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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依然是错 夜色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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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酒店的落地窗,室内暖光柔和,将两人周身的空气烘得缱绻温热。
陆辰缓缓开口,说起年少时第一次逃课的往事,细碎的旧时光顺着他的话语缓缓流淌。李星冉静静听着,心头那团缠绕许久的迷雾,忽然有了一丝破开的缝隙。
她终于隐约读懂了横亘在两段时空之间的记忆BUG。
原来在这一条现实的时间线里,一九九九年的那一趟地铁之上,她和陆辰,因为命运无形的错位,终究没有相遇。
他确实登上了那班地铁,也在报刊亭买下了那本《寄语》杂志,翻完了里面连载的故事。只是彼时的少年满心都是逃离原生家庭的压抑与窒息,只觉得杂志里那些跌宕的文字不过是天马行空的杜撰,半分也不曾放在心上。那时的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父母越远越好,逃离那片令人窒息的家。
“陆辰,八中的那几年,你从来没有见过我吗?”李星冉轻声发问,眼底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陆辰轻轻摇头,眸光里漫开几分沉沉的落寞:“那时候我所有的心思,都困在家庭的泥潭里,满脑子只想尽快离开那个家,根本无暇留意周遭的人和事。”
“然后呢?后来你又经历了什么。”
他的声音平缓下来,缓缓铺开那段无人知晓的少年岁月。高考前夕,他彻底下定决心放弃那场考试。心底积压的怨恨翻涌不息,他始终想不通,倘若没有相爱,又为何要生下一个不被期待、不被祝福的孩子。
一腔愤懑无处宣泄,他孤身一人,辗转来到北安郊区,在一处高档别墅区找了份差事。只有高中学历的他,初入社会,处处受尽冷眼与轻视。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大厦保安。就连两百块的制服押金,都要开口向挚友沈长夏借。
后来他被调派到清北大学做校保安,栖身在校外阴冷潮湿的保安集体宿舍,冬寒夏暑,一熬便是两年多。
身处国内顶尖学府的围墙之下,周遭满是莘莘学子的朝气与理想,那种浓烈的求知氛围,时时刻刻撞击着他的内心。只要轮休无事,他便换上一身便装,混在大学生中间,悄悄走进教室旁听课程。靠着一股近乎孤注一掷的求知执念,他耗费整整两年,啃完了自考本科的全部课程,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本科学历。
纵然不是正统科班出身,可那一份不问得失、只求汲取知识的热忱,硬生生冲淡了底层谋生的万般苦楚。
李星冉安静听完,心底一阵阵发酸动容。
她从未真正知晓,如今站在她面前从容优秀的陆辰,背后究竟扛过多少不为人知的磨难。可无论穿梭过多少轮回,历经多少颠沛流离,骨子里的那份少年赤诚,始终没有被苦难磨去。
这份心疼与敬佩,在心底慢慢沉淀,让她对他的情意,又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尊重。
“说说你吧。”陆辰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我想听听,我们错过的那许多年。”
李星冉浅浅笑了笑,眼底浮起回忆的微光:“我是参加了高考。考试那一天,我吃坏了肚子,在考场上疼得撑不住,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同学,把我背上了救护车。”
陆辰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打趣:“你可真是够虎的。然后呢?”
“那时候我还以为,我是对他动了心。我一度以为,他对我也是有情意的。可等到他约我出来见面,转头就把他的好兄弟介绍给了我。”
她轻轻叹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宿命般的感慨:“说起来,还得谢谢这位朋友。若是没有这一出,或许我就遇不到你,又或者,遇到的会是已经有归属的你。”
心底积压许久的情愫再也藏不住,李星冉抬眸望向他,眸光滚烫,一字一句,认真又坦诚:“陆辰,我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爱上你了。”
陆辰的眼眸漾开浅浅笑意,指尖轻轻抚过她的鬓角,语气带着纵容的温柔:“又在胡言乱语了。不过,我很喜欢听。”
话音落下,两人相拥得更紧。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压抑了无数轮回的思念尽数倾泻而出,滚烫的吻落了下来。这一刻,世间所有纷扰、谜团、遗憾仿佛都暂时被隔绝在外,他们只想牢牢抓住彼此,再也不要分开。
若不是疗养公寓打来一通急促的电话,他们几乎要彻底遗忘流逝的时间。
转眼已是正午,两人匆匆在酒店餐厅简单吃了午饭,便动身前往槟榔村,准备接丁小知去往疗养公寓。
车子行驶在路上,陆辰的神色隐隐带着一丝不安,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李星冉:“星冉,我心里一直在犯嘀咕,不知道丁小知,还能不能认出我。”
李星冉神色凝重,缓缓道出那桩悬了多年的疑团:“那个毁掉她一生的男人,不仅和你同名,长相也和你极为相似。”
“这件事,也一直是萦绕在我心头的谜题。有些话,我说出来,你或许会觉得匪夷所思。”
陆辰闻言,眼底泛起好奇,坦然一笑:“那你尽管说。我最喜欢的小说是《三体》,我相信科学,但也愿意接纳那些目前科学尚且无法解释的事情。”
“你真的和旁人不一样。”李星冉轻轻吁出一口气,“说到《寄语》,那个科幻连载专栏,我就是其中的作者之一。”
陆辰瞳孔骤然睁大,满脸的难以置信:“真的?早知道当年,我该把报刊亭所有的《寄语》全都买光。”
记忆瞬间翻涌回到高考前夕,那一期《寄语》刊发的日子。
李星冉这才恍然读懂,当年在白老板的报刊亭,被人尽数买空的那一批杂志,原来出自陆辰之手。
年少之时,看不懂这份藏在纸页背后的心意,等到终于读懂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是历经沧桑的中年人。
“或许,在另一个时空里的你,已经替你完成了这个心愿。”
陆辰望着她,眼底盛满柔软的情愫:“所以世间万事,大抵都是冥冥注定。就像,我能够遇见你。”
“其实在我心底,你从来都不是一个陌生人。”
李星冉的心头泛起酸涩,带着一丝怅惘:“如果可以拥有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多希望十八岁那年,我们就能够相识。把这二十多年的错过,全部都弥补回来。”
“珍惜当下,就已经很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把心底的遗憾暂且安放,匆匆吃完午饭,打车驶向槟榔村。
疗养公寓安排的接送车辆,已经比他们先一步抵达老旧民房门口,工作人员正有条不紊地帮忙搬运行李。
丁爸爸看见李星冉,脸上绽开满满的感激笑意。这间狭小出租屋里的每一件旧物,都承载着父女二人的岁月,他样样都舍不得丢弃。
收拾旧包裹的时候,一本泛黄的相册不慎滑落,陆辰弯腰伸手将它捡起。相册夹层里,一张照片悠悠飘落出来。
照片上是丁小知和一个男人的合影。男人刻意侧过脸,用手挡住大半张面容,可仅仅露出的眉眼轮廓,依旧和陆辰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丁爸爸推着轮椅上的丁小知缓缓走了出来。
阳光洒落,落在陆辰的脸上。
丁小知抬眼望过去,一瞬间,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瞬间布满惊恐。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啊啊”的惊叫,浑身都在抗拒。
李星冉的心猛地一沉。
她亲眼目睹这一幕,终于彻底相信丁爸爸之前说过的一切。丁小知记忆里那个毁掉她一生的男人,和陆辰有着近乎一模一样的样貌。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无数疑问在她心底疯狂盘旋。
陆辰神色骤然一变,飞快把那张相片揣进自己上衣口袋,在李星冉的示意下,连忙侧过身,刻意避开丁小知的视线。
丁小知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可那惊魂未定的模样,依旧历历在目。
疗养公寓的接送车行驶在前,李星冉和陆辰乘坐的车子跟在后方。
车厢内气氛压抑,陆辰脸色十分难看,一直凝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乡村景致,思绪沉沉,不知道在心底翻涌着怎样的念头。
“你怎么了?”李星冉轻声开口。
陆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听见。
李星冉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又重复问了一遍:“陆辰,怎么了?刚刚被小知的反应吓到了吗?”
陆辰猛地回神,神色有些恍惚:“嗯,确实有几分意外。过去了这么多年,她见到我,依旧会是这般反应。”
“那你,会不会好奇,她当年那个男朋友究竟是什么人?”
陆辰迟疑片刻,声音带着几分躲闪:“我……不知道。”
李星冉敏锐察觉到他心底的抵触,便不再继续追问。她轻声叮嘱,为了避免再度刺激到丁小知,等抵达疗养公寓之后,他就先返回酒店休息。陆辰点头应允,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如释重负。
车子抵达疗养公寓,陆辰没有下车,直接驱车返回酒店。
丁爸爸望着陆辰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丁小知在轮椅上四处张望,没有看见陆辰的身影,喉咙里依旧发出细碎模糊的声响,拼尽全力,像是想要念出“陆辰”两个字。
李星冉俯身柔声安抚她,劝她安心在此好好休养。
陆辰提前托人安排好的是一间套间,正好能够容纳丁小知父女二人居住。疗养公寓还为丁爸爸提供了食堂的临时岗位,工作时间只有每日清晨六点到八点,主要协助经理外出采购,每个月能拿到一千五百元的酬劳。
这份突如其来的收入,让丁爸爸喜出望外,只觉得李星冉就是父女二人命中的贵人。
护理部负责人带着丁家父女和李星冉,逐一熟悉公寓的各个区域。负责人细致讲解照料安排:每日早上八点,餐食会准时送到房间;倘若丁爸爸不在,会有专职护工上门,协助丁小知洗漱、用早餐。明天会为丁小知安排全套身体检查,方便公寓掌握她完整的身体状况;每周有专科医生上门,根据身体情况调整用药方案。
丁爸爸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脸上满是满意。
可丁小知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飘向公寓大门,仿佛还在执着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切安顿妥当,李星冉打车返回酒店。
奔波忙碌整整一个下午,疲惫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她靠在后座,昏昏沉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又坠入了那个反复纠缠她的旧梦。
梦境真实得可怕,仿佛亲身经历一般。
她伫立在萧瑟空旷的天台,凛冽晚风呼啸掠过,十八岁的陆辰缓缓朝她走来。少年眉眼澄澈,眼底盛满怅然与深情,轻声对她说:“李星冉,记得要爱自己。”
话音落下,他身形似一缕清风,向后坠落,消失在天台无边的黑暗之中。
“陆辰!”
李星冉猛地惊醒,浑身惊出一层薄汗,心口狂跳不止。
司机关切地转头询问,是不是车内空调温度太低,太过闷热。李星冉勉强平复心绪,只说自己连日太过劳累。
车窗外,是华灯初上的都市,街市灯火璀璨,人间百态一幕幕掠过车窗。车厢之内,只剩她满心挥之不去的心慌与怅然。
酒店房间里,夜色已经沉了下来。
杨春花在客厅来回踱步,心神不宁,坐立难安。一旁的李大山看她焦灼的模样,劝她坐下安心等候。
“星冉回来了!”李大山忽然站起身,望向走廊方向。
可望向空荡荡的走廊,却看不见女儿的身影。
“你这是出现幻觉了吧,哪里有人。”杨春花无奈说道。
“我说回来了,就是回来了!”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李大山定睛一看,真的是李星冉。
“哟,这母女连心果然不假!你这感知力,比天气预报还要准。”
“爸,妈,我回来了。”
李星冉走进房门。
李大山连忙上前扶她进屋。杨春花悬着的一颗心,总算稳稳落回实处。
“都安顿好了?你才来三亚两天,我总怕你人生地不熟,万一出点什么事。”
李星冉望着母亲满脸担忧的模样,恍惚间,竟和十八岁那年,她跨年夜彻夜未归时母亲的神情重合在一起,心底泛起一丝哭笑不得。
“我都四十岁了,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就算真遇上什么人,吃亏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杨春花闻言,当即瞪了她一眼,护短地反驳:“胡说什么!就算四十岁,我闺女也是一枝花。”
“好了好了,快过来吃饭,你妈饭菜都热了三遍了。”李大山笑着打圆场。
暖黄灯光笼罩小小的客房,烟火暖意扑面而来,可李星冉心底,那一场天台旧梦,还有那张照片上模糊的男人面孔,依旧盘旋不散,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