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病人》塔拉talae

1、第一章 好梦

　　“我可以去你家吗？”

　　那本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夏天，如果不经过那条小胡同的话。
　　黄昏，洛单走在学校前的大街上，尽头是橘红色的落日，光洒在淡蓝色的口罩上，像溅满了血。
　　“妈的！”
　　在经过小胡同时，一声咒骂传入他的耳朵。
　　洛单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人影懒散地坐在地上，虎口处的殷红血液还在流淌着。
　　犹豫片刻，洛单走进小胡同。
　　“骂谁呢？少爷。”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洛单记得那张脸，是前几周转学来的混血少爷，叫沈沉。
　　少爷没好气地答道：“骂你。”
　　洛单也不恼，低低地笑了几声，拉了拉裤子，蹲下与他对视。
　　“少爷够抗打的。”洛单一面打趣，一面抬手想去拨弄沈沉黏成一缕一缕的金发，“瞧这头发。”
　　刚碰到，洛单的手腕就被沈沉抓住了。
　　“滚。”沈沉的声音含着怒气。
　　被这么一吼，洛单挑了挑眉梢，微微用力挣脱了沈沉的手掌，随后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把他往怀里拉。
　　两人的鼻尖相碰，洛单压低声音说：“我觉得老子已经很好脾气了，少爷怎么不领情呢？”
　　说完，他似笑非笑地注视着沈沉的眼睛。
　　沈沉也毫不认怂，一对黑色的眸子直视洛单，双手则推向洛单的肩膀。
　　洛单本就没怎么抓紧，被这么一推，向后倒去，跌坐在地上。
　　这次，轮到沈沉居高临下地看着洛单了。
　　他拽了拽领口，嘲讽道：“这么弱还敢威胁别人。”
　　一声轻笑后，沈沉拐出胡同。
　　洛单在地上坐了一会，喘匀了气后起身，掸去屁股后面的灰尘，朝沈沉的反方向走去。
　　洛单租的房子偏远，快天黑了才跨进家门。
　　他关上房门，拍亮房间的灯，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木桌，地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书，还有零散的几盒药。
　　他扫了一眼，扯下口罩，随后一下扑倒在床上，没再起来。
　　第二天，教室。
　　洛单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突然感觉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力度不小。
　　他直起身子来，转头看见沈沉，“拍我做什么？”
　　“你坐我位置了。”
　　洛单一下就清醒了，反驳道：“怎么可能！”
　　说着，他望向桌洞，赫然看见里面的书摆放整齐——怎么会是他的！
　　“怎么回事？这不我座位吗？”
　　沈沉语气淡淡地回答：“我换了，你的桌子在旁边，我更喜欢靠窗的位置。”
　　闻言，洛单挑了挑眉，更不想让了。
　　凭什么？
　　“不换。”他抱住书桌。
　　“给钱。”
　　洛单愣了愣，“给多少？”
　　“你要多少？”
　　他想了一下道：“一万。毕竟这要——”
　　他还没说完，沈沉就点头答应了。
　　洛单对沈沉又有了新的认知。
　　他拎起书包，将屁股挪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你什么时候换的。”洛单重新趴回桌子上，侧头看着沈沉，声音闷闷的。
　　“桌子？昨天下午。”
　　“放学？”
　　“嗯。”
　　“哦。”
　　沈沉不再言语，对话就此终结。
　　洛单又在桌子上趴了一会，没什么睡意，恰巧数学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进来了。
　　“平行拉开桌子，小测验。”数学老师将试卷递给课代表。
　　试卷很快传到洛单手里。
　　他把试卷对折放在胳膊底下，低头继续睡觉。
　　写字的沙沙声不绝于耳，洛单却死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昨晚沈沉黏成一缕的头发。
　　他重新将头侧向沈沉，沈沉低着头，手中的笔一晃一晃的，阴影也跟着晃动。
　　还挺好看。洛单想。
　　慢慢地，他闭上了眼。
　　他鲜少做个好梦，而今天的梦，绵长、美好。
　　梦的开始，是昨天的黄昏，狭小的胡同间，少年瘫坐在地上。他丝毫没有犹豫便拐了进去。梦中他说，被人打了吗？少年依旧没什么好气，说，是和人打架。他笑了笑，伸手将少年拉起来。正是在这个拉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条红绳，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隐约泛着暗红色的光。牵手后的一系列画面通通被加了速，走马灯般就过去了。直到最后一个画面才恢复正常——他们，在月光下相拥，站在山崖边，不时还有海浪的拍打声。
　　梦就停止到这，也不知后续如何。
　　洛单是被沈沉叫醒的，睁眼时，沈沉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对他说：“我帮你写了名字。”
　　“名字？什么名字？”
　　“你的白卷。”
　　“哦——天。我本来打算写点东西的，睡过头了。”洛单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沉默一会儿，沈沉说：“做什么梦了，笑得那么开心？”
　　洛单又是一愣，随后仔细观察了一下沈沉的脸，还是没什么表情，“你……是在问我吗？”
　　“不然呢？”沈沉的嘴角有了些弧度。
　　“没什么美梦，一般般，怎么了？”他摸了摸耳朵。
　　“没事，就是看你笑的挺久的。”
　　闻言，洛单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是嘛，那的确可能是美梦。”
　　沈沉抿了抿唇，眉毛也跟着跳动，似乎有些可惜，“那好吧。”
　　洛单本以为交流结束了，却不料沈沉继续问道：“明天周末，可以去你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