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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探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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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里没有一丝光。手电照出去,被黑暗一口一口地吞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
通道比洞口看起来深得多。地面是湿滑的石板,走上去发出闷闷的脚步声。两壁是岩石,越往里走越平整 —— 不是天然的平整,像是被人打磨过。
"这洞……" 陈野的声音在黑暗里有些闷,"感觉是被人认真修过。"
"我以前看过资料,远古时候,人就住洞里。" 陈野说,"因此人们对能住人的洞都很重视,因为对一个族群来说,这就是命根子。而且这种洞,有可能不止一层—— 他们会往里修、往深处修。一层住人,一层存粮,最深的,藏着最要紧的东西。"
何川走在最前面,没有接话。他听见的,不是陈野的话。
他听见鼓声。
从进洞开始,那鼓声就没停过。不是响在耳朵里,是响在骨头里。三下,三下,又三下 —— 低,中,高。低,中,高。像是一句话,被反复说了一千年。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前面有个岔路。"
手电照过去,果然,通道在前方分成了两条,一左一右,都黑黢黢的。
阿 K 掏出荧光笔,在岔路口左边的石壁上画了个箭头,写了个 "1"。"回来的时候走这儿。"
"你怎么知道走左边?" 阿叶问。
"何川停在这儿,说明左边有东西。" 阿 K 说,"他的 ' 听',比我们的眼睛准。"
阿 K 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拿手机又看了看:"信号还是没有。GPS 也定不了位。要是有啥问题,连个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
"所以我们大家更不能走散。" 陈野说,"我在前面开路,何川的 ' 听' 带路,阿叶居中,阿 K 殿后。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先喊一声,再动。"
"喊了有用吗?" 阿 K 问。
"喊了,至少我们四个知道,那声音是人喊的。" 陈野说,"就怕有声音,不是人喊的。"
通道里安静了几秒。阿叶把摄像机往上抬了抬,说:"我们别自己吓自己了。快走吧。"
他们往左边走。通道又窄了一些,何川要侧着身才能过。石壁上出现滑腻的水渍,空气里那股说不清的气味越来越浓。
又走了一段,通道突然断了。不是没有路了,是路被一堵乱石墙堵死了 —— 大块的碎石从顶上塌下来,堆了半人多高,把通道堵得只剩一个勉强能钻过去的窟窿。
"这地方塌过。" 陈野用手电照了照那堆乱石,"看样子塌了不是一年两年了。"
"能过去吗?" 阿 K 问。
陈野用手电照了照窟窿里面,
"看样子应该是可以。" 陈野说,"就是要爬过去。"
“我先进去探路,没问题,你们再跟上。”
说完,陈野就钻进去洞里,没过一会,就听到他说,“没问题,可以过来。”
大家一个接一个,从那窟窿里钻过去。何川爬在最前面,碎石硌得手疼。阿 K 的背包太大,卡在窟窿里,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包扯出来,拉链都崩开了。阿叶趴在地上帮他捡。
何川穿过去之后用手电一晃,才发现窟窿后面又是一条完整的路,只是刚刚那碎石把这条路分开了两半。
收拾好之后,他们继续往前走。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间小小的石室。
不大,只有两三步宽,四四方方的。墙上有符号 —— 不是满墙,是一面墙,从上到下,刻着几行。
"这不像是主厅。" 陈野说,"但具体什么作用也不好说。"
何川走过去,蹲下来,看了很久那些符号。它们和洞口门楣上的、引魂版上的,是同一套。但更密,更细。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那些刻痕。
指尖刚碰到石壁 —— 咚。
他耳朵里那鼓声,轻轻响了一下。只有一声,然后就安静了。
"怎么了?" 陈野问。
"没事。" 何川收回手。他看着那面符号墙,忽然觉得,这面墙不是 "第一面"。它像是这洞的 "目录"—— 告诉他,真正的东西,还在里面。
阿 K 把镜头凑到墙上,放大,一格一格地扫。他忽然说:"这面墙上的符号,跟洞口门楣上的不一样。它们 —— 不是刻上去的,是写上去的。"
"写上去的?" 阿叶凑过来。
"你看这收笔,有笔锋。" 阿 K 指着其中一个符号的末端,"刻的是一刀一刀,这个是写的一笔一笔。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蘸着墨,在这面墙上,把一段话写了下来。"
"什么人,会在洞里面写字?" 阿叶问。
"有可能是守洞的人。" 陈野说,"也可能是最后一个住在这里的人。他把要交代的话,写下来,留给后面的人。"
何川看着那面墙,没有说话。他不知道那些字写的是什么。但他看得出那个写下它们的人,在写的时候,是很急的 —— 急着把话说完,急着离开,或者是急着,把什么藏起来。
"这里面,通着。" 阿 K 指着石室另一头那道窄窄的口子,"有风。"
口子被人用石头半堵着,只留了一个侧着身能过的缝。何川站在那道口子前,听着那一点风声。那风里,混着一个很轻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鼓。
低,中,高。低,中,高。
"进。" 何川说。
他们一个接一个,侧着身,从那道口子里挤了过去。
那口子比想象中还要窄。何川侧着身,背包贴着石壁,一寸一寸地往里蹭。石壁冰凉,磨着他的肩膀。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在黑暗里放得很大。
挤过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石室,在身后,已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忽然觉得,从这一刻起,他们算是真正 "进" 了这个洞。之前走过的那些,都只是 "路过"。
口子后面,是一段更陡的下坡。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越走越深。何川数着脚下的石阶,一级,两级,三级 —— 数到第三十七级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身后,陈野也停住了:"你也在数?"
"嗯。" 何川说,"三十七。"
"从进洞到现在,我数了," 陈野说,"岔路口是三十七步,乱石堆是三十七块,这石阶,是三十七级。" 他顿了顿,"不知道这个数字有什么含义。"
何川没有回答。他盯着脚下的第三十七级台阶,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自己的画。从十四岁起,他反反复复画那个洞穴、那个站在石台上头戴铜釜的人形、那面小鼓。他从来没有数过自己画里有什么。可就在刚才,他忽然想起 —— 他每一幅画的右下角,都有一个几乎看不出的小角落,那里,他总会画上一些小符号,弯弯曲曲,连成一片。
他数过吗?没有。
可他现在忽然知道,那个角落里的符号,是三十七个。
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从没数过。
"…… 三十七。" 何川喃喃地重复。他不知道这个数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它不是随便出现的。它从他十四岁的画里,一路跟着他,跟到了这里。
他没有想清楚。脚下的路,还在往深处走。
石阶很陡,两侧的石壁上,也开始出现符号 —— 零星的,不像石室里那么密,但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像是引路的路标,带着他们往深处走。
何川没有说话。他一边走,一边听着脚下石阶的声响。那声响,一下,一下,和他耳朵里那鼓声,慢慢地,合在了一起。
咚。咚。咚。
他分不清,那到底是石阶的响声,还是鼓声了。
何川走在前头,手里的电筒光,慢慢地、慢慢地,扫开一片开阔的空间。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间巨大的石室,四面墙壁,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刻满了符号。
这应该就是洞的主厅。从洞口走到这儿,他们穿过了通道、乱石、小石室,一路往下,终于站到了触碰到了这个洞的一些核心。
他站在大石室的入口,只觉得耳朵里那鼓声,忽然一下子,全都安静了。
然后,它又开始响。比任何时候都响。
它一下,一下,像是有谁,正从这主厅的深处,朝他走过来。
何川站在门口,没有动。他忽然觉得,自己画了二十年的那个地方,正等着他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