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桕》昏黄月

4、无题 我很想你，

　　翌日。

　　段雨是被外边小贩的叫卖声吵醒的。她翻过身，看到晏书淮还睡得正香，忍不住伸手摸了下他的鼻尖。

　　段雨悄悄起身，从架子上取走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地穿好了。

　　走之前又看了晏书淮一眼，段雨按住心里那股情绪，千万不能陷进去，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回到家后，段雨总忍不住想起昨晚的那件事，越想越头疼，她揉了揉眉心，希望过两天就忘了吧。

　　大半个月过去了，段雨不敢出门，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是在躲晏书淮吗，还是不敢面对那张脸。

　　实在闷的发慌。这天夜里，街上人不多，她随便寻了一处街边酒摊，莫名很想喝酒。

　　摊主递来一只粗瓷酒碗，利落为她斟满，她尝了一口，这酒味道很差，她忽然好想“水畔”，这段时间没喝想得难受。

　　段雨又喝了几口，这劣质酒实在难以入口，她叹了口气，还是去走走吧。

　　———

　　一路走走停停，又走到了那片草地上，段雨忍不住靠坐在树下，周围安静的只能听到水流哗啦啦的声响，就像催眠曲一般，她眼皮有些打架了。

　　睡意还没酝酿好，身后突然传来一股淡淡的清香，很熟悉，她一时有些想不起来。那人越靠越近，就要碰到她时，段雨猛然起身，正想施展轻功，可腿麻的有些厉害，她有些无奈的转过身，正好对上了晏书淮的眼眸。

　　两人都沉默不语，下一秒，晏书淮突然一步一步朝她靠近，将她抵在树干上，距离极近，仿佛要囚禁在他的怀抱里一般。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她，半响才开口道：“你为什么躲着我。”

　　段雨听出他这话里带着怒意，淡淡道：“我没有。”

　　“那天早上你一声不吭就走了，这几日我一直留意，再也没见着你。”

　　“苏州城那么大，碰不上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晏书淮有些噎住：“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段雨闻言笑了笑，伸手推开他，目光躲闪，回道：“什么关系都不是，不要以为我和你睡了一次，你就要……”一时语塞。

　　他听后顿时僵在原地，声音低沉沙哑：“可是那晚，我们之间什么都发生过了。”

　　“是又如何。”

　　晏书淮：“那你不喜欢我吗？”

　　段雨淡淡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他生得清俊，此刻脸色沉了些，眼底压着一丝火气。

　　“我不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要亲我？”当初分明是她主动，此刻却冷淡得像换了个人。

　　段雨心里苦涩，总不能告诉他，因为你和他长得太像了，那晚才会情难自禁。

　　“可是我心悦于你。”晏书淮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晚之前我就在这见过你，对你一见倾心……在“水畔”巷子外遇到你我又惊又喜，以为你也心悦于我，这半个月以来我很想你，你知不知道……”

　　段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整有些发懵，还是对自己一见钟情吗……她扯了扯嘴角：“那是你的事，我对你压根没有感觉，那晚的事你忘了吧，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说罢，连忙转身离开，晏书淮急忙上前拉住她的衣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我会对你负责的。”

　　段雨甩开他的手，胸口微微起伏：“不需要。”

　　晏书淮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想说些什么，最后也没说出口，只是久久怔在原地。

　　———

　　段雨来到苏州，算起来，已有两月光景。

　　屋内安静。她将青瓷瓶搁在木桌上，理好花枝，一手扶稳瓶身，一手捏着花茎，慢慢插入瓶中，指尖轻轻拨弄花瓣，调整姿态。整日清闲自在，段雨便想着摆弄插花，虽是初学，可她天赋极好。

　　段雨把最后一枝花调整妥当，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花朵舒展，枝叶疏密刚好，她慢慢看着，细细打量自己插好的这瓶花，嘴角轻轻弯起，心里很满意。

　　“小雨！你在家吗——”屋外传来隔壁邻居孙大娘的声音。

　　下一秒，孙大娘推门而入，她眼角的皱纹挤到一处，乐呵呵地笑：“我见你门没锁就进来了。”

　　段雨正把刚插好的花放下，瞧见是她，露出浅浅的笑意：“孙大娘。”

　　孙大娘将手中提着的篮子放下，笑着开口道：“小雨，我给你带了些点心。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

　　段雨淡淡一笑：“大娘，你尽管说。”

　　“我之前订了香料，要去制香的小院取。我等下就要动身回乡下，抽不出空，想麻烦你替我跑一趟。取回来之后，就放在我家门外的窗台上就行。”接着将写有地址的纸条递给她。

　　孙大娘正要转身，段雨连忙开口问：“大娘，那制香师傅叫什么？”

　　孙大娘回头应道：“姓晏，你提我名字，他就清楚了。”说罢便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燕师傅。”段雨在心里默默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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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雨按照纸上的地址寻了半天，终于在一小巷里找到了，这个地方还挺偏僻。

　　门上挂着个小牌匾，上面刻着“息香”两字，段雨见门虚掩着，便轻轻推开，院中很安静，正纳闷，西边屋子传来一阵清香，燕师傅应该在里边。

　　段雨推门而入，铜铃叮铃一响。

　　“燕……”师傅在吗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心头一慌，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开。

　　“怎么是你？”段雨直接脱口而出。

　　听到来人的声音，晏书淮停下手中包裹香料的动作，抬眼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淡淡扫了她一眼，又继续干活。

　　段雨简直要吐血，原来是这个“晏”师傅，不过既然都已经答应了孙大娘，也不能临阵脱逃吧。

　　“我来替孙大娘取香，前些天她在你这订了线香。”

　　“嗯。”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等我做完这些就去给你取。”

　　段雨：“哦。”

　　接着空气又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中。

　　她觉得有些尴尬，目光四处飘动，视线扫过架子上一排排木盒，接着又将视线放到晏书淮身上，他坐木桌前，弄东西很慢很仔细，小心翼翼生怕香料掉出一点。

　　段雨像是没话找话：“你居然会制香。”

　　“嗯。”晏书淮低声回应。

　　过了会，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只是上过一次床的关系，不知道很正常。”

　　段雨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喉咙像卡了东西，话头一下子卡在嗓子眼。

　　“行……”默默吐出了一个字。

　　段雨等了好半天也没见他要停下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又不敢催他，只好去旁边那张躺椅坐下。

　　屋里头静悄悄的，段雨觉得有些累，动了动身子稍稍斜靠在椅子上，打算闭目养神一会。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段雨感觉自己睡了一觉又好像没睡，意识到还身处“息香”，正想缓缓睁眼起身，但怎么都睁不开眼，眼皮像是粘住了一样，废了好半天才勉强睁开一条缝，身子也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段雨发觉自己被鬼压床了。

　　晏书淮悄无声息地凑过来，身影一点点压进她窄窄的视线里。

　　眼看他越靠越近，段雨却动弹不得，想强撑起来可身子还是僵硬无力，她憋得满脸通红。

　　晏书淮将脸凑得很近，静静看着她。

　　突然，段雨的身体不再僵硬，她能动了，接着立刻起身，把晏书淮吓了一跳。

　　她声音有点发虚：“你……做什么？”

　　晏书淮直了直腰杆，将手中打包好的线香递过来，顿了顿：“你的东西。”

　　“哦。我先走了。”

　　段雨迅速接过，不等晏书淮再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