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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蓝玫瑰的献祭 受赌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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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玫瑰的献祭
地下拳场的铁门在身后“轰”地合拢,震落头顶生锈的铁屑,也彻底隔绝了外面那个喧嚣、混乱、充斥着金钱与欲望的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陈旧的汗水、干涸的血腥、劣质烟草的焦油味,以及某种不知名香料燃烧后的甜腻。这味道像是一层厚重的油膜,糊在人的口鼻上,让人窒息。
宴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铁门,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落,直到皮鞋底踩在黏腻的地面上。
他输了。
就在十分钟前,在那张铺着墨绿色绒布的赌桌上,他亲手推倒了自己面前最后一摞筹码。荷官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在他眼中放大,像是死神宣判时的面具。周围爆发出的欢呼声和嘘声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那些目光——贪婪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他身上肆意摸索。
他输掉了所有的钱,输掉了那块并不名贵但对他意义非凡的腕表,甚至输掉了作为一个人最后的尊严。
现在,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赌徒,一个因为赌博成瘾、欠下巨额高利贷而被迫卖身抵债的落魄天才。这是所有人眼中的他,也是他费尽心机想要成为的他。
角落里,一张深褐色的皮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宴行抬起眼皮,视线穿过昏暗浑浊的空气,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一支还没点燃的雪茄在修长指间翻转,那手指骨节分明,苍白得近乎病态,却蕴含着一种随时可以捏碎喉骨的爆发力。男人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有皮鞋尖折射出一点冷光,像是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野兽。
薄妄。
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
这就是这家地下赌场的主人,那个游走黑白两道、名声赫赫的“脏律师”。传闻中,只要是他接手的案子,黑的能洗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而传闻中没提到的,是那些惹怒了他的人,最后都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输了?”
薄妄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那声音带着刚醒似的沙哑笑意,像是大提琴最粗的那根弦被随意拨弄了一下,低沉,悦耳,却让人头皮发麻。
随着他的开口,一股极其复杂的信息素味道悄无声息地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那是檀香。
不是寺庙里那种庄严神圣的檀香,而是丝滑如牛奶般的木质调,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底韵。但这温柔仅仅是表象,在那层温热的奶檀之下,深埋着的是深邃苦凉的沉香,带着浓重的药感,像是熬煮了千年的苍老木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
而在这一切的最表层,是一股清冽的杜松子味,混着强烈的酒精感,像是一杯加了冰的金酒,辛辣,刺激,直冲天灵盖。
这是Enigma的味道。
处于金字塔顶端的Enigma,天生就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傲慢与掌控欲。这股味道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将宴行牢牢地钉在原地。
宴行感到呼吸一滞。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臣服,想要跪伏在那股强大的威压下瑟瑟发抖,那是Omega刻在基因里的恐惧。但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瞳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幽蓝光芒。
那是属于他的信息素——蓝玫瑰。
不像普通花香那么轻飘,更像是一朵玫瑰被生生揉碎了按进皮肤里,汁液渗出,带着一点点甜,又藏着尖锐的刺。闻到的瞬间会觉得安心,仿佛回到了母体,但越靠近越能感觉到那股子不容忽视的侵略感——温柔底下是藏不住的占有欲。
此刻,这股蓝玫瑰的味道被他死死地压抑在体内,只泄露出一丝极淡极淡的苦味,混杂在周围的汗臭与血腥中,显得那样无助,那样……诱人。
身边一个穿着黑衬衫的哑巴少年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递过来一张纸。
纸张很白,在这脏乱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上面密密麻麻印着黑色的打印体条款——人身契约。
三个月。
附赠一行手写补充条,字迹潦草狂放,力透纸背:“配合一切合理要求”。
宴行盯着那行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随即又迅速压下。
终于,薄妄站了起来。
他越过宴行,走到铁笼边。背对着宴行,后颈那道旧疤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显眼,像是一条蛰伏的蜈蚣。那道疤痕破坏了他原本完美无瑕的背影,却平添了几分暴戾的美感。
“三条路。”
他竖起三根手指,没回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第一,留下一根手指抵债。”
宴行看着那只手,想象着它被剁下来的样子。
“第二,在这张纸上签名。”
那就是成为他的玩物,一只被关在笼子里、随叫随到的金丝雀。
空气凝固了几秒。
忽然,薄妄转身了。
一步,两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他跨到宴行面前,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金丝眼镜反射着场外刺目的探照灯,让人看不清他镜片后的眼神。只能感觉到那股冰镇金酒般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冷冽得刺骨,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晏行低着头,被迫仰起脖颈,露出脆弱白皙的肌肤。他能感觉到薄妄的呼吸扫过自己的耳廓,温热,潮湿,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声音压得极低极缓,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
“第三……你现在拉着我的领带,把我拽下来,吻我。”
宴行的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你吻得够好,我可以考虑把契约改成——你来做我的‘合伙人’。”
说完,他直起身,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介于玩味与挑衅之间的笑。那笑容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期待,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落入陷阱的小白兔。
“选吧。”
“记住,无论选哪个,今晚都别想站着走出这个门。”
这是一场豪赌。
比刚才在赌桌上输掉几千万还要惊心动魄的豪赌。
宴行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属于Enigma的压迫感让他体内的血液沸腾,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但理智却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冷静地审视着眼前的局势。
他知道薄妄在试探他。
薄妄不喜欢听话的狗,也不喜欢毫无价值的废物。那个所谓的“合伙人”,不过是一个更高级的笼子,一个更有趣的玩具。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这个“合伙人”的身份。
因为只有站在这个人身边,才能触碰到那个核心的秘密;只有成为这把刀的主人,才能将刀尖对准那个藏在深渊里的仇人。
他是谁?
在外人眼里,他是那个因为赌博成瘾、欠下巨额高利贷而被迫卖身抵债的落魄天才。
但在没人看到的阴暗角落里,他是国际刑警组织通缉名单上排名第一的黑客“Blue”,是那个让无数权贵闻风丧胆、专门窃取商业机密与犯罪证据的幽灵。
三个月前,他的搭档,也是他唯一的亲人——哥哥,在调查薄妄背后的洗钱网络时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地下赌场,指向了眼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狠戾至极的男人。
警察走程序太慢了,法律讲究证据,而他,只需要真相。
所以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枚筹码,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中的诱饵。他故意在赌场大杀四方引起注意,又故意在最后关头输得精光,就是为了制造这个“绝境”,为了让自己有资格站在这里,站在薄妄的面前。
这是一场以猎物的方式走进猎人陷阱的游戏。
只不过,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现在还说不定。
宴行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恐惧、羞耻或绝望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没有看那张契约书,也没有看那根可能会失去的手指,他的目光直直地撞进了薄妄那双藏在镜片后的深邃眼眸里。
然后,他动了。
并没有丝毫的犹豫或颤抖,他的双手精准地抓住了薄妄那条暗纹真丝领带的两端。
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他感觉到了薄妄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
下一秒,他猛地发力。
并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拉扯,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道,将那个高高在上的Enigma狠狠地拽向自己。
薄妄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Omega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或者说,没料到他会有这种不要命的气势。他顺从地弯下腰,配合着那股力道,直到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几厘米。
那股冰镇金酒的味道瞬间浓烈到了极致,像是打翻了酒桶,呛得人眼眶发酸。而在那酒意深处,那丝滑如牛奶的檀香变得极具侵略性,像是要将人吞噬殆尽。
宴行没有闭眼。
他就那样睁着一双泛着幽蓝光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他看到了薄妄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随即变成了更深的兴味。
这不是一个猎物该有的眼神。
这是一个赌徒的眼神。
他在赌桌上押上了自己的一切,只为博那万分之一的赢面。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宴行微微踮起脚尖,仰起头,在那双薄唇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停住了。
他感受到了薄妄身上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体温,那是危险的信号,也是通往真相的门票。
“这可是你说的。”
他在心里默念。
随后,他闭上眼,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重重地吻了上去。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没有试探,没有羞涩,只有毫不掩饰的掠夺与索取。像是一朵带刺的蓝玫瑰狠狠扎进了泥土里,汁液四溅。他的唇瓣用力地碾压着对方的唇,牙齿磕碰在一起,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在回应那个“吻得够好”的要求,用一种近乎挑衅的方式。
他在告诉这个男人:我不是来求饶的,我是来入局的。
薄妄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紧绷起来。
那股属于Enigma的信息素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不再是单纯的压迫,而是一种被激起斗志的兴奋。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抬起,一把扣住了宴行的后脑勺,手指插入那柔软的发丝间,用力地将人按向自己。
反客为主。
这个吻瞬间变了质。从单方面的献祭变成了双向的厮杀。
酒精味与玫瑰味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碰撞、交融。冰镇金酒的冷冽试图冻结一切,却被揉碎的玫瑰汁液染上了一层暧昧的暖色。那股药感的沉香死死地缠绕住蓝玫瑰的茎叶,像是要将这朵花连根拔起,吞吃入腹。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感到窒息,薄妄才缓缓松开了手。
他退后半步,胸膛微微起伏着。镜片后的眼眸深沉得像是一潭死水,却又像是暗流涌动。他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过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湿润的水光和淡淡的红痕。
他看着面前同样喘息未定、眼尾泛红的宴行,眼中的玩味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同类时的审视与狂热。
“好。”
他低声说道,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那份契约书,当着宴行的面,将它撕成了两半。
纸片飘落,像是白色的蝴蝶。
“第三条路,你选对了。”
薄妄将撕碎的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重新转过身,向宴行伸出了那只修长苍白的手。
“欢迎入局,我的……合伙人。”
宴行看着那只手。
他知道,从握住这只手开始,他就再也无法回头了。他将走进这个名为“薄妄”的深渊,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算计与疯狂。
但他没有退缩。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掌。
掌心相贴的瞬间,两股截然不同的信息素再次交锋,然后在空气中达成了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
“合作愉快,薄先生。”
宴行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与薄妄如出一辙的、介于玩味与挑衅之间的笑。
地下拳场的铁门外,夜色正浓。
一场关于欲望、复仇与爱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那朵藏在皮肤底下的蓝玫瑰,终于在血腥与酒气中,悄然绽放出了它最艳丽、也最致命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