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日记》堑毫

15、认门—黄河鲤鱼与盗油案 2

　　2021.04.16 周五·D营

　　关键词：D营认门·黄河大鲤鱼·盗油涉黑·特种前辈

　　早上七点，我把那辆黑色帕萨特从省厅地下车库的位子上倒出来。库里潮得很，水泥味混着橡胶和机油的腥气，冷光灯照得地皮发白。换作训服时后腰钢板硌了脊梁一下，我抽了口凉气。车开到省厅门口，小张正抱卷宗往里走，喊了声“峰哥，又出公差啊”，我应“去D营，守好家，有事给我打电话。”

　　马振山总队长嚼着煎饼卷大葱从楼里出来，坐进后排，保温杯搁扶手箱。咱就是不明白，挺大的领导为啥只好这口。车出大院，卡口小伙子抬杆敬礼。马总咽下葱白：“前两次见刘建勋、刘建，你坐得跟新兵连听动员似的，背挺得比枪直。今去D营见赵磊，放松点。这人跟你一样，是某特种大队的兵，2006年特种大队改特战旅前就转业了。油区长大的，他父亲以前是巡线民警，拦偷油黑恶团伙叫人枪杀。赵磊回来在刑侦支队，表现很出色，一路提拔到了刑侦支队长，专盯盗油涉黑，市局提副局长，几回都拒了。”

　　荣乌高速往东营，两边平原全是抽油机，驴头起落的钢铁声闷在车外。柳絮带点原油焦香飘进来。我接话：“马总，我在特战旅当连长，算他后辈。他2006年转业时，我还在戈壁拉练。”马总又咬煎饼：“赵磊听过你在济南舜玉小区的事。军医本能控住过度通气的受害人，狙击手眼光读出门框工装纤维；也听过在淄博，用花生油溶原油救了巡线工眼睛，辨出迷彩鞋印跛脚。今儿他炖了黄河大鲤鱼等你。”

　　九点不到到D营市局。赵磊大高个穿洗白警服，袖口磨亮，没戴口罩，露两颗黄牙，攥个抽油机小模型：“马总，徐队，走，食堂老班长炖鱼，不进办公室。”没握手，抬下巴指后院。

　　食堂白瓷砖墙，蒸箱正冒热气。老炊事员穿白服端大铝盆，黄河大鲤鱼刺少肉嫩，汤里卧豆腐、红薯粉条、几截五花，葱姜蒜熬得乳白。赵磊夹块鱼肚子递我，我放下筷子接。鱼肉蒜瓣化开，鲜里回甜。

　　吃着，赵磊开口，声糙实：“徐队，俺爹巡线被偷油黑恶一枪崩了。我特种大队2006年前转业，回来干刑侦，专啃盗油涉黑。去年八起重大盗油，三起查出涉黑保护伞。派出所接警四十分钟才封现场，物证送检拖半月。我拒了副局长，得把油区红色预警弄起来：持械巡线、黑恶前科、历史纠纷，一键直报省厅，你帮我兜底。每个油区设专职法医联系点，24小时出结果。”他看我：“刘建勋说你在J南门框纤维、过度通气处置；刘建说你在Z博滴油救眼、辨鞋印。今见，真不虚。”我挠头：“部队练的追踪，戈壁沙印、鲁中泥痕，道理差不多。”“比我们那个时候强多了，我们那时候主抓身体素质跟军事对抗，脑子哪有这么活络。”

　　马总手机响：“省厅有急事，我得先回去。”

　　马总放下保温杯，从我手里抽走那把黑色帕萨特的钥匙，就是早上我从省厅地库开出来的那辆“小徐，你自个儿留这儿安排未来的行程，各地市我都打好招呼了，随时过去，车我开走了。”他没多客套，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帕萨特尾灯一亮，出了市局院子。

　　赵磊往自己那辆警用越野车里一靠，打火，双闪跳着：“徐队，上我车，我带你去个盗油的现场。”我拎着作训包坐进副驾。越野车颠上乡道，两边磕头机跟麦垛似的，驴头砸地的铁声闷在车厢里。赵磊说：“清水镇那伙带黑恶影子的，昨夜打孔盗油，老孙挨了搡，吓出癔症喘，头目刘大头跑了。咱直接去现场结这案。”

　　土路尽头是片荒草坡，输油管旁新焊了钢箍，泥给翻得乌糟。派出所小王在警戒带外头，见赵磊喊“赵支”，我亮证过点。坡下扣着改装吉普，后厢暗罐口滴着油，蓝桶歪倒，淡磺味冲鼻子。

　　老孙蜷在沟边，作训服沾泥，喘得急。我蹲下数他呼吸：一分钟三十多回，典型过度通气。从包里摸保温杯倒点温糖水递过去：“慢点喝，安全了。”他捧杯喝了几口，才慢慢缓过气来。我手掌按他左胸肋，皮下微肿、压痛明显，但没骨擦感，判为软组织挫伤，军医连里这类憋气岔气的见了太多。

　　起身开始勘探现场，雨后才天晴，脚印子留的倒是清晰。一串42码迷彩胶鞋印，前掌压得深，步幅八十公分，左脚外撇，左膝不吃劲致重心偏右，跟方才市局后墙那串一个理路。我指给赵磊：“左膝旧伤的老兵花，就是刘大头本人。他跑不快。”

　　赵磊黄牙一咧：“妥，俺爹当年巡线也叫这路数的人祸害。咱追。”越野车开上坡后草径，他持对讲令民警封路。约莫三里外有处废弃井房，门前软泥留同款鞋印。赵磊一打方向盘堵死门，我俩抄后窗。刘大头缩里间，左腿瘸着摸猎枪，赵磊吼：“别动！！”我扑上去折他腕，枪掉地，铐了。

　　刘大头供：团伙盗油三百桶，给黑恶头子分成，镇派出所老高常年收保护伞钱。赵磊当即电传拘了老高。现场提取物连夜送市局，DNA比中，案子就此完结。

　　晚八点，赵磊在食堂热了鱼汤，说：“徐队，这盗油涉黑的案子结了。红色预警真顶用。”我后腰钢板隐隐发胀，D营头一站，算扎下根了。

　　老兵手记

　　今儿马总开我车回济，我坐赵磊支队长车办结盗油案。赵磊拒升迁扎根刑侦，为父仇。之前济南刘建勋处补现场细节，Z博刘建处滴油救眼，今D营赵磊处擒贼。老刑警交情不在大案，在坐一块儿吃实在饭、办实在事。试用期还有五个多月，腰上钢板提醒转业未久，慢慢融进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