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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见到宋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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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束光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
然后是脚步声 —— 不是一个人的。两个人,一前一后,从黑暗里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四十来岁,身量不高,穿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看着不起眼,可领口露出的衬衣是白的,脚上那双登山鞋也干净得过分。他手上戴着一枚玉扳指,在灯光里转了一下,没有说话,先打量了一圈石室。
何川的瞳孔一缩。玉扳指。
"这儿还有人。" 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很斯文,"我还以为,是我先到的。"
他身后的那个年轻人,二十多岁,背着一个大工具包,沉默地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根铁钎。
"几位是……" 那人笑着问,"怎么找到这儿的?"
陈野挡在最前面,没有回答,反问:"您又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那人笑了一下,没有立刻答。他扫了一眼石室,看到石台上的铜鼓和铜釜都还在,眼里的神色像是松了口气,随即又转成别的什么。
"我叫宋承。" 他说,"做点老货生意。这洞,我找了好多年了。"
老货。向老板的话、周四爷的话,在这一刻全对上了 —— 收老货的、姓宋的、戴玉扳指的,去年秋天来问过路,后来自己带人进山转了好几天。
"宋老板。" 何川开口,"您找这个洞,不只是为了老货吧?"
宋承看了他一眼,笑容淡了一点:"收老货嘛,为钱。"
"不对。" 何川说,"您刚才进门的时候,先看的是铜鼓 —— 看它还在不在,像是怕人动了它。您要真是收老货的,看到铜鼓,第一反应应该是高兴,不是松口气。"
宋承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看了何川很久,才慢慢开口:"小兄弟,你话真多。"
"话多,是因为有些地方对不上。" 何川说,"您进门,先看的是铜鼓 —— 看它还在不在。您要真是收老货的,看到铜鼓,第一反应该是高兴,不是松口气。"
宋承没说话。
"还有。" 何川又说,"去年秋天,您就来过这一带。带人在山里转了好几天。这洞,您也进来过了 —— 石台底座那道撬痕,是您的吧?"
宋承没说话。
"铜鼓、铜釜,都是现成的货。" 何川说,"您要是为钱,去年就该撬走了。可您实际想撬的不是铜鼓吧,是石台后面那扇门吧?。"
宋承依旧没说话。他抬头,看了何川一眼。
"您从进洞起,看了那扇门五次了。" 何川说,"不是看铜鼓 —— 是看它后面,那扇门。"
石室里,连呼吸声都静了。
宋承没有再笑。他低下头,用手摩挲着那枚玉扳指,摩挲了很久。
"年轻人,你的观察能力很强。确实铜鼓不是我的目的。不怕告诉你们,我来这里是为了找我弟弟。"
"你弟弟在这里?"何川不由惊呼。
"我弟弟," 他说,"叫阿满。十一岁那年,生了病。县里治不了,省里的医生也摇头。有人告诉我,湘西有个落仙洞,洞里或许有治疗我弟弟的方法。年轻的时候虽然什么都不信,但走投无路,还是带着阿满进山了。但还没找到洞口,他就死在我背上了。"
"那天下着小雨,山路滑。" 他说,"我背着他,走了一整天。他趴在我背上,一直不说话,我以为他睡着了。突然我听见他喊了一声 ' 哥'。我应了一声,他没再说话。我走了几步,才发现他没了。"
他顿了很久。
"后来我又听人说这个落仙洞其实是能通阴,能见亡人,那我就想我找这个洞,再见我弟弟一面。" 宋承抬起头,看着石台,看着那道暗门,"我找了二十年,找了湘西大大小小的洞,目前就发现这个洞最有希望。"
他解开衣领,从贴身处摸出一枚小小的银锁。银已经发黑了,可锁面上有一块地方磨得发亮 —— 那是二十年里,被一只手反反复复握出来的。
"阿满的。" 他说,"他戴到十一岁。走的那天,我把它从他脖子上摘下来,贴着心口,戴了二十年。"
石室里一片死寂。阿叶的手,不自觉地放下了摄像机。
"我要进去看看他是不是在里面。" 宋承说,"这二十年,我心里把这条路走了无数遍。几位,你们走吧,这洞不是你们的,你们也没必要搭进来。"
他转身,朝那道暗门走去。
"宋老板!" 何川叫住他,"那门不能开!"
宋承停住,回头:"怎么?"
"那门后面," 何川说,"不干净。" 他听见了 —— 那道石缝后面,鼓声已经变了,不再是一下一下的 "低中高",而是乱成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扇门后面,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不干净?" 宋承笑了笑,"我找了它二十年,你说它不干净。"
"你听不见," 何川说,"可我听得见。那里面,不是您弟弟。"
宋承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看着何川,眼里的神色慢慢冷下来:"阿满是我弟弟,他是不是在里面,我比你清楚。" 他朝伙计挥了挥手,"阿忠,撬门。"
那伙计提了提工具包,朝暗门走过去。
"你们不能撬!" 陈野拦上去,"这门是封死的 —— 封得这么讲究,连缝都糊死了,就是不让人开。撬开,谁知道会怎样。"
"出事," 宋承说,"也是我的事。"
阿 K 冲上去,想夺那根铁钎。那伙计一侧身,肩膀一顶,把阿 K 撞在石壁上。阿 K 闷哼一声,滑坐下去,后脑勺磕在石头上。
"阿 K!" 阿叶喊。
何川也上去,想抓住那伙计的胳膊。那伙计反手一挥,铁钎 "哐" 地一声砸在石台上,碎石迸溅,擦着何川的眉骨飞过去。何川只觉得额头一凉,有什么东西滑下来 —— 他伸手一摸,是血。
"别打了!" 陈野冲上去,一把抓住那伙计的手腕,想劝架。
突然,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原来铁钎砸下去的地方,不是石台 —— 是铜鼓的边沿。
咚。
那一声,不是何川的幻觉。是真的响了。整个石室都震了一下,四面石壁上的符号,像是被这一声惊醒,同时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一圈一圈地荡开。
铜鼓上,那三个音,响了起来。
低。中。高。
低。中。高。
何川的耳朵里 "嗡" 地一声,眼前一阵发黑。他看见 —— 那道暗门上,石灰正一片一片地剥落,簌簌地往下掉。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不是手电的光。是那种,从很深的地方漫上来的、暗红色的光。
宋承盯着那道门缝,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他一步一步,朝那道门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阿满……" 他喊,"阿满,哥来了。"
何川扶着石壁,勉强站稳。他也听见了 —— 门缝里,有一个声音,很小,很弱,像是隔着很远很远传过来的。
"哥。"
何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声音…… 太顺了。一个被困了二十年的人,第一次听见哥哥来接他,声音不该这么顺。该是哭的,该是哑的,该是语无伦次的。可那一声 "哥",清清楚楚,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在这儿等着喊这一声。
"宋老板!那不是您弟弟!" 何川喊。
宋承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红光里传出来,很平静:"我知道不一定。可我找了他二十年,就算里头不是他,我也得进去看看,把 ' 不是 ' 这个答案,自己找出来。"
他的身影,彻底没入红光。
石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 —— 何川动了。
他一步一步,朝着那道门缝走过去。
"何川!" 陈野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
"我要进去。" 何川说。他的眼睛盯着那道门缝,声音很轻,但很稳,"它跟我说 ' 门在源头 '。这门就在这儿。我得去看看,源头到底在哪儿。"
"你疯了!"
"它叫了我二十年。" 何川说,"从十四岁开始,它就在叫我。我今天走到这儿了,不想转身走掉。" 他顿了顿,"陈野,你让我进去看看。出来的时候,你们拽着我。"
陈野看着他,很久,松开了手。
"那我也去。"
"还有我。" 阿 K 说,"都到门口了,哪有往回走的道理。"
"我也去。" 阿叶握紧了摄像机,"我拍了这么多年东西,没有一个比这个更值得拍。"
四个人,一个接一个,跨进了那道门缝。
跨过门缝的时候,何川感觉到一股气 —— 不是凉气,是一种又沉又老的 "重",从门缝里面涌出来,压在他身上。他迈过那一道坎,就像迈过了一道看不见的界。
他听见身后的声音,一下子全远了。石室里的说话声、阿忠的呼吸声,都被那扇门隔开了。门缝里面,只剩下鼓声。
阿忠站在石室里,看着他们,想喊,又没喊出来。他抱着那根铁钎,站在红光外面,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 我在这儿等你们。"
红光,在他们身后,合拢了。
合拢的那一瞬间,何川回头看了一眼。阿忠还站在石室那头,抱着铁钎,看着他们,像是有话要说,最终什么也没说。那道光,很快被他们身后的黑暗吞没。
门后,是一个比石室更大的空间。手电的光照出去,像被吸走了一样,落不到任何地方。脚下不再是石板,是一种又干又硬的黑土,踩上去,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何川站在门后的黑暗里,耳朵里那鼓声,铺天盖地地响了起来。
低。中。高。
这一次,不是一个声音,是很多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从墙壁里、从脚下、从头顶,同时响起来。像是整个洞,都在念着同一句话。
他抬起头,手电的光,慢慢地,扫开面前这片巨大的黑暗。
那黑暗,像是会呼吸。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带着他们,往更深处去。
他知道,宋承就在这片黑暗里的某个地方。而他,也在往同一个方向去。两个人,追着同一个 "门",往这洞的最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