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讲台上 ...
-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讲课，粉笔摩擦黑板发出干涩刺耳的声响。底下的学生各有各的状态，大半埋着头记笔记，也有少数人偷偷开小差。前排两个男生脑袋凑在一块，指尖挡着课本，悄悄传着纸条，肩膀时不时微微抖动，憋着笑意。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手肘撑在窗沿，目光直直望向外面的晚霞，课本摊开在桌面上，一页都没有翻动。
沈裕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椅子，压低声音，气息压得很轻，只够身旁黎烬听见。
“不能贸然搭话。”
黎烬微微点头，视线没有停顿，缓缓扫过教室里每一张年轻的脸。他的神情很淡，看不出情绪，却把所有人细微的举动尽数收进眼里。
“副本任务是消解心底沉积的遗憾，解开没说出口的误会。”他用气声回话，“目标就在这间教室里，但没有标记，得我们自己分辨。”
沈裕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靠窗那个男生，看着格外格格不入。周遭吵吵嚷嚷，他却始终安安静静，周遭同学偶尔路过，也没有人停下来同他说话。隔了两排座位，还有一对从前看上去应当交好的少年，此刻刻意避开彼此的视线，明明距离很近，却全程零交流，气氛僵得古怪。
到底是谁。
沈裕心里没有一点把握。这里不像游戏，不会弹出提示框，没有线索高亮，一切都要靠一点点观察拼凑。一旦判断出错，白白浪费时间，甚至还可能触碰到副本的警告。
他随手拿起桌角半截不知道是谁遗落的铅笔，假装低头演算题目，余光一刻不停地留意四周。
下课铃很快叮铃铃响起来。
一瞬间，整间教室彻底活了。椅子在地面拖拽出哗啦的响声，学生们纷纷起身，呼喊声、谈笑声混作一团，不少人涌出门去往走廊。
传纸条的那两个男生大笑着跑出去。不少女生三三两两结伴，一边收拾书本，一边低声闲聊。靠窗的男生依旧坐在原位，没有动身，只是收回望向落日的目光，垂眸盯着自己摊开的课本，指尖无意识抠着书页的边角。
那细微的小动作，落在沈裕眼底。
“下课了。”黎烬站起身，校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可以出去看一看。”
沈裕跟着站起来。混杂在放学涌动的人潮之中，两个外来者，试着融入这场属于别人的旧时光。
走廊里人声鼎沸，栏杆边挤了不少学生。晚风卷着操场边上草木的气息吹过来，混着少年人喧闹的说笑声。
沈裕跟在黎烬身侧，刻意放轻脚步，尽量不显得突兀。来往的学生从他们肩旁擦肩而过，目光径直穿透过来，完全察觉不到这两个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他们就像两道透明的影子，旁观着别人真实的青春。
黎烬没有往人最多的地方挤，贴着墙边慢慢走，目光扫过走廊上三三两两成群的人。
“副本的遗憾，大多藏在相处的缝隙里。”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吵架、愧疚、来不及说出口的道歉，表面不一定看得出来。”
沈裕点点头，视线四处游走。
方才教室里面那两个传纸条的男生，正靠在栏杆边上打闹，你推我一把，我撞你一下，笑得肆无忌惮，看不出半分心结。
另一边，几个女生围成小圈，小声讨论着考试和班里的琐事，叽叽喳喳，气氛松弛。
唯独教室门口，方才那对互相回避眼神的少年，此刻撞在一起。
两个人脚步同时顿住。
其中一个男生攥紧手里的练习册，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偏过头，硬邦邦侧身绕开对方，快步走向楼梯口。另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手不自觉攥成拳头，脸上掠过一层复杂的神色，有不甘，也有说不出的懊恼，短短几秒，便也转身走开。
这一幕转瞬即逝，周围路过的同学谁都没有多看一眼，仿佛只是普通的擦肩而过。
可全部落在了沈裕和黎烬眼里。
“是他们？”沈裕低声开口。
“暂时不能确定。”黎烬微微蹙眉，“未必就是任务目标。也有可能，还是靠窗那个男生。”
正说着，靠窗座位的那个男生也走出教室。他独自靠在走廊尽头的栏杆，背对着人群，一只手无意识摩挲栏杆冰凉的铁管，远远望着操场。落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铺在地面。
没有朋友过来找他，他也没有主动走向任何人。
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压抑，摆在他们面前。
沈裕心里犯难。没有线索提示，没有身份加持，他们连这几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更无从得知过去发生过什么。贸然上前，一旦表现得太过反常，谁也不知道副本会触发什么样的后果。
“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吗。”沈裕皱了皱眉。
“可以听。”黎烬抬了抬下巴，示意不远处扎堆闲聊的学生，“听旁人的闲谈，很多往事，会从别人口中漏出来。”
两人慢慢挪到人群边缘，混在喧闹之中，不动声色地听周围的碎语。
周围七嘴八舌的话语飘过来，大多是作业、月考、球赛，琐碎日常。
断断续续，几句闲谈钻到耳中。
“……陈屿最近怎么总不说话。”
“还不是跟江屹闹掰了呗，之前他俩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那件事之后，两个人就彻底不说话了，可惜了。”
沈裕心头一动。
陈屿，江屹。
应该就是方才教室门口擦肩而过的那两个少年。
可旁边又飘来另一段小声的议论。
“林望又一个人待着，听说家里的事，他一直过不去。”
沈裕呼吸微顿。
两个方向，两条不同的遗憾。
副本的任务，到底是哪一个。
上课预备铃骤然响起，尖锐的铃声穿透整条走廊。在外游荡的学生一窝蜂往教室里面涌，喧闹瞬间被催着收拢。
黎烬和沈裕被回流的人潮推着，也跟着往教室的方向走。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色一点点转暗，教室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