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岁同烬》棒棒嘟

1、捡了个小孩儿 梧鲸的

　　梧鲸的雨不停地下着，正宇打着伞在磕磕哇哇的土路上慢慢地走着，今天是休息日，他打算帮助住在乡下的奶奶做馒头。

　　他经过一处西瓜棚时隐隐约约听到有哭声，正宇环顾四周，终于看到棚子下方蜷缩着一团小黑球。

　　他皱了皱眉，走到那团黑影旁收起伞，蹲下来，伸出手在他手臂上轻轻地点了点。

　　小黑球缓缓抬头，脸上雨泪掺杂，戴着一顶丑到爆炸的黑色圆形帽子，帽子很明显大了一圈，帽檐处还在往下滴着水，脏乱不堪地衣服全湿透了，怀里还抱着个小西瓜，他盯着正宇看来看去。

　　“你爸爸妈妈呢？”正宇轻声询问。

　　小黑球垂下眼：“他们不要我了。”

　　“不要你了？”正宇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小黑球湿透的肩头。

　　“嗯。”

　　怎么可能会有不要孩子的父母？

　　这小家伙骗人的吧？

　　正宇站起身，低头看向他：“知道自己家在哪吗？”

　　小黑球摇了摇头。

　　要报警吗？

　　但是这荒郊野岭的，还在下雨……

　　正宇看着冻得浑身发抖的小黑球，心一软，他蹲下去问道：“要跟哥哥吗？”

　　小黑球眼睛瞬间亮起来，猛地站起来，怀里的西瓜滚到一旁：“嗯！”

　　正宇弯了弯嘴角，重新撑开伞，单手将他抱进怀里：“西瓜还要吗？”

　　小巫摇摇头。

　　“可以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吗？”

　　“小巫。”

　　正宇微微一怔。

　　这怎么听都不像是个正经名字。

　　“那告诉哥哥今年多大了？”正宇抱着小巫走在泥地里，雨啪嗒啪嗒地拍打在伞上。

　　“三岁，”小巫手臂环在正宇脖子上，脑袋靠在正宇的胸脯，鼻音很重，小声低喃，“哥哥，你住这里吗？”

　　“不是，”正宇一手打着伞，一手扶住小巫，“哥哥的奶奶在这。”

　　“噢。”

　　“那小巫住这里吗？”正宇反问他。

　　小巫摇摇头：“不是。”

　　“那住在哪里呀？”正宇轻声询问。

　　小巫又摇摇头：“不知道。”

　　好吧，问了也白问。

　　正宇轻轻叹了口气。

　　正宇抱着小巫在一处高铁桥下停住，把他轻轻放下：“哎呀，哥哥有些累了，歇歇吧。”

　　小巫重重地一点头，宽大的帽子从头顶滑落，掉到地上，小巫看着地上的帽子，无动于衷。

　　正宇走上前，捡起来帽子：“不要了吗？”

　　小巫点点头。

　　正宇看了眼小巫，看了眼那顶丑不拉几的帽子，下定决心，走到桥的边缘，朝旁边菜地里打水漂似的甩飞了出去，随后他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小巫见状，在身后笑着鼓起了掌。

　　正宇回过身，笑道：“不要就扔了。”

　　早看它不顺眼了，丑到爆炸。

　　高铁这时候从头顶呼噜噜地驶过，还伴随着一道雷声。

　　轰隆——

　　小巫大叫一声，一把抱住正宇。

　　正宇险些没栽到地上，他轻拍着小巫的后背：“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又在桥下等了一会儿，雨也渐渐地停了，他牵着小巫继续沿着土路走。

　　天空突然一转晴，一道彩虹从天上显现出来。

　　“哇！”小巫抬起头，“好漂亮！”

　　正宇也抬头看着彩虹，然后一个没留意，小巫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

　　正宇：“！”

　　正宇连忙把他抱起来，脸上，全身上下都是泥。

　　正宇：“……”

　　小巫“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哎呦哎呦，”正宇从兜里掏出纸巾，给他擦拭着脸上的泥，“抱歉抱歉，是哥哥不好。”

　　“哥哥。”小巫哭着叫他。

　　“好了好了，不哭了。”

　　正宇干碎把他抱了起来，往村子里走。

　　村子名叫村山郭，以前父母把俩人接进城市生活，后来父母去世，俩人便又回到村里。

　　正宇抱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小巫走过一座石桥，穿过几条胡同，在一家用木条拼接起来的木门门前停下。

　　他把小巫放下来，推开小木门，牵着小巫走了进去。

　　“奶奶。”正宇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欸！”奶奶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正宇眉眼一弯，露出慈祥温和的笑脸：“哎呦，来啦！”

　　“奶奶。”正宇看见奶奶出来，礼貌一笑。

　　“欸？这位孩子是？”奶奶低头看着小巫。

　　“刚在路上捡的。”

　　“路上捡的？”老奶奶打量着小巫问。

　　“嗯，自己说家里人不要他，”正宇说，然后朝小巫说了句，“叫奶奶。”

　　小巫攥紧正宇的手，小声地说：“奶奶。”

　　“哎！”老奶奶应声，从兜里掏出几颗糖，“来，吃糖，刚才我从李大婶家回来，她给我的。”

　　小巫看了一眼正宇，捧着手接过。

　　“说谢谢了吗？”

　　“谢……谢谢。”小巫小声地道了谢，手上的糖掉了两颗。

　　正宇弯腰帮他捡起，便听见奶奶说：“他身上的泥是怎么回事儿？”

　　正宇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啊这个，刚才一不小心摔地上了。”

　　“哎呦！”奶奶一惊，伸手摸了摸小巫的衣服，“这衣服还是湿的，一会儿该感冒了。”

　　“家里不是有我衣服，给他换一套。”正宇走到水龙头前洗着手。

　　小巫也走上前，伸出小手。

　　正宇看了他一眼，给他洗完手，顺便洗了把脸。

　　“他穿你的肯定大。”奶奶递给正宇一条毛巾。

　　正宇接过：“没事，奶奶你裁剪裁剪。”

　　奶奶笑了笑。

　　“对了奶奶，”正宇给小巫擦着脸，“干嘛突然做馒头了？”

　　“你李大婶家的大儿子，”奶奶走进屋里，“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就想着，现在手头又没多少钱，做几锅馒头送过去吧。”

　　正宇把毛巾搭在晾衣服的绳子上，牵着小巫走进屋里：“没钱可以给我说呀。”

　　奶奶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衣服，在小巫面前比来比去：“这怎么能行呢，我和你爷爷够花的。”

　　她又拿出一条裤子，在一旁小桌上拿一把剪刀，坐在凳子上戴上老花镜，对着裤子衣服就是一顿剪。

　　裁剪完后，奶奶站起身：“好啦，给他换上吧。”

　　正宇三下五除二地把小巫的一身脏衣服换下来，让小巫转了一圈：“奶奶你还别说，你技术真的很好！”

　　奶奶笑道：“面应该发的差不多了，该去做馒头了。”

　　“嗯。”

　　俩人去了厨房，小巫也跟了过来，站在桌子旁边安静地看着。

　　看了没一会儿，他拽了拽正宇的衣角：“哥哥，我也，想玩儿。”

　　正宇刚要开口拒绝，就看到奶奶手里拿着一小团面团放到小巫面前的桌子上：“来。”

　　小巫眼睛亮亮地看着奶奶，对着她嘿嘿一笑，伸手拿起那一小团，在手里把玩着，突然想起来什么，看向奶奶：“谢谢，奶奶。”

　　“哎呦哎呦，不用客气，不够奶奶这里还有。”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奶奶，”正宇看着奶奶，“那么惯着小孩不好。”

　　“哎呦小孩子嘛，没事的没事的。”奶奶笑着说。

　　正宇轻轻叹气。

　　俩人眨眼的功夫就揉了大半张桌子的大馒头，正宇放下手里的活，拍了拍手心的面粉，伸了个懒腰。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啊？”奶奶问。

　　“小巫。”

　　“欸？阿正给他取的吗？”奶奶看了小巫一眼，又问道。

　　“不是，”正宇说，“他自己跟我说的。”

　　“这个孩子不像是村里的，我过会儿四处打听打听。”

　　“好。”正宇点点头。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先让他在我那待一晚，明天先去街上问问，实在不行了，就只能找警察帮忙了。”

　　“也好，”奶奶往土灶上架着的大锅里面添上几瓢水，放上蒸笼，把做好的馒头一一放进去，“遇到困难一定要和奶奶说啊。”

　　正宇笑了笑：“好的奶奶。”

　　做完剩下的已经到傍晚，正宇伸了个懒腰，把馒头放进锅里，盖上盖子，往身旁一看，小巫安静地低着头把玩着面团。

　　“在这里等哥哥。”正宇轻轻勾了勾他的鼻梁，出了厨房。

　　再回来，正宇手里拿着脏衣服和雨伞，他把小巫手里玩得黢黑黢黑的面团丢进院子里。

　　做完这一切，正宇腾出一只手，牵住小巫对着奶奶说：“奶奶我们就先走了。”

　　“哎呦，走那么早，还想着留下来吃晚饭呢，你爷爷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奶奶往火炉里添了几把柴站起身，柴火噼里啪啦响着。

　　“没关系，那我们先走了。”

　　“欸！有空常来坐啊。”

　　“和奶奶说再见。”正宇低头看着小巫。

　　小巫抬头看他：“再见。”

　　“别对我说，看着奶奶说。”正宇皱了一下眉。

　　“哎呦哎呦没事儿。”奶奶打圆场，笑着一摆手。

　　小巫微微点头，看向奶奶：“再见。”

　　“好好好，小巫再见！”

　　正宇牵着他走出奶奶家。

　　走到市区里，天已经擦黑，路灯定时定点亮了起来，正宇牵着小巫在人群里走着，俩人谁也没说话。

　　正宇在一家卖蔬菜小铺前停下，冲店里喊：“老板，给我称几根黄瓜和胡萝卜！”

　　“好嘞！”老板从店里走出来，在摊位上拿起袋子开始挑蔬菜，过了片刻，老板把袋子递给正宇：“来，您拿好！”

　　正宇付了钱，拎起袋子，牵着小巫往前走着。

　　小孩子的步子迈得小，正宇缩小步子慢慢地牵着小巫走在路上，路灯照得他们忽明忽暗。

　　“哥哥。”

　　“嗯？”

　　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声音，正宇低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小巫摇摇头。

　　正宇无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