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漠北 旷野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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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野之上，黄沙漫天，金鼓声震四野，兵器相撞铿锵作响，箭矢呼啸穿梭，战马嘶鸣不绝于耳。
“左翼压力太大，叫第二队骑兵斜向冲杀，牵制敌军，减轻左翼压力！”
“将军！”副将勒住躁动的战马，头盔歪斜，小臂上已挂了彩，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第二队已经冲过去了，但敌方骑兵战力强悍，一时难以撕开阵型。”
“漠北多是草原，骑兵本就擅长在这种空旷地域作战。不必急于拼杀，牵制即可。”江执神色严峻，话锋一转，“顾淮安呢？”
“顾少尉还没回来。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刻。”
江执眸光微沉，指尖在马鞍上轻轻叩了两下。风沙扑打在他脸上，他连眼都没眨一下，略作沉吟后道：“再等等，最多半刻钟。如果还没回来，我们就收兵。”
北境与漠北的战线，历来是漠北主攻、北境被动防守。一则漠北境内多为平原，北境战士并不擅长平原作战；二则战线容易被拉得太长，稍有不慎便会被包了饺子。
这一次主动出击，由主力军正面牵制敌军，顾淮安带领精英小队深入敌营，烧毁粮草，尽可能多地制造破坏。
副将于勒闻言领命。
风更急了。沙粒打在铠甲上，发出细密如雨的声响。远处的敌阵中，火光忽明忽暗，像是粮草被点燃的信号，又像是敌军设下的诱饵。
忽然，斥候来报：“报——顾将军回来了。”
“将军。”
顾淮安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抬起头，脸上糊满了干涸的血污与沙土，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烧了。”顾淮安喘了口气，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眉头微皱，“主粮仓点了，连带着旁边三座草料垛。漠北人的冬天，怕是要更难熬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后方翻涌的敌阵，低声道：“但……他们反应比预想的快。我们撤的时候，被咬住了一段。”
江执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伤亡？”
“三人。”顾淮安的声音低了下去，“殿后的老赵……没回来。”
风沙猛地灌进两人之间的空隙，吹得铠甲上的铁片哗哗作响。
江执沉默了一瞬，随即抬手，声音沉如铁石：“传令，全军收兵。”
于勒领命。
原本被狂风卷得遮天蔽日的黄沙，此刻终于有了落定的迹象，将天际线染成一片浑浊的暗黄。空气中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被夜风一吹，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和着焦土、马粪与铁锈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鼻尖上。
“老赵的抚恤，按阵亡将领的规格，双倍发放。”
顾淮安点了点头，没有再提那三条命。他只是微微仰起头，靠在铺盖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压在肩头的一座山。
“将军，”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笃定，“这一把火，值了。”
江执没有接话，只是走到桌案前，拿起一只粗瓷茶壶，倒了碗凉水，递到他面前。
顾淮安接过，仰头灌了下去。凉水顺着喉咙滑下，浇灭了胸腔里最后一丝焦灼。
“你知不知道，”江执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迟了一刻钟。”
顾淮安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殿后的时候，被咬住了一段。老赵……”他顿了顿，喉头微微滚动，“他让我先走。”
帐外，风沙声依旧，像无数亡魂在低语。
江执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淮安以为他不会再说些什么。
然后他听见江执说：“下次，不许这样。”
顾淮安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清晰。
“将军，”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光，“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老赵他们……也没白死。”
旷野寂静，唯有风，还在替那些没能回来的人，呜咽着未说完的话。
此时，漠北军营——
主粮仓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巴图站在废墟前，一动不动。
他手中的狼牙棒拄在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后，副将跪在雪地里，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查清楚了？”
副将浑身一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大汗……查清楚了。是北境的精锐，约莫二十人，从西侧粮道摸进来的。他们……他们用了火油，还带了引火物，火势根本压不住。”
巴图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身旁一根烧焦的柱子。粗糙的焦痕刮过掌心，留下几道黑印。
“二十个人。”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静，“烧了我三万石粮，四座草料垛。”
副将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嵌进雪地里：“是末将失职！巡防的哨兵被割了喉，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巴图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寂静的废墟前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阎王前来收命的前兆。
“好，很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将领。那些人脸上写满了恐惧与不安，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
“既然知道失职，那就剁碎了喂狗吧。”
顿时，哀嚎一片。
“将军饶命啊！”
“求将军饶命啊，我还有孩子，还有媳妇在家里等我，我不能死啊！”
“将军……”
“闭嘴！”巴图额头青筋暴起，怒吼道，“你们一句失职，可知我漠北三万将士要饿一整个冬天的肚子，甚至等到开春都没有任何粮食！你们说，你们该不该死！”
巴图手一挥，立即有士兵上前。他不再听那些求饶声，转身走入了主帐。
“设。”巴图跪在地上，“属下无能，请殿下责罚。”
穆北陵作为漠北的设，按理来说不能轻易离开皇庭。但此时老可汗垂暮，几个儿子公主争得厉害，穆北陵不想再拖下去，索性要了兵权，来到了边境。
按照他的计划，本应用最快的速度击溃大乾防线，深入大乾腹地，如此军队过冬的物资便有了着落。到那时，无论京城那边结果如何，凭他设的身份与手中的军队，可汗的位置只能是他的。
但结果……
“是我低估大乾了。”穆北陵神色冰冷，“这么多年我们苦心学习大乾文化，但在诡道之上，始终落后于大乾。这是我们战败的根本原因。”
“不是我漠北的士兵不够勇猛，也不是我漠北活该至此。是我漠北吃了没文化的亏。行军打仗我们是高手，可排兵布阵，在大乾面前，我们就和孩子一样。”
穆北陵下令：“让各部落想办法再送一些物资过来，我们组织一次总攻……不，我们立刻组织总攻，。大乾一定会认为我们要休整，但我们偏偏反着来。赢了，就不怕冬天；输了，就准备杀战马充饥吧。”
巴图大惊，抬头看见穆北陵那不容置疑的神色后，还是重重磕下头去：“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漠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