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虫母》以木桑

39、特使 彼银河公约

　　与此同时，菌墙所阻隔的另一边。

　　两位掮商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瑟瑟发抖地抱作了一团。

　　修补穿梭钢的工作已经进行了大半，这下只能直接搁置了。

　　两位先是察觉到了菌丝的异变，随即又遭到了隔壁各种恐怖能量的轰炸。

　　掮商们对于危险的感知能力极其出色，它们的伪装技术之所以高/超，就是因为这样便于逃跑。

　　那种恐怖的能量几乎令皮皮贝的身体一瞬间就变成了深紫色。
　　反复从菌墙另一边涌现出来的气息，令掮商们坐立难安，偏偏这菌墙挡住了所有的去路，贸然用虫洞穿梭逃走，说不定会与这股力量正面撞上……

　　努努丢和皮皮贝都不敢赌，于是只能缩在菌墙中战战兢兢，哆哆嗦嗦。

　　后来它们更是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

　　关于爱不爱的问题被菌墙另一面的两位虫族翻来覆去地念了又念。

　　偏偏人类语掮商不仅听得懂，还很精通！

　　努努丢与皮皮贝对视，两双豆豆眼都流露出茫然。

　　从来没有这么悔恨过自己一族所拥有的语言天赋！

　　你说，我们听到了这么多，会不会被灭口？

　　努努丢的眼睛眨了眨，皮肤上渐渐现起了黑斑，皮皮贝脑袋两侧的鳍抖了抖，它虚浮地往前一倒，被努努丢接住。

　　我和我苦命的菈菈啊！
　　怕是要命丧于此！

　　绝望才能催生出更多的斗志。

　　皮肤上长满了黑斑的两位掮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决定加速对飞行器的修复。

　　太可怕了！这里实在太可怕了！

　　话说他们现在在干嘛，为什么没有再出声？

　　皮皮贝一边将穿梭钢粉尘往自己的身上抹，一边胡思乱想。

　　它看向身边的菈菈，见努努丢“工作”得更为卖力，遂收起鳍，不再给自己发散思维的机会，专注工作起来。

　　·
　　哈纳夫站起身，扭动脖子，向着休息区走去。

　　他抬起左臂，稍微握拳，佩戴在手腕上的“钟”转换成了电子数据，闪现跳出。

　　彼星历75,21,11,27.
　　23点15分。

　　已经这么晚了。

　　哈纳夫不满地瘪嘴，嘴里念念有词：“组内这完全就是压榨！是对公民劳动法的亵渎！”

　　不管了，今晚一定要饱餐一顿再回宿区。

　　哈纳夫转动手腕，看着皮肤上出现的数字，瞬间将全身的戾气抚去一点。

　　幸好这个月的补助到账了，今晚可以奢侈一把，我要花一百微星！

　　他莫名哼起调子，转身拐入了一扇自动门。

　　很快金属门关闭，地面开始下坠。

　　电梯载着哈纳夫前往下层的休息区，柔和奇怪的音乐从箱体的上方响起，据说这是科学院的科学家特别调制的波率，能够有效助眠和清除脑神经的疲惫。

　　哈纳夫无所谓地端着手臂，很是放松地倚靠在箱体的一侧，等待着电梯抵达。

　　下行的电子图标很快由白转绿，箱体随即停下来。
　　自动门打开，哈纳夫走出来，终于来到了他心心念念已久的休息大厅。

　　今日即将落幕，休息大厅中却人来人往。少见的暖黄调灯光将这一片区域笼罩得温馨。

　　各色店铺分布在休息大厅之中，商品琳琅满目，吃穿用度都有涉及。
　　这是人类难得的娱乐空间，也是难得能够享受到的自由。

　　只要有微星，一切都好说！

　　哈纳夫直奔主题，那是一家招牌上写着“羊蛾”的餐厅。

　　一路上碰到了不少同事，大家多少都趁着午夜结束前的这个间隙，来作短暂的放松。

　　说来好笑。

　　人造地球中早就没有了昼夜之分。
　　那套老得不能再老的时间名词，却被固执地保留下来。

　　一天的开始叫“凌晨”，接着是作为工作时间的“早晨”和“上午”，12点被唤作“中午”，随后依次滑向“下午”“黄昏”“傍晚”与“午夜”。

　　人类总是在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毫无营养可言，毫无价值可言。

　　哈纳夫想着，推开了玻璃门，走入了店内。

　　这种古朴的开门设计，哈纳夫不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

　　迎宾机器人雀跃地移动着轮子出现，叽叽喳喳地询问哈纳夫是否要点单。

　　他扫了一眼，当即下单了招牌的“羊蛾”，再附加一杯威姆士啤酒。

　　机器人快速摆动两个钳子一样的机械臂，同时在脑袋上显示出扫描仪。

　　活泼的男声很快响起：“请抬起手腕，方便支付。本店支持扫描、刷卡支付，感谢您的光临！”

　　激光很快扫过哈纳夫的手腕。
　　看着皮肤上显现的数字锐减，哈纳夫还是感觉有些肉疼。

　　算了，奢侈一把！

　　他支付完成后，走向店中靠近吧台的一个单人桌位。
　　随即坐下来，等待出餐。

　　在营养液盛行的当下，啤酒可是珍贵货。
　　今日共消费七十五微星，其中那杯啤酒占了大头。

　　很快机器人带着一个餐盘向着哈纳夫所坐的方向驶来。

　　机械臂将餐盘端正地摆放在了哈纳夫的身前，活泼的声音再次响起：
　　“客人您好，这是您点的羊蛾和一杯威姆士啤酒，请慢用~”

　　哈纳夫迫不及待地拿起刀叉，随即将餐盘上的盖子揭开。

　　乳猪一般大小的蛾虫摆在了餐盘正中，它的外皮被烤制得酥脆，正散发出一阵令人垂涎的香气。

　　羊蹄一样的四肢不和谐地被安/插在这具蛾虫的身体上，它头部长着两个小角，正如羔羊一样。

　　哈纳夫吞咽口水，随即用刀叉将“羊蛾”上的一只羊腿分割。羊腿上的肉质饱满，一刀划开，便有油水从内溢出。

　　他快速地将肉分成小块，然后用叉子叉起一块，送入了口中。

　　肉香瞬间在口齿中爆开，一口咬下，十分鲜美。
　　哈纳夫幸福到眯起眼睛，也只有在这时，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所做的工作是有意义的。

　　基因造物计划立志于生物的融合改造。
　　而这也正是生命终端所存在的意义。

　　美味的羊蛾令哈纳夫一口接一口地吃，吃到停不下来，这时抿一口啤酒，便再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情了。

　　羊蛾是动物组十五年前成功培育的产物。
　　更是为全人类带来福祉的伟大杰作。

　　真希望我们昆虫组也能创造出这样优秀的作品。
　　哈纳夫想着，开始切割起蛾虫的头部，顺势摘除了羊蛾身上烤得焦黑的翅膀。

　　他又生出一些妄想。
　　于是信息开始扩散。

　　真希望陛下也能尝到这等美味。

　　新的一日开始，他继续进食。
　　休息大厅外侧的透明墙外，太空中似乎有巨影正在靠近。

　　那是比人类星舰还要庞大十倍的造物。

　　那是来自星辰的特使。

　　·
　　人造地球外。
　　恢宏的岩石上镶嵌着晶体，岩石与岩石组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一架无法用人类语言进行描述的飞船。

　　精致的数簇黑色晶体正围绕着这艘飞船旋转，它们就像是人类的卫星，似乎正在牵引飞船迫降。

　　世界树内。
　　树叶上出现了沙沙的声响。

　　隐秘的信息正在交流、传递，转而出现了空灵的声音：

　　“祂们来了。”

　　巨树顶端开始往下伸出细枝。

　　蠕者布利斯顿，拖着肥大的蠕虫身躯正乘坐着那条细枝到来。

　　祂不紧不慢，半人的那部分身体上洒满了蓝色的磷粉。祂穿着一件很迷你的透明长袍，长袍上绣着星星，像极了古典故事中的法师。

　　布利斯顿两只袖珍的足肢轻轻抬起，掩盖住了祂面部的神色。曼妙的声音从枝干里、从每一片树叶中冒出来，带上了些幸灾乐祸的讥讽：

　　“没有办法啦，没有办法啦，我们拼命替人类遮掩，到头来，人类还是被自己人所背叛。”

　　紫色的皮肤上开始泛起光，祂弯起复眼，似乎身心都感到愉悦：“要怎么惩罚这些调皮的人类，好期待啊，好期待呀~”

　　蠕者缓慢在细枝上蠕动起来，世界树的一端打开了一扇只能由蠕者通行的小门，祂慢悠悠地靠近，推开了门，随即爬行进入了门内。

　　·
　　一节一节的蛇形造物从太空远处驶来。
　　它有些类似人类的列车，却显得更为怪异，也更加粗糙。

　　黑雾一样的气体不断从蛇形造物上喷/射，刺鼻的腐烂气味瞬间弥漫于整个星域。

　　它同样也向着人造地球驶来。

　　一节一节相连的车厢在飞行中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一座快要散架的古老机械。

　　黑雾再次升腾，这奇怪的“列车”开始垂直往下飞行，径直往人造地球表面的防护网撞去。

　　怪兽一样的车头张开了巨嘴，喷涌的黑雾将人类那精密的防护层腐蚀，车厢一节节穿过屏障，蛮横地闯入了人类的居所。

　　同一时间。
　　一个虫洞骤然出现，很快将其中不断变幻着外形的飞行器吐出。
　　泛着金属冷光的飞行器由立方体变成一个椭圆。它缓缓驶入人造地球的承接港，等待着塔台引导。

　　·
　　布利斯顿用细小的足带动着肥大的身躯，出现在一个巨型的圆桌上。

　　不远处有一把为蠕者量身打造的椅子，可以供祂端坐。

　　很快，这个圆桌室内迎来了第二位访客。

　　类人的身形显得曼妙而至洁，祂像是由黄金打造一般，随着祂的走进，带来满室光明。

　　祂无比俊美，就算是不懂得美丑的生命，也会在看到祂的那一刻被折服。
　　祂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在原本眼睛的位置长着硫黄一样的晶体；高挺的鼻骨下，是三个一模一样的嘴巴。

　　正中间一个，脸颊上又各长有一个。

　　祂无臂，尖耳，身穿着极其华美的服饰。
　　那服饰似乎是由晶石制成，类似披肩，却又完美贴合了祂上半身的曲线。

　　无数触手组成了祂的下半部分身体，那是光的剪影，那是星云的起始。

　　布利斯顿将两只足肢抬起，整个身体微低，先一步向来者行礼。随即，祂用人类语说道：

　　“晚上好，莱卡女士，愿彼银河眷顾您。”

　　名叫莱卡的外星生物淡淡地点头，随即便再也没有了动作。

　　“嘭”的一声巨响，圆桌室内的另一扇门被猛烈击碎。一个粗鲁低沉的声音用不太熟练的人类语吼道：

　　“你们妖精就是喜欢端着这一副恶心的姿态，老子就是看不惯！”

　　长着鲨鱼脑袋的高大鱼人出现在圆桌室内，祂口中叼着什么东西，正往外吐出一圈圈黑烟。

　　布利斯顿看向祂，同样向祂行礼问候：

　　“晚上好，拉佩斯，您从黑沼星域远道而来辛苦了。”

　　“好热闹啊呱。”肉粉色皮肤的矮小“蝾螈人”姗姗来迟，随后落了座。

　　蠕者布利斯顿弯起复眼，朝它行礼：“就等您来了，奥尼尼。”

　　布利斯顿肥大的下半身开始发光。
　　空灵的声音随即在圆桌室内的每一处响起：

　　“很荣幸再次与诸位相见。我代表蠕者和人类，欢迎诸位的到来。”

　　祂停顿了一下，转而左右看向圆桌之上的各位：“蠕者布利斯顿入席。”

　　完美者的一根触手抬起，在半空中以金砂写出人类语：
　　“妖精莱卡入席。”

　　粗嗓门的鱼人吐出一圈黑烟，用粗犷的人类语宣告：
　　“沼水人拉佩斯入席。”

　　靠近鱼人而坐的蝾螈人悄悄往椅子的另一个方向挪了挪，随即小声开口：
　　“掮商奥尼尼入席。”

　　布利斯顿再次开口，祂的声音被编织得宏大且生动，祂用一种戏谑的语气讲道：
　　“今天我们聚于此处，共商对人类的审判。”

　　“诸位觉得，要如何惩罚他们才好？”

　　蠕者发出一阵低沉的暗笑，沼水人拉佩斯也跟着共鸣般地从喉管中挤出怪声。

　　掮商奥尼尼安静地观察着圆桌上的每一席，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直到妖精黄金般的触手再次闪烁。半空中，金砂重新排列，一行冰冷的文字静静悬浮：

　　“彼银河公约条例清晰，此事理应重罚。”

　　那三张一模一样的嘴唇同时开合，祂用人类语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认为，应该毁灭人类一半的文明，以示惩戒。”
　　“低等的生命需要警示，这是我等之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