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年清明》无所谓咯

1、一 重逢

　　天空蔚蓝，亮的像是刷了层玻璃釉。
　　微风轻起，吹去了心头的燥热，挽起了流云的尾巴。
　　原听眠抬起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但并没起到什么实质性作用。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
　　兰阳一高，兰阳市教学水平中等的一所高中。
　　原听眠又看了眼班级群里的信息，默默念叨：“北教学楼三楼西侧……”
　　然后发现自己分不清东南西北。
　　“……完蛋”
　　她默默向前走了几步，想找找周围有没有被砍断的树。
　　年轮密的一边是南，另一侧就是北。
　　原听眠心下思索着，自己也笑了，笑自己这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最后还是一位学姐发现了无措的她，给她指明了方向，最后还叮嘱：“同学，下次有问题的时候找我们求助，学姐学长们很好相处的。”
　　求助？
　　原听眠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从小到大，什么事不是自己扛过来的。
　　高一（5）班，教室里挺热闹，学生也到了个七七八八。
　　看了眼敞开的前后门，原听眠果断走向了后门。
　　刚走进去，身后有个身影慌慌张张的也进来了，撞得原听眠打了个趔趄，匆忙扶住门框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在心里骂了一万句，怒气冲冲的回过头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撞了自己。
　　回头就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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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双眼睛她在梦里看了无数次。
　　圆圆的杏眼似含着雾和千百句话
　　这人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原听眠想。在军训的时候怎么就没遇上呢。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同学…”杏花眼说话了，却在看见她的一刻止住“我好像见过你…哦！你是不是原听眠。你初中在八中上的？”
　　“…嗯，对。但我没见过你。”原听眠没来由的有些亲切感，在最后一排坐下后对她说。
　　“没印象也正常，我只上了一年就转学了。”杏花眼也顺势在她旁边坐下，一张嘴滔滔不绝“但我绝对记得你！次次班级第一那个。我可崇拜你了当时。”
　　“嗯…嗯对。”原听眠不知道怎么社交，更不知道怎么对别人说话。面对着现在的夸奖，她不知道怎么说才能显得自己并不怎么骄傲。
　　“对了，我叫江逸春。安逸的逸，春天的春。”
　　“嗯，好听。我叫原听眠。”
　　“我已经知道你的名字了。”那双很好看的眼睛笑起来。
　　原听眠脸红了红，有些窘。
　　江逸春有意把话题引到别的方面：“你住校吗？”
　　“嗯，对。我住418。”
　　“真巧，我住隔壁419。申请的是单人单寝。”江逸春并不怎么高兴的说。
　　“一个人住学习环境很好。”原听眠安慰道。
　　班里的讨论声被压下来，两人抬头一看，一位中年男人走进教室，拿着张白纸，准备做自我介绍。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呃，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胡可以叫我胡老师。这一年担任你们的班主任和语文老师。我这是第一次当班主任，有些紧张，”说到这里，他还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大家多多指教 ，我们互相学习，共同成长吧。”
　　台下响起一阵不怎么热烈的掌声和几声浅淡的笑。
　　“接下来我们开始点名，点到的同学喊到或者举手示意就行…原听眠”
　　她有些惊讶的举了举手，实在没想到自己会是第一个。
　　“江逸春…”
　　“到！”身旁的人大声喊了句。随后小心的戳了戳同桌“看来我们是并列的第一第二啊，同桌。你的实力依旧不减当年呀～”
　　“嗯…谢谢”原听眠缓缓蹦出来两个字
　　“你等会中午要吃什么？”她从笔盒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这是我在军训的时候整理的，食堂美食排行榜！你可以参考一下。”
　　“啊？我不饿。”
　　“那你可以先思考一下？”
　　“不饿的时候什么都不好吃。”原听眠说。
　　她军训的时候没什么讲究，看哪个队少就排哪个。基本上每天都是一碗粥，一个素菜，一个馍。
　　半永久三件套。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给你说你听就好啦，”江逸春一点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说“这个酸辣粉堪称一绝！最好配个酸奶喝…嗯，这个甘梅条也好吃，酸酸甜甜，口感也好。嗯…还有这个…”
　　原听眠终于感觉到了什么是话唠—随便一个话题就能滔滔不绝讲上三天三夜。不管有没有人听，始终快快乐乐的讲。
　　直到胡老师点完名，她还没有讲完。
　　“打住，你把我说饿了。”原听眠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女孩子长得普通，但有种说不清楚的秀气和干净。
　　白生生的面庞，有神且狭长的眸子，无悲无喜。
　　江逸春被她盯着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
　　高一是第一批吃饭的。
　　最后一节是英语课，并不怎么受同学们的欢迎，临近下课早有人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原听眠不怎么着急，她习惯把书桌收拾好了再走。
　　“咳咳，同桌，一起吃饭吗？”江逸春发来约饭邀请。
　　“嗯？行。我尽量快点，着急的话你可以先走。”
　　“不啊，本来就是找你一起吃饭的。”她又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淡淡的酒窝。
　　食堂里人很多，乱七八糟的走成一团。原听眠盘算着应该在食堂安排个交警指挥交通。
　　两人很快被人群冲散开，原听眠从思想中醒过神来，身后已经不见江逸春的身影。
　　“哎，人呢？”她不想在人群中回头阻碍了人家的路，于是准备找个墙根等她。
　　手腕忽然被抓住了。
　　“终于追到你了，”是江逸春明显松口气的声音。“人太多了，我们赶紧买饭吧。”
　　原听眠看了看抓在手腕上的手，点头应道：“嗯，好。”
　　随便排了个看着顺眼的队，原听眠才静下心来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
　　江逸春说‘终于追到你了’。
　　有点说不清楚的奇怪。
　　原听眠吃的快，于是先一步回了宿舍，安安静静坐在床上看英语书。
　　开学前她祈祷着可以分到上铺的床，还果真如她所愿。
　　不一会儿，室友们三三两两的挽手进来。
　　原听眠从书页后瞄了她们几眼，有些羡慕。
　　她并不是讨厌社交，只是前几次都没什么好结果，因此生出了恐惧和淡漠。
　　困在一个人的世界里会更安全。
　　女生们嘻嘻哈哈的闹着，聊到了初中那些有趣的事。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生想把原听眠也拉到她们的娱乐中：“原同学，你呢？初中在哪上的？”
　　“八中，”她似乎觉得光说这些有些尴尬，又补充道“环境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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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不错…”
　　原听眠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全无睡意，实在不忍心回想这个场面。
　　宿舍里声音低低的，讨论着事情。原听眠听了几耳朵。
　　“…诗雨，听说咱班来了个大小姐。”一床的悄声说。
　　“去，谁啊谁啊？这不得认识一下？”
　　“江逸春！江歌集团的大小姐啊，听说特别有钱。”
　　“哦，就教室后排那个。我看见了，长的还挺好看。但她爸绯闻挺多的，好像是离婚后又立马再娶！前后不超过三个月！还有啊，她爸好像还有很多秘密情人什么的！”
　　“啊？到底呀，那她是个啥人？”
　　原听眠看不清她们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一床用极度兴奋的声音说。
　　“我可不清楚，上梁不正下梁歪，谁知道呢？”
　　说话声音随着时间慢慢消失了，但却永远停在原听眠的心头。
　　这半天相处下来，她并不觉得江逸春是这样的人。
　　算了，别人的事为什么要干扰自己。原听眠把被子向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
　　在校的第一周很快平平淡淡的过去，原听眠总算认清了班里大部分人，也跟着江逸春吃遍了美食榜上的美食。
　　周末，原听眠选择了留在学校过。
　　意外的，江逸春听了这个消息后，兴致勃勃的说：“好巧，我也留校。正好，我带你去吃一家很好吃的面馆！”
　　“好。”原听眠装了些学习资料在书包里，顺手把书包甩到肩上。
　　“哎，原听眠今天轮到你值日，你忘了？”同寝室的诗雨拍了拍她的肩膀说。
　　“不好意思，来了。”她只得放下书包，准备去卫生角拿扫把。
　　“我正好要回寝室，书包给我吧，我给你放床上。”江逸春伸手把书包拿起来“不用谢啦，同桌一场。”
　　“谢谢你，我是四床。”原听眠在教室那头远远的冲江逸春点了点头。

　　原听眠认认真真扫着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把扫出的垃圾堆在垃圾桶旁边，等着别人用完簸箕。
　　她又重新把一撮垃圾向垃圾桶边赶，脑子里还哼着奇怪的小调。
　　忽然，有人踩在了堆扫好的垃圾上，杂七杂八的碎纸、橡皮块、灰尘重新向周围散开。
　　男生还是在保持向前冲的姿势，由于惯性撞的原听眠向前走了几步，头差点磕在柜子上。
　　把它们扫回原样还得费很大气。
　　那男生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向前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等一下，同学。你撞到我了。”
　　“什么？没事。”男生态度轻蔑，冲原听眠挑了挑眉。
　　“没事？那你等一下，你往垃圾上面跳，我还以为你让我把你扫到垃圾桶里呢。撞到人了要说对不起，是你父母没教过你，还是你根本没有？”
　　她骂起人来跟平时毫不相同。虽然表情还是如常，但语言锋利似夹着刀。
　　得到道歉，收拾好卫生角后，原听眠哼着小曲回了宿舍，盘算着接下来的时间要干什么。
　　她在宿舍楼下顺手薅了把常青叶，一片一片把它们摆成扇子的形状。
　　原听眠前脚刚踏进宿舍门，后脚就退了回来，反复确认了一下门牌号，才重新质问里面的人：“江逸春，你在这里干什么？”
　　“想留下来给你道个歉……非常不好意思…额，刚才我想把你的书包甩上床，结果书包没有拉紧拉链…所以你的东西掉了下来。而我非常不小心的看到这些画，非常抱歉！但是它们真的好漂亮！”她紧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
　　“……”原听眠沉默着拿起桌上的那摊画纸，，重新塞回书包里，一瞬间有些失神“没事，但你觉得这些画很漂亮？”
　　“是啊，当然了！”
　　“谢谢你。”原听眠郑重其事的说。
　　“我可以拜你为师吗？”
　　“你很喜欢画画？”原听眠坐到她对面，有些探究的望着她。
　　“只是有些兴趣而已，但我很敬佩那些能用画笔描绘出世间万物的人。练习画技的同时，能给别人带来快乐！”
　　“还是要谢谢你，之前从来没人这么说过。至少在看过我画的人那里没听过…”
　　“你都给谁看过？”
　　“我的爸爸妈妈，他们都不认可我的画…”原听眠用笔在白纸上随意划拉着。
　　“不被家人认可确实…很令人伤心。但你要知道，你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你父母的女儿，”江逸春从床上坐起身“明天可不要一觉睡到大中午，带你去吃面。”
　　或许是被她的话晃了神，原听眠冲她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我记着呢。”
　　整个寝室寂静下来，原听眠写了会儿作业，天就渐渐黑下来。
　　窗外是鸟叫和虫鸣，悉悉索索的一阵响，迎接从天上流泻下来的月光。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