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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专挑我无助时,送我一身枷锁稿   和周凯 ...

  •   和周凯关于省城复查的争执落下帷幕,夫妻之间,已然陷入冰冷的冷战。

      电话被挂断之后,林晚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缓了很久才勉强压下那阵撕扯小腹的宫缩。来往行人步履匆匆,身边不少孕妇都有丈夫或者家人陪同搀扶,有人细心递水,有人低声宽慰,那些寻常的温情,于她而言,却是一种刺眼的奢望。

      揣着那张沉甸甸的B超报告单,她一个人打车回家。一路上,腹中时不时传来隐隐的下坠酸胀,心底的寒意比身体的疲惫更甚。

      她已经不再去幻想周凯会幡然醒悟,会顾及她与孩子的处境。一个已经把原生家庭的面子人情摆在妻儿安危之上的人,三言两语,根本唤不醒。冷战无声弥漫在两个人的生活里,微信寥寥数语,没有关心,没有安抚,只剩下冷冰冰的事务性沟通。

      可命运的刁难,从来不会因为她已经遍体寒凉就手下留情。

      没过几日,周凯学校的通知正式下发。作为初中班主任,他必须参加为期半个月的省外封闭式教师技能培训。培训实行全封闭管理,统一住校,要参与考核评级,不得推脱,不能随意离岗,私人电话也不可以频繁接听。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风雨飘摇的家中。

      林晚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偏偏就是这半个月,家里只剩下身怀五个月二胎、高危保胎、宫缩频发的自己,还有年仅五岁的大宝。她本就日日连轴转,上班、产检、接送孩子、操持家务,身体早已濒临透支,最是需要身边有人搭把手的时候。周家,恰恰精准掐住了这个最无助脆弱的时间窗口。

      公公的膝关节修复手术,就定在了周凯动身出发的那几天。

      这本就是可以择期延后的旧伤修复。三年前做完膝关节置换,后续自己不注意保养,走动不加节制,才造成内部螺丝松动反复疼痛。病痛折磨许久,早不做手术,晚不做手术,偏偏要等儿子外出封闭培训,家中只剩孤立无援的儿媳之时,敲定手术日期。

      其中的算计,不必言说。

      他们笃定林晚一个女人,怀着身孕,没有旁人撑腰,身为儿媳,于情于理都无法直接拒绝。就算心中万般不愿,也只能咬着牙把所有担子接下。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医院原本建议留院观察两到三天。可公公执意要提前出院,不愿意待在病房。下午做完最后的检查,直接办理出院手续,被婆婆送来了林晚居住的家中养伤。

      两家本就分开居住,同在一个小区,相隔百米,平日里各自过日子,矛盾本就积攒不少。可到了需要人伺候的时候,周家完全不顾往日的隔阂。

      婆婆把人搀扶进门,东西随意往玄关一放,脸上没有半分歉意,轻飘飘丢下一句,便打算转身离开。

      “我腰不好,伺候不了病人,你在家正好照看他。”

      说完,不等林晚回话,便快步走出家门,关门的声响沉闷落地,没有一丝一毫想要留下来搭把手的意思。

      偌大的屋子,一瞬间就多了一个术后需要照料的老人。

      林晚站在原地,隆起的小腹沉甸甸坠着,一阵阵细微的宫缩隐隐传来。她看着沙发上心安理得半躺下来的公公,心底漫上来一阵巨大的荒谬与心寒。

      清闲安逸的时候,他们各过各的,从不会记起她这个怀着二胎辛苦度日的儿媳。一旦需要端茶倒水、洗衣做饭、贴身照料,儿媳就成了理所应当的义务执行人。

      从这一刻起,层层枷锁,一股脑全部压在了她的身上。

      白天依旧要正常上班,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强忍着腰酸和小腹的不适感,不敢在单位流露半分异样。下班铃声一响,别人可以从容下班休憩,她却要马不停蹄奔赴幼儿园接大宝。带回家里,一边要顾及年幼孩子的吃喝玩耍,一边还要伺候术后的公公。

      烧水、做饭、收拾餐桌、打扫客厅,随时要听候他的差遣。渴了便高声呼喊她倒水,想吃什么随口吩咐,东西掉落就使唤她弯腰捡拾,完全无视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无视医生反复叮嘱的保胎禁令。

      他没有半分寄人篱下的收敛,姿态颐指气使,仿佛这间房子本就是供他休养的别院。

      林晚每一次弯腰、每一次久站,小腹都会传来紧绷的痛感。好几次做饭的时候,宫缩骤然袭来,她只能死死攥住灶台边缘,屏住呼吸,静静熬过去,额角冒出细密冷汗,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还要迎来一番指责与挑剔。

      她不敢倒下。她倒下了,大宝无人照管,家里的琐事更是无人承接。

      本以为熬过白日劳碌,夜晚可以稍稍喘息。可周家的麻烦,还在源源不断找上门。

      公公入住家中的当天傍晚,家门便被敲响。周凯的小叔带着一家老小,提着一点薄薄的探望礼品,堂而皇之地登上门来。说是探望病人,实则拖家带口,男女老少一屋子人。

      小叔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环视一圈,随口对着林晚吩咐:“晚晚,多做几个菜,我们留下来陪你爸吃晚饭。”

      语气自然得如同在自己家中,完全没有顾及,这个家的女主人,正怀着高危二胎,已经疲惫不堪。

      没有人问她累不累,有没有不舒服,宫缩会不会频繁。没有人问腹中胎儿复查的风险,没有人看见她眼底掩不住的倦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休养的公公身上,闲谈说笑,嗑着瓜子,客厅热闹喧嚣。

      油烟弥漫的厨房,只剩下林晚一个人。

      她挺着孕肚,择菜、洗菜、切菜、颠勺,炉火烘烤着脸颊,身体一阵阵发虚。听着客厅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对比厨房里孤身忙碌的自己,一股巨大的委屈堵在喉咙,眼眶阵阵发热。

      大宝怯生生拽着她的衣角,小声说肚子饿。她一边安抚孩子,一边还要不停应付客厅时不时传来的使唤。

      一桌饭菜做好,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围坐餐桌,谈笑吃喝。林晚忙前忙后添饭添菜,等到所有人吃得酒足饭饱,碗筷杯盘狼藉堆积一桌,客人谈笑风生陆续告辞。

      留给她的,是满桌狼藉,满地垃圾,还有依旧需要照料的公公,以及饥肠辘辘的孩子。

      收拾碗筷,刷洗锅盘,清扫地面,等全部忙完,夜色已经很深。大宝困得眼皮打架。她强撑着酸胀的身体洗漱哄睡孩子。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她才得以靠在床边,手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

      一阵阵下坠的宫缩断断续续袭来,疲惫如同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这仅仅只是开始。

      往后的日子,亲戚们络绎不绝上门。今天姑姑,明天堂兄,打着探望病人的旗号过来串门闲聊,时常临近饭点登门,顺理成章留下来吃饭。

      每一次,都是林晚挺着孕肚操劳。买菜做饭,端茶倒水,收拾残局。

      客厅永远人声喧哗,所有人享受着热闹与清闲。劳苦消耗,全部落在她一个高危孕妇身上。

      没有人心疼她站久了小腹发硬,没有人体谅她夜里睡不安稳。在他们眼中,儿媳伺候家中老人,招待亲戚,本就是天经地义。

      公公躺在沙发上,冷眼旁观这一切,不仅不会替她说一句话,反倒还时常挑剔饭菜口味不合心意,茶水温度不够合适,处处挑刺。

      林晚无数次在厨房忙碌的时候,疼得扶着灶台喘息。她心里清清楚楚,他们不是不知道她处境艰难,只是根本不在乎她的生死安危。

      他们算准了时机,算准了儿子不在家中,算准了她孤身无依。借着一场择期手术,把无尽的枷锁,强行套在一个身怀二胎的女人身上。

      一胎月子落下的伤痛还没有褪去,二胎孕期又被这般步步压榨。

      林晚站在灯火冷清的客厅,听着沙发上公公漫不经心和亲戚闲聊的声音,手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冷漠,所有强加在她身上的重担,全部被她牢牢刻在心底。

      人心是一点点变冷的,怨恨也是一点点堆积起来的。

      今日,趁我孤弱无助,便将伺候病人、应酬亲友的千斤重担尽数压在我孕中身上。

      今日你们施加于我的所有委屈与煎熬,我不会遗忘半分。

      十年看婆,十年看媳。

      如今你们待我这般,他日若是我月子卧床,孱弱难支,亦别妄想我半分温情。

      凉薄种下的因,终要收下凉薄的果。

      恩怨至此,又深重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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