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女主救苍生》流光梦影

2、吃绝户 “

　　“老夫人，殁了——！”

　　“哐当！”

　　老家仆忠叔的哀号声还未落地，别院的大门就被粗暴推开。

　　邢慈静尸骨未寒，寿衣甚至都还未穿戴齐整，账房、二门和前厅却早已陷入一片混乱。

　　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刺耳的嘈杂，打破了这灵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大房绝了后，老太太过世，这邢家的家产理应由咱们三房来料理！大房的银钱账目在哪？还有老太太那些值钱的字画古玩，都给老子封起来！”

　　人还没进后堂，一个公鸭嗓般的叫嚷声就已经传了进来。

　　来人名叫邢克咸，按辈分应是邢幼贞的堂叔。

　　崇祯十一年清军攻城之时，这个家伙吓得钻了狗洞，后来靠着给溃兵带路才保住了一条狗命。

　　如今看到大房、二房都死绝了，只剩下一个寄人篱下过继过来的旁系孤女邢幼贞，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人上门来“吃绝户”了。

　　跟在邢克咸身后的，除了几个贼眉鼠眼的三房地痞，竟然还有别院的大管事，钱富贵！

　　这钱富贵原本是邢家的家奴，身契还在邢家手里，但在连年灾荒之下，这个管事早就暗中与外面的土匪地痞勾结，侵吞了别院不少的粮食和浮财。

　　此时他腆着个肚子，脸上哪有一丝奴才的恭顺？全是志得意满的贪婪。

　　“三爷，您慢点。老太太的私房银子和那些值钱的字画，平日里都是由那小丫头亲自经手的。只要拿住了那丫头，不怕她不交出来。”

　　这两人带着七八个地痞流氓，气势汹汹地闯进这停灵的后堂，半分没有尊重逝者的意思。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这群心怀鬼胎的人微微一愣。

　　灵堂是被草草搭起的，白幔在寒风中翻飞。

　　年仅十七岁的邢幼贞一身素白麻衣，静静地跪在灵柩前，一下一下地往火盆里扔着纸钱。

　　火光跃动，映照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惊恐无助和哭泣，反倒是平静的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而在她身后，只站着年迈的老家仆忠叔，以及两个平日里在厨房烧火、浑身打着补丁的年轻粗使丫头。

　　“哟，幼贞丫头，哭着呢？”

　　看着只有这么几个人，邢克咸心中顿时大定，冷笑一声后走上前，象征性地对着灵柩拱了拱手，便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

　　“老太太走了，这后事开销大得很。你一个小女子，没见过世面，哪里操办得来？听叔一句劝，把大房的账本、钥匙，还有老太太的遗物都交出来，由叔替你主持大局。少不得你一口饭吃。”

　　钱富贵也在一旁谄媚附和，跨前一步道：

　　“大小姐，把钥匙给老奴吧。这院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佃户、奴仆，今晚的口粮还没着落呢。要是耽误了老太太的头七，老奴可担待不起啊——”

　　话里话外所透出的威胁之意，不言自明。

　　郉幼贞丝毫没有理会二人的聒噪，她慢斯条理的将最后一张纸钱扔进火盆。

　　火苗噌的一声窜了起来，随后又渐渐暗淡下去。

　　看着逐渐变成星星点点的火光，她缓缓站起身，转过头冷冷望着门口这些摩拳擦掌，心怀鬼胎的众人。

　　历朝历代的乱世，本质上就是生产力彻底崩溃后，基层组织彻底解体的恶果。

　　什么宗教礼法，什么人情冷暖，通通都抵不过利益二字。

　　贪婪、愚蠢，色厉内茬。

　　令人作呕！

　　“钱管事，”

　　邢幼贞突然开口，令邢克咸与钱富贵皆是一愣。

　　“我且问你，”

　　邢幼贞目光直直盯着钱富贵，令他心中忍不住直发毛，暗道：这小孤女什么时候居然有这般气场了？

　　“大前年伯父率军守城时，城中八百乡勇的安家银子，本是由你经手发放到西关佃户手里的。

　　可为何城破之后，西关陈大叔家、李二哥家，至今都没收到一文钱？”

　　听闻此言，钱富贵脸色蓦地一变，眼神闪烁不定，但还是强自镇定道：

　　“大小姐，您说的这是什么话？那时候兵荒马乱的，清虏进城一把火都烧没了，账目早就乱了，老奴哪里记得清？”

　　“你记不清，我这里却有一本账。”

　　没有给他再多辩解的机会，邢幼贞当即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发黄的册子，这是邢慈静临终前留给她对付族里这群饿狼的武器。

　　“崇祯十一年冬，你暗中将这笔安家银子换成了三百石霉烂的高粱，倒卖给了县城里的王掌柜，自己吞了纹银四百二十两。可有此事？！”

　　“你、你胡说八道！”

　　钱富贵顿时恼羞成怒，大概是觉得自己这边占据人数优势，已经胜券在握了，索性直接撕下面具，上前就想动手抢夺册子。

　　见状，邢幼贞心中虽然一乱，但还是学着电视剧里那些当家主母的样子，陡然厉喝一声！

　　“退下！”

　　这声厉喝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竟生生将溜肥体圆的钱富贵吓退了一步。

　　“三叔，”

　　趁热打铁，邢幼贞转过头看向脸色阴沉的邢克咸。

　　“你今日带人来，说是为了大房的后事。可你身后的这几个人，半个时辰前刚去过西厢房的藏书阁吧？

　　我族祖邢侗公一生搜集的宋元孤本、名家字画，如今少了一箱，是不是在你们马车上！”

　　“邢幼贞！你别给脸不要脸！”

　　邢克咸被当场戳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也是索性撕破了脸皮，恶狠狠地骂道：

　　“一个快要出阁的黄毛丫头，也敢在这儿指手画脚？老子今儿个就是把这别院搬空了，你又能奈我何？！

　　这大明天下的律法，还由不得你这一个孤女来说话！

　　来人，给我搜！把这死丫头给我绑了，送去县城配给王癞子当填房！”

　　三房的几个地痞相互对视一眼，冷笑着就要围上来。

　　邢幼贞死死握紧双拳，眼睛甚至都没有眨一下，她现在不能露怯，一旦露怯，就全完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危机时刻，她突然拔高嗓门！

　　“西关的父老兄弟们，赵猛、张大脚，你们还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