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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院中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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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之人纷纷变了脸色。
当年那事……
陆祈安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白眼狼!”靖安侯夫人像是彻底失了分寸,声音都在发抖,“靖安侯府到底养过你!明修有什么错?世子之位是侯爷定的,又不是他从你手里抢的!”
檐下水珠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谢蕴手指微动,忽又想起自己看不透陆祈安周身的气机,瘪了瘪嘴,看向身侧的春晓。
春晓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陆祈安,忍了又忍,到底还是贴到她耳边,低声道:
“小姐,听说国师大人原是靖安侯府的嫡长子。按长幼,本来该承世子之位的。”
谢蕴眼神微动。
“后来先靖安侯夫人去世,陆世子出生,靖安侯便扶正了院中的姨娘,还将世子之位传给了陆世子。再后来,国师大人不知怎的离了侯府,又成了圣上跟前的红人,封了国师,赐了府邸。”
谢蕴轻轻哦了一声。
难怪。
她本来只当今日是一场寻常的兴师问罪,不曾想,火烧了一圈,竟烧到别人身上去了。
陆祈安既然喜欢多管闲事,那便让他去跟靖安侯夫人好好说理去吧。
于是她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她一身素衣,脸上病容未褪,此刻微微垂着头,看着倒像是被靖安侯夫人那番话吓得不敢作声。
只是她眼尾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藏得实在不算好。
陆祈安恰好看见了,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轻嗤一声:
“一个世子之位而已。”
他语气散漫中带点轻视:“本座若真想害陆明修,便不会让他活到现在。”
院中无人敢接话。
谢蕴捧着茶盏,借此掩盖微微上扬的唇角。
靖安侯夫人被他这番话气得又是一哽,偏这时又撞见谢蕴带着笑意的眉眼,怒火顿时有了去处:
“你笑什么!”
谢蕴闻言立刻抬眼,眉目间染上一缕淡淡的忧愁:“我没有笑。”
春晓默默低下头。
小姐的演技可太拙劣了。
谢蕴想了想,觉得火候还差一点,于是放下茶盏,温声劝道:
“侯夫人莫要动气。国师大人如今身份尊贵,想来确实不会为了区区一个世子之位,做这等费力不讨好的事。”
靖安侯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陆祈安:“……”
他算是知道了。
这姑娘记仇得很。
“谢大小姐,热闹好看么?”
谢蕴微怔,随即轻笑道:“大人说笑了。我一介嫌疑之身,惶恐还来不及,哪里敢看旁人的热闹。”
陆祈安盯着她看了片刻,忽而勾了一下唇。
眸中笑意极淡,反倒叫人心中发凉。
“既然如此,这件事便请谢大小姐亲自走一趟。”
赵捕头愣住:“谢大小姐去不合适吧……”
陆祈安懒懒道:“卦是她断的,既然她能看出凶兆,总该比你们更有头绪。况且——
“厌胜木偶出现得这般巧合,究竟是邪物作祟,还是人为,谢大小姐难道不好奇么?”
王氏几乎是下意识开口:“不可!”
见众人目光纷纷落到她身上,她才意识到自己太过着急,于是放缓了语气道:
“国师大人,蕴儿身子自幼便弱,最受不得阴寒邪祟。她这两日才稍稍见好,若再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臣妇实在放心不下。”
说着,她握着谢蕴的手,眼里满是担忧:“蕴儿,听娘一句,先把身子养好。这等地方,能不沾便别沾。”
谢蕴沉默了。
绕了一大圈,原来是在等她自己入局。
他这般煞费苦心,就为试探自己是否真的会玄门之术?
想到这,谢蕴不由抬眸看了陆祈安一眼。
男人仍是那副懒散模样,眉眼间甚至瞧不出多少认真,偏偏每一步都算计得分毫不差。
正好,她也想看看这个国师,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更何况她现在能调动的灵力太少。
昨日不过借婚契起了一卦,便已耗去不少神思。
若一直闭门养着固然稳妥,却也只能摸索着恢复。
真正的阴煞之地,反倒能让她更快试出这具身体能承受多少灵力,也能看清此世玄门术法与她前世究竟有何不同。
这一趟,于她而言并非全无好处。
谢蕴指尖微微蜷起。
她这一瞬的迟疑,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可一直盯着她的陆祈安却看得清清楚楚。
“谢大小姐若无意,就当本座多此一问。”
却见陆祈安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谢蕴跟前,直到两人只相隔半步的距离,方才停下,垂眸看着她。
他生得高大,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笼进去。
下一刻,只听见他微微俯身,慢条斯理道:“只是朱雀街那只厌胜木偶,会成为如今唯一的证据。”
那双深邃的眼近在咫尺,眸中翻腾着意味不明的暗涌:
“届时京兆府问的,便不止是谢大小姐为何能断福祸这般简单了。”
王氏心中一紧,拉着谢蕴退后半步:“国师大人!”
谢蕴静静看着陆祈安,片刻后忽然笑了:“大人这是在激我?”
陆祈安直起身,随手拂了拂衣袖:“你也可以不吃这一套。”
他转身朝院外走去,行至门前时,脚步顿了顿:“朱雀街,本座只等你一炷香。”
“过时不候。”
院门外的风卷进来,将桌上的书页吹得哗啦作响。
谢蕴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玄色背影,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春晓小心翼翼唤她:“小姐……”
“春晓。”
“奴婢在。”
“把我披风取来。”
屋内药香温沉,衬得外头喧嚣愈发刺耳。
“蕴儿……”王氏低低唤她,眼中满含担忧。
“娘,昨日满街的人都听见我断了那一卦。”谢蕴弯了弯眼:
“今日朱雀街偏又出现写有我名字的厌胜之物。我若这时候躲在府里,旁人只会说我心虚。”
王氏看着她,半晌没有再劝。
她的蕴儿,好像长大了。
如今人还是那个人,面容依旧苍白,偏生那双眼睛清亮得很,像是能直直看进别人心底。
王氏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只转身吩咐嬷嬷备车,又亲自取来一件月白披风给她系上。
“药带上,暖炉也带上。若到了地方觉得身子不适,便马上回来。案子再大,也要紧不过自己的身体。”
谢蕴低声应了。
府外,陆祈安已经等在那儿。
他今日出门连侍卫都没带,孤身立在门前,袖口压着一线冷白天光。
听见脚步声后,才转过脸来,瞧见谢蕴一副全副武装的样子,眉梢一挑:
“谢大小姐这是去查案,还是去过冬?”
一旁的王氏神色微僵。
谢蕴只低头理了理袖口,语气温吞:“托大人的福,昨夜宿在偏院里,着凉了。”
陆祈安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到底没再接话。
……
马车驶出长宁侯府侧门时,巷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京兆府差役在前开道,陆祈安今日没有乘轿,只骑着一匹乌黑骏马走在车驾前。
雨后的长街尚有些湿,马蹄踏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外头的议论一阵接一阵飘进来。
“那不是长宁侯府的马车吗?”
“京兆府和国师大人都上门了,该不会那谢大小姐真是什么妖女吧?”
车厢内,春晓听得脸都气红了,手已经摸上了车帘。
谢蕴抬手按住她:“随他们说去吧。”
春晓不甘心:“小姐,他们在胡说八道!”
“说得越多,今日走这趟才越值。”
外头的人既已将此事传开,她若今日能从这桩案子里干干净净走出来,往后再有人提起长宁侯府的谢蕴,记住的便不会只是那个被退婚的嫡女。
下一瞬,有人屈指在车窗木框上敲了两下。
笃,笃。
陆祈安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到了。”
……
朱雀街位于皇城以南,一向是上京最热闹的地段。
今日却被京兆府封了大半条街。
陆明修出事之处就在街尾一间纸紮舖前。
铺面不大,匾额被撞歪了一角,门前的泥水里还留着凌乱的马蹄印。
两扇门半敞着。
昏暗的铺子深处,几具尚未糊完的纸人立在墙边,白惨惨的纸面上未点眉眼,却一一朝外而摆。
风从堂前穿过,门楣下一串纸钱轻轻撞在一起,簌簌作响。
谢蕴下马车时,脚步便停了一瞬。
几乎同时,陆祈安翻身下马的动作也微微一滞。
远处城楼鼓声响起。
日已偏西,白日过半。
又是申时。
赵捕头迎上来:
“国师大人,谢大小姐,东西便是在里头发现的。属下已命人封了铺子,除了原本守在里头的人外,再没人进去过。”
他说着就要领路,一只脚才迈到门槛前。
“站住!”
“别动。”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
赵捕头左脚僵在半空中,一下也不敢动弹。
谢蕴偏过脸,陆祈安也恰好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极快地碰了一下,又同时落在门槛上。
青砖缝隙间,一缕极淡的灰黑之气正慢慢往上游。
初时黑气细若发丝,到了门内,却像受到什么牵引,一寸寸地往铺子深处聚拢。
申时阳衰,阴气渐盛,原本伏在地下的煞气得以寻得机会涌上来。
谁若逆势踏门,便是正撞煞口。
寻常人看不见这缕煞气,可谢蕴看得分明。
赵捕头还维持着半抬脚的姿势,苦着脸问:“大,大人?”
陆祈安只道:“脚收回来,往后退。”
赵捕头小心翼翼地照办,额头上布满冷汗。
谢蕴目不转睛地盯着门槛,喃喃道:“申时起煞,自下而上。”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陆祈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哦?既然谢大小姐连煞气都能看得这般清楚,便再劳烦一步。”
谢蕴心里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
他也看出来了。
“把这道煞气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