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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人生总会来不及伤悲 岁月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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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最是无情，命运最是刻薄，从不善待温柔良善之人。
“小知。”李星冉俯身，放柔了所有语气，声音轻得像叹息，一字一句，温柔试探，“你还记得我，对不对？”
床上的丁小知，艰难地颤动着干裂的唇瓣。
喉咙里溢出细碎、含糊、咿咿呀呀的声响，她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拼凑字音，终于艰难吐出两个破碎却清晰的字：
“星……冉……”
短短两个字，耗尽了她全部力气。
泪水瞬间击溃了李星冉所有的隐忍，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滑落，砸在手背上，温热酸涩。
“我来看你了小知，我真的好想你。”她忍着喉头哽咽，轻声细数年少温柔的过往，“你还记得大学跨年那晚吗？我吃坏肚子发高烧，浑身难受，是你一路陪着我、照顾我，冒着寒风把我护送回家，你都记得的，是不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丁小知眼底积攒多年的泪水轰然坠落。
压抑、委屈、苦楚、怀念，尽数化作无声的痛哭，喉咙里溢出呜呜的呜咽声，像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与孤独，终于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出口。
一旁的丁爸爸红着眼眶，轻轻叹息，满是无奈与心疼：“她病了这么多年，神志一直混沌麻木，整日沉默寡言，几乎从来不会出声，更不会哭。这么多年，也就看见你的时候，才有这么鲜活的情绪，才像个活人。”
“大叔，我们再带小知去大医院试试好不好？”李星冉抬头，眼底还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期盼，“全国的名医、专科医院，我们都去试一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们也不要放弃。”
丁爸爸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是历经无数次希望破灭后，彻底的疲惫与绝望：“北京、上海、广州，所有能去的大城市、大医院，我们全都跑遍了。能试的治疗方案、能用的药，全部试过了，没用，治不好了……如今能平平安安活着，不受剧痛折磨，就已经是万幸了。”
字字沉重，句句绝望。
李星冉心口堵得发闷，酸涩难言，却又无能为力。
她稍稍平复情绪，擦掉眼角湿意，温柔开口：“小知，你还记得刘芳芳吗？我们三个最好的姐妹，好久没聚了，我们通个视频好不好？”
闻言，丁小知浑浊的眼底瞬间亮起微光，艰难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微信视频瞬间接通，屏幕那头立刻传来刘芳芳熟悉鲜活的东北大嗓门，热烈又温暖，瞬间穿透屏幕，跨越山海，破开了这间陋室的沉闷压抑。
“星冉？！小知！我的天！是小知吗？！”
刘芳芳一眼看见屏幕里憔悴孱弱的丁小知，瞬间红了眼眶，又哭又笑，语速飞快：“我这么多年一直惦记你们！我现在日子安稳，儿女双全，可心里从来没放下过咱们三姐妹！星冉，你把我的联系方式留给叔叔，咱们以后常联系！等暑假我带着孩子专程来三亚看小知！小知你乖乖的，好好活着，我们都想着你、爱着你！”
隔着一方小小的屏幕，跨越遥遥山海，年少并肩的三人组，终于再度重逢。
青春年少的嬉笑打闹、彻夜长谈、相拥取暖的画面历历在目，鲜活滚烫，恍如昨日。
一晃经年，岁月流离，人事浮沉，早已物是人非。
“还记得咱们仨以前哭作一团，还是因为星冉失恋呢。”刘芳芳一边抹泪，一边笑着打趣。
床上的丁小知，闻言竟然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扭曲却真切、干净温柔的笑容。
那是属于她青春的记忆，是她残破余生里，为数不多的、温暖纯粹的念想。
挂断视频之后，丁小知的情绪明显舒展安稳了许多，眼底多了几分鲜活暖意，不再是往日麻木死寂的模样。
李星冉看着她安然的样子，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借着整理物资的由头，缓步走出低矮小屋，站在小院清风里，终于问出了盘旋心底十几年的谜团。
“大叔，小知出事之前，是不是偷偷谈过一个男朋友？”
丁爸爸身形猛地一滞，重重长叹一口气，眼底铺满悔恨、心疼与怒意。
“是。”
他声音苍老沙哑，满是唏嘘：“那时候她偷偷恋爱，藏得严严实实，从来不肯带回来让我见。我只听旁人闲话，说对方比她大二十多岁，年纪悬殊太大。我一时气急，强硬反对，放话要和她断绝关系。我那时候也是气糊涂了，如今回头想想……我当初若是不逼她，不逼得她无路可退，或许她就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绝境。”
“您……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吗？”
“一次都没有。”丁爸爸摇头，眼底晦暗沉沉，满是猜测与不甘，“我怀疑，那人根本就是有家室的！他藏头露尾，从不露面，不肯见家长，连身份证、户口本，从来不肯让小知看见半分。我家傻姑娘一腔真心，满心满眼都是他，傻傻盼着和他领证相守、共度余生，可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躲躲藏藏的骗局。”
“小知背地里偷偷哭了无数个夜晚，受尽委屈，却还是傻傻信他、等他。”
苍老的话语，字字诛心，狠狠扎进李星冉心底。
她心脏阵阵发紧，屏住呼吸，问出了最关键的那句疑问：“那您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我不知道全名。”丁爸爸眼底翻涌着深深的无力与悲愤，“但小知自从精神错乱之后，日日夜夜、嘴里反反复复，只会喊一个名字——陆辰。”
轰然一瞬。
惊雷炸响在李星冉脑海深处！
“陆辰？”
“对！就是这两个字！”丁爸爸咬牙点头，眼底满是悲愤，“她神志不清这么多年，只要看见眉眼有半分相似的人，就会死死盯着，不停喊这个名字！这个男人最后凭空消失、杳无音信，彻彻底底抛弃了她！是他，亲手毁了我女儿的一生！”
“那小知跳楼重伤，真的和他有关？”
“怎么无关！”丁爸爸眼眶通红，声音剧烈颤抖，“当年股灾崩盘，事业尽毁，她走投无路，四面绝境，满心所有指望全都压在那个男人身上。他亲口承诺，会帮她摆平一切，护她周全，替她扛下所有风雨。
可偏偏在她最绝望、最无助、走投无路的那一刻，他消失得干干净净，彻底人间蒸发。
我女儿亲口跟我说——她亲眼看见他，从天台跳下去了。
她一时万念俱灰，心死无望，才跟着一跃而下。”
亲眼看见他跳下去。
短短一句话，瞬间串联起所有时空错位、所有轮回梦魇、所有无解谜团。
四十岁沧桑隐忍、背负秘密的陆辰，十八岁干净温柔、满眼悲悯的陆辰，无数次在她梦境里坠落天台的陆辰，岁岁年年缠绕她不散的阴影与执念……
无数重叠的身影，无数错位的时光，无数无人知晓的牺牲与隐忍，终于在这一刻，有了隐隐答案。
到底是谁坠入深渊？
到底是谁困在轮回？
到底是谁，用一生陌路，换他人平安？
漫天宿命迷雾层层翻涌，死死笼罩住她，压得她几乎窒息。
就在她心神巨震、思绪翻涌、近乎失神的瞬间，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小院的安静。
屏幕来电，赫然是杨姐。
李星冉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指尖微颤，接通电话。
听筒那头，杨姐的声音急促慌乱，带着抑制不住的惊慌与骇然，穿透听筒直直砸来：
“星冉啊！你在哪里啊？出事了！出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