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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五岁,无生辰 活着本身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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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风像一口闷在胸口的热气,吹得人连呼吸都发涩。
今天是沈余渡十五岁的生日。
可这个家里没有人提起。
院子里很热闹,蛋糕、新篮球、限量款运动鞋,还有亲戚们一句接一句的夸赞,全都是给沈嘉乐的。他是家里的儿子,是父母的骄傲,是所有人目光的中心。
而沈余渡站在屋檐底下,像一块被遗忘在阴影里的旧布。
她穿的还是去年的校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衣身洗得发白发软,连腰身都有些不合体。十五岁的女孩已经长开了些,眉眼清瘦,眼睛很大,却总是低着,像习惯了先一步认错。
她不敢站到亮处去。
厨房灶台上摆着半碗冷饭,上面压着几筷子青菜,没有油星,也没有温度。沈余渡端过那碗饭,蹲在门槛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米饭冷了,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像被砂纸轻轻磨着。
她没有出声。
从小到大,她早就学会了不吵、不闹、不期待。
因为期待这种东西,在沈家是会被笑的。
母亲擦着手从屋里出来,目光扫过她时,没有半点停留,只有一股理所当然的厌烦。
“蹲在这里干什么?挡路了不知道吗?”
沈余渡立刻站起来,碗还端在手里,指尖微微收紧。
“对不起,妈。”
“对不起有什么用?”母亲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安静一下,“你看你整天这副样子,丧眉耷眼的,谁欠你了?今天你哥过生日,全家都高兴,就你像个晦气鬼。”
亲戚里有人打圆场:“哎呀,余渡今天好像也生日吧?俩孩子差不了几天。”
母亲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直接笑出了声。
“什么生日不生日的。”
她看着沈余渡,语气轻描淡写,却把一个女孩最后一点自尊碾得粉碎。
“女孩子命薄,过什么生日?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
沈余渡的手指骤然发白。
冷饭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她仰头憋了一下,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
不能哭。
哭了,就是不懂事。
哭了,就是矫情。
哭了,就更坐实了她“丧门星”的罪名。
沈嘉乐拿着新篮球从她面前走过,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
“妈说得对,你也配过生日?赶紧把地扫了,桌子收拾一下,别在这扫兴。”
“好。”
她轻声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天剩下的时间里,沈余渡一直在收拾碗筷、擦桌子、扫地、倒垃圾。
没有人叫她寿星。
没有人给她蛋糕。
没有人问她饿不饿。
她像这个家里免费的佣人,又像一件可有可无的家具。
夜深了,院子里的热闹渐渐散了。
沈余渡蹲在墙角洗碗,水很凉,浸得她指节发疼。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很圆,也很亮,照得她忽然有些发怔。
原来十五岁的生日,也会有这么圆的月亮。
可那月亮不是她的。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夏夜的热意,也带来了一阵脚步声。
沈余渡下意识抬头。
巷口走过一个少年。
白衬衫,清瘦,眉眼冷淡,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正从路灯下经过。
是陆烬辞。
她认得他。
不是因为他们有多熟,而是因为他是她贫瘠生活里唯一敢偷偷看几眼的人。
他成绩好,话少,干净,像从另一个世界里走出来的人。
可他没有看见她。
或者说,墙角那个蹲在阴影里洗碗的女孩,本来就不值得他驻足。
陆烬辞只是匆匆路过,目光从未往她这边落来半分。
沈余渡垂下眼,继续洗碗。
瓷碗很凉,水也很凉。
她心里那点刚刚冒出来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念头,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今天没有人祝她生日快乐。
以后也不会有了。
沈余渡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要再期待了。
不要再渴望了。
不要再把任何人当成光。
因为这个世界不会亮到她这里来。
晚风停了。
院子里的烛火终于灭了。
十五岁的这一天,沈余渡没有蛋糕,没有祝福,没有偏爱,也没有奇迹。
她只是比昨天更清楚地认识到——
她活着,本身就是一种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