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次》百香果刨冰

2、斑马线 陌生的地方

　　周围热闹的叫卖声，鸣笛声，欢笑声，涌入木悠然的耳里，缓缓地睁开眼，刺眼的夕阳晃的她头痛，木悠然下意识将小臂放到眼睛上“这…哪”
　　她缓缓地撑起身子，此刻木悠然躺在斑马线的正中央，周围的人流和车流，以她为中心的半径形成了真空地带“…好热”，木悠然的脑子还没有回过神来，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路中央，整理混沌的思绪
　　“我在做梦吗…”一股烦躁涌上心头“啧”。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后并不存在的灰，她想“我因该是病了”毕竟没有人能上一秒在家门口待着，下一秒出现在一个陌生的马路中间，睡觉。
　　木悠然可经认定“我是在做梦”，既然是在做梦，他也就在路边随便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睡觉了。
　　在半梦半醒间，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木悠然猛地一抖“谁！”——是一个扎着双辫的小女孩
　　女孩担心的看着她“姐姐，你不舒服吗？我去…找老师给你找医生呀！”木悠然笑了笑“谢谢呀，”说到这里木悠然顿了顿想到自己是在做梦，“不用了，我只是有点困。”
　　女孩一屁股坐在她的旁边，木悠然只是淡淡的瞅了一眼，“你怎么跟我坐一起？”女孩还把书包放下来抱在胸前“我在等妈妈来接我，校门口太热了”
　　木悠然这才发现，马路对面有一个小学——开心小学，心说“好土的名字”
　　木悠然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合上了眼可旁边的女孩没安静下来。她一会儿理理书包带，一会儿哼两句跑调的歌，一会儿又偷偷看木悠然。
　　木悠然没睁眼，只懒懒开口：“你看我干什么？”
　　“姐姐，你的衣服都汗湿了。”女孩小声说。
　　木悠然没说话。
　　“姐姐，吃东西！”圆圆的手掌上摊着一颗，似乎已经被热化的糖，糖衣皱巴巴的贴在糖上。
　　她想反正是梦，可谓是百无禁忌，没有丝毫嫌弃的接下，糖扯开糖纸就吃了，是荔枝味的，甜味在舌尖炸开，齁甜
　　“太甜了”
　　“甜？”女孩甜甜的笑了“姐姐糖是咸的呀。”
　　“咸？…”舌尖上的糖，已经化的差不多了，淡淡的咸味，居然在口中蔓延，越来越咸，甚至带了点腥臭，让她想起了凌晨三点厨房水龙头流下的血红色液体
　　木悠然开始干呕，想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可最后那颗糖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只留下淡淡的腥臭，便消失了
　　“你！”
　　小女孩无辜的望着她眼中甚至有泪泛出，带着颤抖问她“姐姐，你怎么了？”
　　木悠然软下了语气，深呼吸“为什么要给我吃这个糖？”
　　“妈妈说难受的时候吃甜甜的糖会开心”，小女孩怯怯地回
　　“你不是说糖是咸的吗？”
　　“我没有啊”女孩开始抽泣，小声的哽咽回答
　　木悠然索性闭上嘴不再说话，算了，反正是梦，小女孩一直在一旁小声的哽咽。
　　“别哭了”
　　女孩抽泣的声音，猛然顿住，就像播放的音乐键，被按下了暂停 ，就连世界都诡异的安静了几秒“好的，姐姐我不哭了”，女孩又泛起了，甜甜的笑，可是流下的泪珠却还挂在脸上
　　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口，这个梦，她实在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去形容这个真实又诡异的梦，最后只发出了“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天空从淡淡的黄色，转变为夕阳的残红，甚至要更红几分
　　“依依！”
　　“妈妈！”
　　小女孩蹦蹦跳跳冲过去，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妈妈，妈妈！”
　　小皮鞋已经走到了木悠然不远的位置，一个白裙女人穿着黑色的小皮鞋，披散着头发，带着淡淡温婉的笑容“妈妈，今天做了红烧肉，依依我们走吧”
　　“好！”
　　木悠然淡淡地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女人的脸，
　　女人还在笑。
　　可就在那笑容里，她的右眼忽然抽了一下。不是普通地眨，是眼皮痉挛似地猛一挤，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了一把。半边脸颊的肌肉都跟着往上扯，嘴角也极轻地抽了一下
　　木悠然往后一缩，不敢再看女人。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就像在家中看到那个诡异的扭曲的，鼓胀的，融化的脸那样，她想跑
　　她的心里祈祷两人快走，
　　“姐姐！”
　　木悠然然马上将脸埋下去，不再听她说话
　　脚步声似乎走远了
　　“救命”一句淡淡的没有情绪起伏的话
　　喉头瞬间涌上那股腥臭混着荔枝甜香，粘腻的令人犯恶心的味道，木悠然，不停的干呕。
　　“呕——咳咳——呕”
　　“救命”
　　或许你听过那种机械的，没有声音起伏的，就像是在播报天气那样的声音，ta就是用这种声音在朗诵救命。
　　“救命。”
　　那声音又响起来。
　　音调一模一样，语速一模一样，连换气和停顿都一模一样。像有人按了循环播放，把它当成今天的天气预报，一遍遍念给她听。
　　木悠然对这个梦厌烦不已
　　她不再去管那声音从哪里来，也不再去想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把脸埋进臂弯里，闭上眼，等那股恶心劲儿慢慢过去。喉咙里那股腥甜还挂着，像一层怎么也咳不掉的痰。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才重新有了别的声音。车声，脚步声，远处小贩拖长了的叫卖声，像潮水一样慢慢漫回来。

　　木悠然抬起头。
　　依依正牵着女人的手，一跳一跳地往斑马线走。
　　“妈妈，我还要吃两个小馄饨！”
　　“好，给你多包几个。”
　　女人的语气正常极了，温柔里带着笑，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木悠然看着她们的背影，脑子还有些发木。耳边还嗡嗡地响着那两个字，像被嵌进了耳道里，一时半会儿拔不出去。
　　刺耳的鸣笛声划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尖叫声此起彼伏，断断续续的语句飘进她的耳里
　　“失控了！”“跑，快跑！”“快躲开！”
　　每一句都是撕心裂肺
　　左手边，一辆运货车，就像是碎肉机一样，扎进了人堆里，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红色洒满了整条公路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像有人把画面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人群像被割倒的草一样往两边倒去，婴儿车翻在路旁，一只鞋飞上半空，又重重地落下来。
　　“妈妈！”
　　那辆车几乎是擦着女人的身子过去，
　　白色的衣裙上被带上了不明的红色与白色液体，黏稠地挂在布料上，像谁把一桶屠宰场的废液泼了上去。女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没有倒，只是死死地把依依护在怀里，两只手箍得发白。

　　依依在尖叫，声音被货车的轰鸣盖过去，断断续续，像从水底冒上来的。

　　木悠然站在对街，浑身都在抖。她看不见女人的正脸，只看见那件染脏的白裙，和依依从她肩头露出的半张脸。
　　黑葡萄般的眼睛淌下泪水，嘴角却是带着微笑
　　依依的右眼，也神经质般的眨了两下，嘴角抽搐，可马上又恢复平静
　　女人站了起来，抱着依依
　　她的白裙又脏又破，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看不清表情。依依被她横抱在怀里，两条小腿垂下来，随着步子一晃一晃。
　　依依趴在女人肩上，脸朝向她这边。

　　那只眼睛还睁着，从女人乱蓬蓬的头发间露出来，黑沉沉的。泪还在往下掉，可嘴角那个笑，还挂着。不浅不深，像画在脸上的。
　　然后女人拐进一条巷子，带着依依，融进了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整条街像被抽掉了一层声音。

　　木悠然坐在原地，直到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她才回过神。
　　尝试着走了几步，街道上的血水已经有些黏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什么活物上。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天。

　　天已经黑透了。
　　反正是做梦。她这么想着，心里反倒轻松了点。

　　她沿着街走，没走多远就烦了。腿软，头也昏，路边正好有间关了门的杂货铺，檐下有几块压扁的纸箱。她走过去，抬脚把纸箱踢平，整个人往上一躺，背靠着卷帘门。

　　硬，但能睡。

　　反正是梦。无所谓了。

　　她几乎是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再睁眼，天还是红的。还是那个黄昏，还是这条街。她还是躺在斑马线中央。

　　木悠然慢吞吞地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嘴里还残留着一点荔枝混着铁锈的苦味。

　　“怎么又回来了。
　　话音刚落，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天边的云，和上一次一样，压在同一片楼顶。校门口的小贩，还站在同一个位置，叫卖着同一种烤肠。不远处的斑马线上，那几道最深的白漆，也还和刚才一样，像被谁重新描了一遍。
　　“我不是醒了么……”她小声说，嗓子干得发疼。

　　她记得自己明明睡在杂货铺门口，是墙角，是纸箱，是那阵又潮又闷的风。

　　可一睁眼，她又回到这里了。

　　木悠然撑着地面，慢慢地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吓的。她的呼吸快了起来，胸口又闷又紧，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不对……不对……”

　　她往后退了两步，脚下踩到斑马线的边缘。周围的行人还在走，车还在开，没有一个看她，像她根本不存在。

　　“为什么又是这里？”她的声音终于大了一点，可没人回头。
　　天又红了一分。
　　红得她心里发毛。

　　十字医院，某间直播大厅里，屏幕上的弹幕零零散散地飘过去。

　　“她终于发现了？”

　　“这姐睡了多久了，笑死。”

　　“第一次循环就睡过去两次，也是个人才。”

　　“还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在副本里啊！”

　　“不过她这个副本怎么这么安静？我看别人的都追着跑。”

　　“E级本，正常。就是不知道她能磨叽多久。”

　　“她不会觉得还在做梦吧哈哈哈哈。”

　　“有人拼单不？十字食堂活动，第二杯半价。”

　　“愚蠢榜好像动了，我看看……哦，刚进前一千，又掉出去了。”

　　“收荔枝糖，对，就是这副本里那种，有多少收多少。”
　　“收荔枝糖？那玩意儿有什么用，不就甜得发苦吗？”
　　“收糖那哥们儿呢？出来说话。”
　　“别刷了，看直播。”

　　屏幕上，木悠然还站在斑马线中央，像一只被困在鱼缸里金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