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事小》黑眼圈宅在口袋里

22、第二十一章 当一个人难

　　当一个人难过的时候，连画里都是眼泪。
　　————赵海鑫
　　高一的时光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很像是浑浑噩噩的漫画书，意思就是，都是图画，懂得看漫画的人知道哪一幅是先看的，哪一幅是后看的，不会看的人就不知道。看完后，就完全忘却了内容。苏南也觉得，高一上学期过得很快，一下子就结束了。然后被告知要提前分班。这对于苏南而言，太快了。像苏北那一届就是高二才分的班，而学校给出的理由就是因为这一届的整体成绩没有前几届好，于是决定早点分班，让大家“术业有专攻”。于是，对于苏南而言，在面临第一次选择后，又要再次面临选择。在别人眼里，或许苏南选什么都好，因为这么优秀的人，一定是学什么会什么，根本不用担心因为分科而影响到考大学这件事情。
　　苏南手里拿着老师下发的需要填写的分班表格，上面除了基本信息以外，还有高一的时候各科考试成绩，以及年段排名。
　　“苏南，在这里！”赵海鑫的校服外面套着厚厚的黑色外套，说话的时候白气慢慢地从口中出来，然后和空气融为一体，消失不见，“你们班也发这个表格了”
　　“是啊。你也收到了吧。”苏南无奈地看看手里的表，然后淡淡地说着。
　　“那你想报文科还是理科？”这个答案才是赵海鑫想知道的。
　　苏南摇摇头，“不知道。你呢？想好了吗？”
　　“没啊。我的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两个都一般般，所以对我而言报什么都一样。”赵海鑫拍拍自行车的后座，“我们先回去吧。”
　　“嗯。”
　　禹城的冬天好冷好冷，高一那年的苏南明白了无论人生走在哪一个阶段上，也不管人生的轨迹如何运转，我们总是在不停地选择然后再不停放弃，因为被选项一定都是未知的，之所以纠结，之所以不知所措也正是因为不知道所放弃的那一个会不会影响到我们将来的生活。
　　傍晚，饭桌上，苏南吃好后，回到房间拿出了那张表格，递给苏文尚，然后接着说道，“爸。这是我们学校要分班的表格。”
　　苏文尚接过表格，大致看了下，然后递给苏南，“南南，这个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文科和理科都行。”
　　“那你更喜欢哪一个呢？”苏文尚继续问道。
　　“不知道。都差不多。没有所谓喜不喜欢。”
　　“我们家的女超人那么厉害，对她来说，哪一个不都是轻而易举。”苏北在旁边拿着纸巾擦嘴，然后接着话茬说。
　　苏南瞪着苏北，“你要是给不出什么实质性意见，就不要说话行吗”
　　看到苏南的眼神里似乎真的满是怒气又着急的样子，苏北起身离开了饭桌，突然觉得自己的玩笑是不是又超出了苏南承受范围了，或者这个玩笑真的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林秀在一旁看着苏北离开时的表情有点懊恼和忏悔的样子，反而轻轻地笑了。

　　反观赵家，就简单多了。
　　“听说你们学校要分班了？”赵启明在吃饭的时候主动问起了这件事情。
　　“是啊。”赵海鑫从沙发上的书包里拿出表格放在桌上给赵启明看，王思玉也凑了过来看表格，“小鑫，你自己要报什么”
　　“看苏南。”一时情急下，赵海鑫说出了这句话。
　　“你说什么”赵启明看着他。
　　赵海鑫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赶紧改说，“嗯……我的意思是说苏南也还没定下来，就到时候商量下看看报什么好。”
　　这句话，王思玉当然听懂了，赵启明也明白，两个人从小到大都在一起，分开这个词语对他们俩来说似乎是不复存在的，总是认为生活就是应该每天早上一起上学，每天下午一起放学回家。而二老也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多加干涉过，毕竟这都是他们俩自己的事情。

　　寒风一直从窗户里不停地吹进来，尽管已经穿着毛绒的睡衣了，还是觉得风顺着脖子灌进了衣服里，冷得不得了，苏南不禁打了个寒颤，将椅子稍稍后推，站起来，走到客厅里，倒了杯热水喝，苏文尚和林秀应该已经睡觉了，房间的灯是关着的，而苏北的房间的门缝里还透出一丝微光。苏南看着光出了神，靠着椅背，心里还在想着文理科的事情，其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烦恼，随便选一个不就好了吗？又不是上大学选专业，选择太多，反而不知道要选择什么。这只不过是一个二选一，不是A就是B，怎么好像比考试做题还复杂。
　　“你在这里干嘛？”当苏南缓过神来的时候，听到了苏北的声音，此时的苏北正看着她，手里同样端着玻璃杯，她竟然出神到没有听到苏北开门，没有听到他倒水的声音。
　　苏南没有回答苏北，而是马上站起来要回房间。
　　“等一下。”
　　“干嘛？请问您还有什么要赐教的吗？如果是要说什么女超人这样的狗屁话就可以省了，不需要！我也不用你来帮我做这个选择。”
　　苏北走到她身边，用与以前截然相反的态度很温和地说了句，“禹城一中一向是以文科出名的，我们学校的文科老师都是全国优秀拔尖的学校选调来的，所以我觉得既然你不知道应该选择哪一个 ，不如选择一个有很强保障和辅助资源的一个。”说完，回到房间，再次关上了门。
　　“谢谢你。”苏南小声地在心里说着。似乎在心里慢慢荡开了一种感觉，被人关心的感觉。也似乎开始慢慢地明白苏北的“面具”了。这应该是属于他不能说的秘密吧。

　　最终还是拖到要交表格的一天，赵海鑫揣着表格放进包里，在选择科的那一项写着“理科”。这一次，他不知道苏南会填写什么答案，也不知道那个答案是不是会和自己一样，但是这一次他选择了自己的选项，那个人生表格的答案是自己的选择，自己填写。
　　“苏南。早啊。”赵海鑫看到苏南从大门里走出来，笑脸盈盈的样子。即使到了很多年以后，赵海鑫依然会想念，想念那个总是带着处事不惊微笑的苏南。
　　“早啊。唉，赵海鑫，表格你填好了吗？”苏南把包放在腿上，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填好了。选理科。你呢？”问完后面两个字的时候，赵海鑫甚至有一刹那希望听到苏南说和你一样这四个字。
　　“文科。”两个字掷地有声的，最终，他们俩还是选择了不一样的道路行进，紧接着苏南说的话似乎就再也没进过赵海鑫的耳朵了，“我就猜你会选理科，估计让你坐在那里每天背书你会抓狂吧。”说完，自己大笑了起来。
　　“嗯，也对。的确挺无聊的。”继续用力地踩踏着自行车的踩板。苏南，即使选择不同并不会影响我们两个依然这样每天在一起吧。

　　走进校门前，聂谦予看到了苏南，于是停了下来，在门口看着她从远处走来，和赵海鑫一起。
　　“这么巧。”聂谦予首先开口打招呼，“你们俩也挺早啊。”
　　“当然。今天要交表格啊，早点过来，看看大家填什么。”苏南回答道，三个人边走边聊着。
　　“海鑫，你填什么啊？”聂谦予看着一旁一直推着自行车的赵海鑫。
　　“选理科。你呢？”
　　“文科。”那两个字怎么和苏南一样，是不是刚好耳朵里接收的答案是两个人一样的？还是听错了。
　　“和我一样啊。”苏南的话肯定了赵海鑫的猜疑。
　　“你也选文科？”聂谦予惊讶地看着苏南。
　　苏南点点头，“听说咱们学校的文科老师特别牛，所以就选了啊。”
　　“听说会重新分班啊。”聂谦予紧接着说道，这件事情还是前几天在班主任办公室整理文档的时候偷听到的，听说还是按照分数分重点班和普通班。会设立两个文科重点班，两个理科重点班，一个出国留学班，以及12个普通班，文科理科各6个。
　　“会重新分班？”苏南和赵海鑫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聂谦予看着他们点了点头，“我这也是听说的。理科班会在楼上，文科班在楼下。”
　　那么，以后即使我们两个在同一个位置看不一样高度的风景的时候，你也不会知道了是吗？那一刻，赵海鑫是这么想的。他望向苏南，不知道她的心里此时此刻又会在想什么。

　　表格交上去了。然后就迎接着期末考试。等待着依靠那个数字来排列的班级，最后离开原来的班级，再次踏入一个要呆两年半的班级，和即将在一起相处两年半的同学认识，最后的最后就是离开这个学校，一切都在紊乱却又适当地进行着。

　　陈筱敏和苏南一样都选了文科，也就是说，她们俩还存在继续在一起的可能性，只要，拼了命的读书。对于陈筱敏而言，苏南是她来这个学校认识的第一个人，再加上苏北这个莫名而来的缘分，苏南是个很特别的人，至少对陈筱敏来说，是这样的。

　　“筱敏！等我下。”午休的时候，苏南装了满满一壶的水，返回教室，远远地看到了陈筱敏，叫住了她。
　　陈筱敏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她，“苏南？怎么没去午休？”
　　“刚去装点水。”说着，苏南边打开盖子，边喝了一口水。
　　“苏南，我们去那聊聊吧？”
　　“好啊。”
　　两个一起走到了走廊尽头。肩膀靠着肩膀，一起看向窗户外面。外面一样零零星星的操场。
　　“怎么了？”
　　陈筱敏转头看向苏南，然后禁不住浅浅笑了下，“奇怪，明明天天见到你，我竟然先想问你的是，你最近好吗？”
　　“很好。我最近很好。只是啊，期末考试让人好累。再加上这是和分班挂钩的，让我觉得很累，好像要付出更多的努力。”苏南听完后，并没有笑，而是很认真地回答她。
　　听完这番话，陈筱敏伸手拥抱着苏南，“苏南，我们俩一定又会成为同班同学的。即使你还是2号我还是23号。我们还是会在一起。对吧。”说完，陈筱敏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苏南在大力地点头，把肩膀磕得生疼，那个点头的力度很扎实。

　　很多年以后，我想，我们都会依然记得这个中午，没有多余的话，只有那个拥抱。

　　“苏北呢？”那个名字从陈筱敏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竟然那么云淡风轻。她不知道要问苏北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深埋在海底，不曾被打捞起来，所以当露出部分被阳光照射的时候，竟然如此不经意。是自己刻意的隐藏，所以才如此难说出口吗？
　　“苏北？什么？你想知道什么？”
　　“噢。没有。没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就蹦出来了。我们说别的吧。”
　　“苏北也很好。他今年就要高考了。所以不像以前那样放学去打篮球了，反而会认真读书，然后回家，读书读到很晚。基本上会到1点才关灯睡觉。他想考圣翎大学，想考最好的专业，所以现在好多了。”
　　边听着，陈筱敏边点着头，没有答话，她忍住了所有的问题，其实日记里还每天出现他的名字，有好几次夜晚，很想打电话给苏南，然后想知道苏北电话，然后想面对面的说，我喜欢你，可以不要结果，只是想把这句话说出来，当着那个对的人的面前说出来。最终，缺少的是勇气，按好的电话号码，最终还是被按了挂机键。很多时候，我们都一样，在难过的时候，寂寞的时候，总会想打个电话给某一个人，可是最后之所以最终挂断，就是因为缺少那个，勇气。就像你，就像我，我们都一样。
　　“你可以不用装作若无其事，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你伪装不了。”苏南一下子拆穿了她的谎言。
　　“那些喜欢只不过是寂寞时的想法，其实无所谓的，只是时间还不足以长到让我们都忘记了这些人，这些事情，苏南，我总会忘记的。”
　　“那笔记本上的名字呢？”苏南曾经在陈筱敏上课的笔记本上无意间把老师的笔记抄成苏北的名字，她才知道原来陈筱敏喜欢苏北已经到了她想隐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时候了。
　　陈筱敏吃惊地看着苏南，“你怎么会看到的？”
　　“无意间的。不用那么急着否认，那只会反应出你有多喜欢苏北。”苏南，认真地看着陈筱敏，“给自己一个机会，即使失败了。”
　　陈筱敏没有接话。
　　“虽然苏北挺讨厌的，每次都会和我抬杠，从小到大没有尽到一个哥哥的职责，也不知道当人男朋友会是什么样子，而且从小不参加女生的派对，不和女生接触，要不是因为我是他妹妹我真的会怀疑他是个同性恋了，哈哈哈。但是最近我发现他人真的挺不错的。但是有待挖掘。”
　　听完，陈筱敏笑了，“苏南，谢谢你。当我找到那个勇气的时候，我会马上告诉苏北。毫不犹豫。”
　　“拉钩。”苏南伸出小拇指。
　　两只手的小拇指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不变。”陈筱敏坚定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