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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重审令 重审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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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审令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快。
四月六日一早,南沃克地方法院正式签发文件,宣布温特伯恩命案因出现新的关键证据,重新进入审理程序。埃利奥特和康拉德的名字仍写着“关系人”,可不再是通缉令上那两个黑乎乎的“嫌疑人”。文件只贴了半日,就被几家报纸抢印。阿尔菲的第二篇报道像把火从南岸一路烧到白厅,连《泰晤士报》都起了个极不平常的标题:“雾散之前,谁在害怕重审?”
埃利奥特和康拉德是在灰鸽子后厅看见那张重审令的。阿什沃斯让人抄了一份,用油纸包着,从后门塞进来。埃利奥特拆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他读得极慢,像要把这几个月欠下的所有呼吸都补在这几行字上。康拉德站在他身后,没出声。等埃利奥特把纸放下,他才道:“我们得出庭。”
“明早十点。”埃利奥特说。他抬起头,眼里像被那几行字点亮了,又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正式日光刺了一下。四个月了。他们从两个被从宴会里拖走的鬼,终于要站到法庭上。不是犯人,不是逃犯。是能为自己说话的人。他转过身。康拉德看着他,没笑,只把手搭在他后颈,极轻地往下一按:“明天别太好看,法院那帮人看不惯我们。”
“去你的。”埃利奥特笑了,声音有点抖。他抓住康拉德的前襟,像要把这几个月所有不能倒下去的理由都抓在手里。康拉德由他抓着。两个人就这样在灰鸽子昏暗的后厅里站着,像两棵树,从一场长梦里慢慢醒过来。
这一晚,他们几乎没睡。汤姆把法院附近的小巷又摸了一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用铅笔画的路线图。米罗传话,说哈灵顿的人从傍晚起就在南沃克法院外转,像在等他们。阿什沃斯不能明面插手,但会让两个信得过的旧部守在法院东侧。芬奇利已把证词副本交给书记官,霍洛伦也被列进明日的证人名单。巴罗仍不能下地,可他会写一份简短的补充口供,由芬奇利带去。
“哈里森还没动。”康拉德说。这是他们最放不下的。哈里森像一片藏在雾后的刀,不出鞘,不现身。可他们知道,越是这样,明早就越险。他一定在等那一刻:等他们走上法院台阶,等所有眼睛都朝向他们,他再从某个巷口或窗口,把最后一颗子弹送过来。
“我们不是去送死。”埃利奥特说。他走到窗边,把遮布掀开一角。外头是四月的夜,风清而冷,远处河边有几点船灯像从旧日浮上来的星星。他轻声说:“我们走到今天,不是为了死在那几级台阶上的。哈里森要杀我们,尽管来。我不怕。他杀过很多人。可他没杀过我。我有四个月从雾里活下来的命,比他想象中多。”
康拉德走到他身后,把他拉进怀里。两个人没有再说那些生生死死的话。他们只是靠在一起,像在数彼此的呼吸。这一夜,南岸的钟敲了十二下。他们没有听见。他们只听见风从河上吹来,带着极淡的、来自海面的腥咸,像在说:明早,会是个好天。
早晨七点,两人换上了芬奇利弄来的旧西装。衣服不太合身,却干净。康拉德把埃利奥特的领子整了又整,最后说:“像去结婚。”埃利奥特被他说得脸热,踢了他一脚:“快走。再晚,阿什沃斯的人等不住。”汤姆扛着一只小布包跟在后头,像要随他们去闯最后一关。三人从灰鸽子后门出去,走过南岸湿漉漉的石板路,朝桥上走。天是青白色的,没有雾。泰晤士河像面又长又旧的镜子,把他们的影子都装了进去。他们没叫车。就那么一步步走。走过河岸街,拐过圣保罗,朝南沃克法院去。
法院门口已经有人。有人张望,有人窃语。阿什沃斯的旧部扮成路人,一左一右散在人群里。几个记者模样的人抱着本子,像在等什么大消息。埃利奥特和康拉德从人后走过去。他们没有躲。他们甚至没有低头。当第一声“看!是他们!”从人群中炸开时,埃利奥特只微微偏过脸,和康拉德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然后,他们一起,朝法院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