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满园似泊松》Vanillin_x

66、66 旧神庙 我找了这么

　　第二天早上，陆知远带他们往北走。
　　路比他笔记上画的还难走。石头房子后面没有官道，只有一条被枯草半掩的缝隙，勉强能看出是路。
　　陆知远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他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哪里该拐弯、哪里该绕开碎石堆，他都不用停下来想。时遇跟在他后面，把剑收在包袱布里面，背在背上。沈随走在最后面，蓝焰在指尖亮着，很安静。
　　走了大半天，路边的碎石渐渐变多了。地面从灰黄色的草坡变成了大片大片裸露的岩石，岩石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撑开的。
　　时遇走了一段，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裂纹，觉得有些眼熟。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朝下，感受了一下。弦的方向没有变，还是往北。但那个感觉比之前更沉了一些。他把手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下午的时候，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座建筑的轮廓。不高，但很宽，像是一座被压扁了的石塔。塔身被风沙磨得圆润，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和他在别处见过的很像，但更旧，边缘几乎被磨平了。
　　陆知远走到石塔跟前，停下来，转过身来：“就是这里。”
　　时遇走到石塔前面，看了一圈。塔门很窄，门板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门框。门框上刻着一行字，和他在千岛群岛石碑上见过的很像，但更模糊。
　　他凑近看了一会儿，认出几个字：“归……门……开。”他把那行字在心里读了一遍，然后转过身，看着陆知远：“你进去过吗？”
　　“进去过。但没走到最里面。”陆知远说，“因为里面的路会变。我走了一半，就找不到方向了。后来退出来了。”
　　时遇点了点头。他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迈步走进了塔门。塔内比外面暗得多，只有墙壁上那些纹路在发光，光很淡，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
　　他走了一段，感觉到空间渐渐变宽了，墙壁往后退去，头顶也高了起来。他停下来，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面前的空间。是一座圆形的石室。穹顶很高，表面刻满了纹路，纹路的光比别处更亮，但流动得很慢。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台面上刻着一个完整的圆，圆内被细线分割成许多细小的扇区。每一个扇区里都刻着一个符号，和他在别处见过的很像，但更密，更小。
　　时遇走到石台前面，低头看了一会儿。他把小灰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台面上。石头贴着石面，亮了一下。光芒从它的表面浮出来，沿着台面上的纹路缓慢地流动。
　　石台后面的墙壁裂开了一道缝。缝隙不大，但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缝里透出一点很淡的光，颜色和塔内那些纹路不一样，更白，也更冷。
　　陆知远站在石室入口处，面朝石台的方向。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没走到这里。上次来的时候，路变了，我就退回去了。”
　　时遇把石头收好，把剑从包袱布里面取出来，握在手里。他走到缝隙前面，侧身试了一下，能过去。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随。沈随站在他身后，面朝缝隙的方向。他的蓝焰在指尖亮着，很稳。他点了点头。时遇转过身，侧身钻进了缝隙。
　　缝隙后面是一条很窄的通道。两侧的墙壁贴着肩膀，凉意从石缝里渗出来。时遇走了一段，通道渐渐变宽了，脚下的石阶开始往下延伸。他走了一段，忽然觉得掌心里的弦动了一下。不是指路的拉力，是另一种更轻的、像是被什么碰了一下的感觉。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朝下，感受了一下。弦的方向没有变，还是往下。但那种感觉比之前更清楚了。他把手收回来，继续往下走。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门。很宽，能容三个人并肩通过。门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纹路的走向和穹顶上的很像，但更密，更细。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比通道里的更亮。
　　时遇站在门前，停了一会儿。他把手贴在门面上，掌心里的弦在碰上去的那一瞬忽然松了一下，然后又收紧了。
　　他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手里的剑。剑身上的刻纹在光里显得比平时更亮。他把剑举起来，剑尖对准门面。剑尖碰到门面的时候，门面轻轻震了一下，那些纹路亮起来，从剑尖接触的位置向四周扩散。门缓缓裂开，向两侧退去。
　　门后是一片很大的空间。穹顶很高，墙壁上那些发光的纹路在这里汇聚成一个完整的圆，圆的中央有一块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只石匣。石匣的盖子没有合上，斜斜地搭在一边，露出里面空荡荡的空间。石匣的内部有一圈浅浅的痕迹，形状细长，一头尖，一头圆。又是一道剑痕。
　　但这一次，石匣旁边还有一样东西。是一块石头。不大，灰蒙蒙的，形状和他怀里的小灰很像，但更完整。石头的表面有一层很淡的银白色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了一把。时遇走到石台前面，低头看着那块石头。
　　他把小灰从怀里掏出来，放在那块石头旁边。两块石头贴在一起，安安静静的。然后小灰亮了起来。光芒从它的表面浮出来，慢慢流进那块石头的内部。那块石头也亮了起来，比小灰更亮，更稳。
　　时遇看了一会儿，把两块石头一起收回来。他转过身，面朝门外的方向。
　　陆知远站在门口，面朝石台的方向。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时遇没有见过的表情。不是惊讶，也不是喜悦。更像是站在一个他找了很久的地方，正在重新认识它。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找了这么多年。原来它就在这里。”
　　时遇走到他面前，把那块更完整的石头递过去：“这块石头，你认识吗？”
　　陆知远接过去，低头看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石头表面轻轻摸了一下，然后开口：“这是那块石头。我笔记里画的那块。它一直在这里。我找了这么多年，没找到。它就在门后面，等我走了之后才出现。”
　　他把石头递回来，看着时遇，“它认你。它一直在等你来拿。你来了，它才出来。”
　　时遇把石头收好，转过身，面朝石室的方向。他把剑收在身侧，看着那座石台和那只空石匣。石匣里那道剑痕还在，但比之前更淡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这里的东西，我们都拿到了。走吧。”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通道里的光比来时更柔和了一些，脚下的石阶也很稳。时遇走在前面，把那把剑收在身侧，感觉到掌心里的弦安安静静的，贴着剑柄。
　　他走了一段，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心里慢慢地落下来。不是沉，也不是重。更像是一块石头在水里漂了很久，终于碰到了河底。他把这个感觉收好，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