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后退》辞言生色

1、再见 “黎樹，这

　　刚学会走路的小朋友头上带了个小花帽，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走在前头，每一个身体的摆动都让站在后面的侍卫心头一颤。
　　黎樹一个手机不离手的人，这会儿手机也不敢掏了，两眼放在小孩儿身上一点儿都不敢松懈。

　　还记得刚回家那一阵，这小玩意儿认生得很，周围人都能贴贴抱抱，而黎樹碰他一下，这小人就得从沙发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用小拳头砸门还不断地呀呀说话，宛如在逃命似的。
　　现在两周相处下来，黎樹可算和他打好关系了，但与此同时也躲不过看娃的命运。

　　刚出门的时候黎樹不敢把他放下地，觉得保险起见抱在怀里最安全，但拧不过这小孩扭着身体要黎樹把他放下，一个不满意还要噫噫呜呜地要哭。
　　路人异样的眼光看过来，为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别无他法，黎樹只得放他自由，再一边祈祷他可别摔了。
　　站在他身后一两步的地方，随时准备要趁人还没倒下去的时候及时把人捞上来，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折磨，黎樹只觉得心力交瘁，内心默默给带了这么久小孩的姐姐点了根蜡。

　　对小孩来说，世界上什么都是新奇的，他在这蹲一会儿，小手往地上扒拉两下，很快就能跑到另外一边儿去摸摸翠绿的叶子。

　　就这些天小孩儿带下来，黎樹已经庆幸了无数次，还好自己是个Beta。

　　眼前的小孩儿精力充沛，像是还要再独立行走不少时间，但黎樹已经累了，他快走两步，一把把人抱起来，趁着人还没反应过来，率先开口道：“好了，你还不饿吗？舅舅带你回家吃饭。”
　　好似怀里的人真能听懂他的话一样。

　　小人小嘴一撇，就要发作。
　　黎樹管他哭不哭，反正他要回家了。
　　无理取闹的小人碰上了比他还不管他人死活的人，张着嘴哭得委屈得不行。

　　黎樹两耳一闭拿捏个小朋友还是轻而易举的。
　　但是哭着哭着这小孩忽然不犟了，只是抽噎着吸鼻涕。黎樹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纸，单手还是不太熟悉，便把人放在了地上，半蹲着给他擦被眼泪糊得乱七八糟的小嫩脸。

　　“哭得这么可怜，累了吧？”
　　小人当然不回他，扁着嘴扭过头不看他。

　　哟呵，还挺有脾气。

　　他把用过的纸巾塞小人手里，说：“去吧，扔垃圾桶里。”
　　扔垃圾是这小人没少被训练的本领。

　　怕他找不到垃圾桶，黎樹还好心地转过身子，要指给他看，
　　“垃圾桶……”

　　没等话说完，四目相对，先看到了一个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

　　七八年过去了，他好像和记忆中没什么两样。
　　黎樹没见过他穿正装的模样，感觉还挺新鲜。

　　那人语气平静地说：“黎樹，这是你孩子？”

　　小人又吸了一下鼻子，没有抓纸的另一只小手去牵黎樹搭在膝盖上的手。
　　有陌生人的时候他还是乖乖的。

　　黎樹僵硬地“嗯”了一声，还诡异地问前任，“和我很像吧？”

　　连檐哼笑一声，他说：“像。”
　　“不过怎么结婚都不告诉我一声，白白少一份份子钱。”

　　黎樹握住小人的小手，垂着头边把他身上扭得皱巴巴的衣服扯平，边说：“没和以前的人联系，都不知道。”

　　小人睁着还含着眼泪的眼睛，好奇又茫然地和对面的男人对视。

　　“连檐。”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沉默的氛围，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到Omega身边。

　　黎樹抱起小人，不打算再待下去，抬头和人道别，“我带他回家吃饭，下次有机会再聊。”

　　和前任有个什么话可聊的，全是面上功夫。
　　连檐没回他，静静地看着两人离去。

　　不远的地方又有个垃圾桶，黎樹抱着小人靠近，示意他，“扔吧。”
　　小人很会看人脸色，回去的路上趴在舅舅肩上叭叭着小嘴也不哭闹了。

　　黎樹回想起抬头时无意看到的那个陌生男人。
　　毋庸置疑，那是个Alpha，从外貌身形上看来，等级也不算低。

　　黎樹拍了拍小人的屁股，他说：“回家吃饭。”

　　·

　　韩端小心翼翼地扫了眼表情不算友好的连檐，不知道这个Omega咋了。

　　只老老实实地陈述道：“和中介沟通好了，定金也交了，其他流程中介到时候会发给你，你把需要的材料给他就好了。”

　　“不要了。”

　　韩端瞪大双眼，不可置信，“这房型又哪儿踩你雷点了，你这全自费买的第一套房有点难完成啊。”

　　连檐也不解释，自顾自地说：“我不买了，又没人和我住。”

　　·

　　在家又待了一周，黎樹身心俱疲地结束了假期。

　　小人趴在身上黎樹身上睡得直打小呼噜，从一开始的碰一下就要鬼哭狼嚎到现在从早黏到晚，黎樹花了整整三周。

　　就要离开这个小东西时，黎樹还有略微不舍，但外面的江湖才是舅舅该闯荡的世界，黎樹轻手轻脚地把小人放在沙发上。

　　收拾好的行李就放在门口。
　　这可谓是他收拾过的最困难的一次。小人自己爬进行李箱，黎樹放一件衣服，他扔一件，还以为黎樹和他闹着玩呢，坐在行李箱里咯咯地笑。
　　被烦得无可奈何的黎樹把他扔到客厅的围栏中，他又把嘴一张作势要大吵大闹。
　　黎槐躺在沙发上玩手机也不搭腔，任凭她生的这个人随意欺凌他的好弟弟。

　　黎樹头都大了，把小人抱回房间，然后和他来了场速度的对决。
　　当然，以小人的失败告终。

　　黎樹把行李箱推出客卧，小人在身后跟着，黎樹回头对他说：“粒粒，把门关上。”
　　粒粒听话地关上门，然后咧着嘴扑到黎樹怀里，成功被他哄睡着。

　　临走时，黎槐要给黎樹塞红包，却被黎樹拒绝了，“我小时候缺钱的时候也不见你打赏打赏，现在我都26了，别给我整这套。”
　　“把这钱给你家粒粒买点好吃的，就当是我给他买的。”
　　“钱实在太多花不完就等着我带对象回来给人当见面礼送。”

　　黎槐心知这钱怎么送也送不到黎樹对象手里，因为这小子根本没打算找。
　　粒粒离不了人，黎槐便只送他到门口。

　　“行了，回去吧。”

　　“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或许是生了小孩都这样，黎樹这次回来就发现他姐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一点儿也不像从前那个为了揍自己一顿跑三条街的母老虎了。

　　*

　　登上飞机，黎樹找到位置坐下，往身边扫了一眼，顿时只想什么都不顾扭头就跑。
　　不过很显然，位置上的连檐已经看到他了。

　　黎樹只好硬着头皮道：“好巧。”

　　连檐差点没控制住黑脸，回想起今早的黄历，明晃晃地写着不宜出门，偏偏自己不信邪。
　　看来D城确实不能随随便便回。
　　连檐礼貌地起身让位置，轻轻道：“是很巧。”

　　黎樹坐下，和故人再度重逢显然不是他所能承受的，他一声不吭，从口袋里摸出眼罩，决定逃避，准备大睡特睡。

　　连檐看出了他的意图，打心底里格外的不爽，但也没做任性的事情，坐回位置上垂下眼睫安静地发着呆。

　　命运多舛，过道里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连檐！黎樹！”

　　连檐挂好笑容，抬眼看向来人，“班长，好久不见。”
　　黎樹都被叫到名了，也不能再装死，心情复杂地摘下眼罩和身边人一起打招呼，“班长。”

　　多年前班长还是个圆润的胖子，现在也瘦下来了，脑袋上染着亮眼的红色，要不是边上人提醒，黎樹差点没认出来，“你……变化挺大啊。”

　　班长和黎樹还做过同桌，和他的关系比和连檐的要亲近些，于是叙旧的担子主要落在了黎樹身上。

　　后面没再上来人，飞机也还得一会儿才起飞，班长便停下来和两位老同学多唠两句。
　　他挠了挠头，一副经历颇多的样子，“害，人总要成长嘛！”
　　“不过没想到你们竟然还在一起，怎么样，现在证都快领了吧。”

　　分手那年班长转学了，对他们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一无所知。

　　连檐在一旁默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黎樹两眼一黑，另一位当事人就在身边，这要怎么解释，难不成和他说“没，我已经结婚了，只是对象不是他。”这不是更尴尬了吗！
　　黎樹觉得自己或许该积德行善了，让老天少来点报应。

　　黎樹打着哈哈，面上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生硬地扯开话题道：“听说你最近也快了？”

　　听到自己的喜事被询问，班长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是啊，这么多年，也该有个家了，到时候请你们俩来喝喜酒。”

　　“不多说了，我去找我位置了。”

　　等人走，连檐偏头瞥了一眼黎樹，经历了好一番心理斗争才开口问道：“你去A城工作？”

　　“嗯，给孩子挣奶粉钱。”

　　连檐果断闭上嘴，面无表情地把眼皮一阖，再也不说话了。和已婚前任勾勾搭搭，他还没那么要上赶着。

　　一直到下飞机，两人都没再交流。

　　黎樹拖着行李，垂着头，两眼也不敢多看一眼前面明显憋着气的连檐。

　　对方有人接机，他们离开了。

　　黎樹出了机场，在路边打了一辆车，回到自己租的房子里。

　　半个多月没住人的屋子里已经没了人气。
　　客厅茶几上都落着一层灰。
　　黎樹简单地把卫生打扫了一遍后，给黎槐拨了个电话报平安。
　　接着往床上一倒就不问世事地睡了过去。

　　等再睁眼，窗外天都已经黑了。

　　黎樹把床头的台灯拉开，在手机上点外卖。其间，有个陌生的号码拨了进来。

　　刚休息好还没缓过来的黎樹看着手机发了会儿愣，躺在床上也没有要起来的迹象，就这么接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