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分班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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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裹挟着盛夏残留的燥热，校园里的香樟树长得郁郁葱葱，层层叠叠的绿叶铺展在教学楼墙外。聒噪的蝉鸣藏在枝叶之间，此起彼伏，顺着敞开的玻璃窗，源源不断涌入高一（七）班的教室。
刚刚完成分班调整，教室里还残留着重新排布座位后的躁动。课桌被挪动对齐，地上散落着几张掉落的纸屑，同学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讨论着新班级、新同桌，还有崭新的高中生活。没过多久，自习课铃声响起，喧闹一点点归于沉寂，只剩下头顶吊扇转动时嗡嗡的低响，以及笔尖摩擦纸张细碎的沙沙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属于阻隔喷雾的冷调气息。这是学校统一配发的药剂，不需要厚重的贴片，只需简单喷洒在颈间，就能够平缓躁动的信息素，避免课堂之上出现不受控的气息外泄。在这里，所有人都习惯用这种方式，把独属于自己的气息妥帖收纳起来，维持教室环境的平和。
林汐泽坐在靠窗的第三排，窗边恰好有一丛香樟的枝叶伸过来，细碎的光斑穿过树叶缝隙，落在他的桌面上。少年身形清瘦，穿着干净整洁的蓝白校服，袖口规整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他将书包塞进桌肚，把课本、练习册一一取出来摆放整齐，之后便垂落眼眸，安静翻看新发的教材。
作为Alpha，他的分化已经完成一年多。大多数时候他都可以很好地掌控自身气息，只是偶尔，毫无预兆的易感期余波依旧会找上门。没有剧烈难忍的疼痛，只是身体泛起一阵淡淡的燥热，腺体微微发胀，体内属于Alpha的本能悄然苏醒。
这一刻便是如此。
没有任何预兆，雨后青杉一般清润潮湿的信息素，一点点挣脱克制，缓慢地向四周弥散开来。那是雨后山林独有的气息，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清冷，不张扬，却有着极强的渗透力，安静地铺满身旁一小片空间。林汐泽一开始并没有察觉，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书页的知识点上，直到身侧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动静，才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季昭刚刚把自己的文具全部整理妥当。
少年眉眼明亮，皮肤是被夏日阳光晒出的浅蜜色，唇角天生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看上去鲜活又松弛。作为Omega，他的感官天生对信息素格外敏锐。那一缕雨后青杉的气息漫过来的瞬间，他颈后的腺体立刻接收到信号，一阵细密酥麻的触感缓缓蔓延开来。
这纯粹只是生理层面的本能反馈。他心中没有畏惧，也不存在任何关于Alpha、Omega的固有偏见，不会因为腺体的不同就对人带上有色眼镜。只是身体诚实地做出反应，季昭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颈后皮肤，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绷紧。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一划，留下一道突兀拉长的墨痕。
就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被林汐泽捕捉到了。
他笔尖骤然顿住，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瞬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心底漫开一阵淡淡的懊恼，是自己没有把控好气息。他并不觉得Alpha的身份有什么特殊，也从不会凭借自身的生理特质去压迫任何人，但他懂得尊重，懂得顾及身边人的感受。
林汐泽没有继续放任信息素向外扩散，身体轻轻向后靠向椅背，不动声色拉开两张课桌之间的距离，尽可能减少气息流向季昭的方向。
“抱歉。”他侧过头，压低嗓音说话，声音很轻，怕打扰教室内其他同学，眼底带着几分歉意，“我的信息素没有稳住，影响到你了。”
说完，他弯腰拉开桌屉，取出一瓶哑光银灰色瓶身的阻隔喷雾。指尖按住喷头，微微偏过头，对着自己颈侧腺体的位置轻轻按压两下。冰凉的雾状药剂落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清爽的凉意。转瞬之间，那股漫在空气里的青杉气息，被药剂慢慢压制、消解，一点点消散干净。
空气回归原本平淡的模样。
季昭缓缓收回抚在颈后的手。温热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薄红，连耳尖细小的绒毛都仿佛透着热度。他没有转头望向林汐泽，目光依旧落在面前摊开的数学习题册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纷乱心绪。
“没关系。”季昭的声音很轻，像穿过树叶缝隙吹过来的晚风，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被那股清冽气息包裹的短短片刻，脑海之中毫无预兆地，窜出来一个莽撞又陌生的念头。
被标记。
念头毫无来由，突兀地撞进思绪里，季昭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并不排斥腺体带来的生理感受，也完全接纳分化带来的一切生理特质。可他心里分得无比清楚：身体的本能仅仅只是本能，是生理构造带来的条件反射，真正的心动，应当来源于灵魂的契合，来源于相处之中一点一滴积攒的好感。他不希望未来某一天，自己的喜欢，被生理的冲动裹挟、支配。
少年的心底泛起一点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慌乱，还是茫然。十七岁的年纪，还不曾真正触碰过情爱，突如其来的思绪，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身旁的林汐泽，心境同样并不平静。
他重新拿起笔，视线落在练习册的题目上，目光却有些涣散，迟迟没有落下笔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思绪。他同样对不同腺体身份没有半分偏见，在他眼中，人的好坏、性格，从来不由分化的结果定义。但他十分明白标记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是一份沉甸甸、需要穷尽真心去对待的羁绊。绝对不能够被片刻的信息素躁动随意驱使。
窗外香樟树叶被风拂动，沙沙作响。阳光切割过教室，一道明暗交界线横亘在两张相邻的课桌之间。吊扇一圈圈缓缓旋转，吹散空气中残余的细碎气息。教室里其余同学依旧埋首学习，没有人留意到这一隅发生的微小波澜。
两个少年并肩坐在一起，表面都恢复了平静，假装专注于眼前的课业。可在无人窥见的心底，有陌生、汹涌、难以言说的悸动，如同潮水，悄无声息漫过这个燥热又安静的九月午后。属于他们的故事，便在这样一节普通的高一自习课上，悄然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分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