸发出雪白的火焰,就像是他灵魂中不熄的勇气的证明一般。

      黑发的君王在那一瞬间忽然心痛如碎,在死亡真正到来之前他原本打算坦然地拥抱它的。

      对不起……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喃喃念道。

      对不起,父亲、Earwen……

      Ereinion……我的孩子……对不起……

      还有,Maitimo……

      ………………

      【诺尔多族的最高君王在沙场上倒下了,半兽人们用钉锤将他的身体砸入泥尘,然后将他银蓝相间的战旗掷入他身下的血泊之中。】

      【尼南斯·阿农迪亚德就这样结束,星辰陨落,埃尔达之花也随之凋零。彼时,太阳正沉入西边的大海,黑夜降临了希斯隆,而自西边刮来了一阵强烈的暴风雨。】

      =============================

      泪雨之战后,Fingon的王国不复存在,没有一个希斯隆的战士最终回到他们的国土,Morgoth将那块土地赐予了伊斯特林人,那儿的大多数精灵都逃亡了,而余下的人类则不得不忍受奴隶般受人驱使的生活。

      Fëanor诸子往日的辉煌也一蹶不振,他们游荡在东贝尔兰南部,与诸多绿精灵为伍,他们的命运从此如落叶在风中飘零。

      Maedhros带领他麾下的残部一直败退到伫立于荒野的阿蒙·伊瑞伯——寂静之丘,那儿原本是骤火之战战败后Caranthir和双胞胎所驻守的地方。那儿陆陆续续集合了很多跟着他们从辛姆林或者萨吉里安逃亡而来的诺尔多族人。

      当他们刚刚在那座孤零零的小丘上扎下营寨,所有人都情绪灰暗低落,统帅们默不作声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安顿伤者、分派营地、安抚民众和分派给养。而士兵们大多数都带了伤,即使没有负伤也也陷于过度的疲倦之中,他们许多人甚至等不到建起帐篷或临时的棚屋,就直接倒在草地上或是树下昏睡过去。

      在逃亡的路上,Maedhros一直维持着一种钢铁般的冷静,在旁人看起来,他在这一战中虽然彻底失败了,但却还未失去其力量和判断力。他不住鞭策着自己的臣民们,在绝境中向那些茫然无措的下属发布命令和指示,使他们感觉尚有依靠,因而免于慌乱溃逃的局面。

      但是,一到营地,这位红发领袖就病了,他脸色白得和死人无异,只有颧骨带着大片不正常的潮红颜色,血迹斑斑的衣服下面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Celegorm请他去探视一下那些伤情严重的士兵,Maedhros默不作声地跟着他来到山丘避风处一个简陋的棚子外面,那儿弥散着浓重的血腥味,棚子里安放的都是那些已经注定要面对死亡的重伤者,对他们而言结局的差别只在于忍受痛苦的时间而已。

      红发诺尔多一看到那种情形,就顿住了脚步。粗心大意的Celegorm以为他只是惯例地表示形式上的哀悼,因此也就不出声地到一边履行自己为他们送终的职责去了。直到Curufin匆匆出现在外面,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兄,就叫了起来:

      “你怎么把他弄到这里来了!”

      那时候Maedhros正倚靠着房门口的一根木头支柱,他的膝盖在发抖,大量的冷汗从额头上淌下来,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盯着房内那些已经是、或者马上要变成尸体的精灵,他们正被一一检查,没有呼吸的就从棚屋内搬出去、举行简单的葬礼。他能看到溃烂的伤口、听到一声一声微弱的呻吟,这些他从前也是见过的,但是如今它们都变成了恐怖的幻象纠缠着他。

      Curufin抓住了他,对Celegorm喊道:“过来帮我一把!把Nelyo送到他帐篷里去!他看上去就快没命了。”

      Celegorm抬头的时候,也被Maedhros的脸色吓了一跳,因为那之前他并没察觉兄长的不正常之处,于是他和弟弟左右扶持着长兄,把他架回了自己的住处。

      Maedhros立刻就病倒了,他躺在床上,Uldor给他留下的伤口发了炎,他开始发烧,再一次被火烤般的热度纠缠着。Curufin独自留下来照看他。

      “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告诉你。”他轻轻碰触着Maedhros的肩膀,而那个红发诺尔多生硬地回应道:

      “如果是至高王的死讯,那你就不用再费事。我还没愚笨到那种地步。”

      Curufin不说话了,然后他出去了一阵子,带了水和一点草药回来,他进门的时候Maedhros正在喃喃自语,听见他的脚步声之后,红发诺尔多就闭上了嘴。

      但是Curufin已经听见了对方的呓语,这让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才比较谨慎地走到他长兄的床边,小心地说道:

      “要是你想Káno过来陪你的话,我就去找他。”

      Maedhros扭过头,用近乎恶毒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转过去沉默着。他兄弟看上去并不为他这攻击性的表现而感到消沉。

      “我觉得你该起来喝点药,”Curufin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现在全族都还要倚赖你的领导,你病倒会非常糟糕。”

      Maedhros从床上翻了个身,出乎Curufin意料的是他的表情并不悲伤或者消沉,而是一种双眉深蹙的锐利神色。

      “我很高兴你还惦记着我的领导。”红发诺尔多如此厌倦地说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端起床头的杯子,很大口地喝了下去。

      “……放轻松一点,”Curufin坐在他身边,“我来这是希望能安慰你的,毕竟我还稍微了解一点你这么难受的缘由。”

      “你倒像是了解的样子,而且还能自命为比我稍微强点,至少你黑夜里拥抱的对象不是你堂弟,而且你也没背叛过她——要是你专门过来讽刺我,我告诉你太多余了。”

      Maedhros急迫地咳嗽着,如此快速说道,他肩膀不能自已地耸动,却露出一副冷漠的神态,“我不会就此垮了,你不管是好意还是歹意都多余,有什么要找我办的可以明天过来说。”

      “不,”对他的提议Curufin断然否决了,这位以擅长言辞出名的精灵继续劝说道:“你会病上一阵子,不过这期间Káno会替你打理别的事情。”

      “别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

      “……Maitimo……”Curufin叹息了一下,他改口叫了Maedhros的母名,“别这样,我怎么说也是你的同胞兄弟,讲实话,你答应后撤的时候我是高兴的。如果非得让我看这件事,那我当然宁肯我的长兄活下来。”

      Maedhros用极端嫌恶的表情看着他,但是Curufin没有动摇,“你当初把王位让给Fingolfin家的决策是明智的,对你自己的感情上是。而且现在我们也庆幸这一点,他家的损失已经太惨重,而现在黑魁首的目标会瞄准Turgon和他的秘密王国——我知道这么说会让你生气,但是我觉得,不管怎么样我们兄弟要抱团,你要知道,在我们心里你是重要的,虽然你自己可能不这么权衡。”

      红发诺尔多不能再忍受弟弟这番话了,因为Curufin的言辞让煎熬着他灵魂的野火更旺,他弟弟的话让他觉得自己无耻地从头到尾利用了Fingon,这感觉让Maedhros一阵恶心。因此他没有给他弟弟一点好脸色。

      “那要你们值得我权衡!”他从咬紧的牙关中吐出这句话,“现在马上出去,短时间内我不想再听你那番花言巧语!”

      Curufin没有和他争辩,而是乖顺地离开了,Maedhros重新倒在他的病床上。

      他兄弟的言辞撼动了他,红发诺尔多把脸埋在枕头里,他的喉头窒息般地抽搐着,发出扭曲的声音。

      Maedhros意识到他和他的家族被誓言束缚在一起,他为了这牺牲掉了一切,包括最后,断送了那个这世上他最不愿使之受伤的人,可是当他反思那一切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因为“不愿使之受伤”这句话他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实际的行径却恰好与之相反。

      “Káno,”他低声地、呻吟般地叫道,仿佛这个名字能给他力量一样。

      “Káno……”

      没有回音,日头终于落下,伊瑞伯山的夜色是寂静的。而此时Fingon的尸身已朽,因为他死得极其惨烈,敌人为了泄愤和侮辱他,便伤害他的身躯,使之支离破碎,然后嘲弄般把Fingon的战旗折为两段,不屑地向那一片血的泥沼丢去。

      ——于是Maedhros终于意识到他是没救的了,他的堕落不可避免,他的誓言正从正道上脱离开来,他正在坠下一个无底深渊,而那个唯一曾拼尽一切希望能拉住他的人已经永远不在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