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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十里红妆,婚书落局锁权谋   冬月十 ...

  •   冬月十八,大寒吉日,天朗气清,瑞雪初霁。

      昨夜一场细雪簌簌落了整夜,轻柔覆满帝都十里长街,朱墙琉璃瓦落雪凝霜,青砖长巷素白洁净,将整座繁华皇都洗得通透清朗。晨起曦光破晓,金红日光铺洒而下,落于皑皑白雪之上,碎光流转,璀璨夺目,一派盛世吉兆,祥瑞无双。

      今日,是四皇子江怀则与贺璇大婚盛典。

      自寅时伊始,整座京城便彻底苏醒,万人空巷,全民瞩目。

      皇城通往贺府、再至四皇子府的十里长街,早已尽数清扫铺新,最中央的御道红毯从街头绵延至街尾,猩红似火,层层叠叠,严丝合缝覆住满地白雪,红雪相映,极致绚烂,惊艳山河。街道两侧悬满鎏金宫灯、大红喜绸,千灯垂挂,万绸迎风,风雪不扬,暖意绵延,是大靖开国以来,最盛大、最隆重、最无人能及的皇子婚典。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四皇子江怀则,以江山为聘,以盛世为礼,倾尽皇家极致尊荣,迎娶一介清寒书香的贺氏女。

      辰时刚至,迎亲仪仗缓缓自四皇子府启程,浩浩荡荡,横贯京城。

      前列是皇城御林军开道,银甲凛凛,刀枪雪亮,步伐整齐划一,气势磅礴震慑,尽显皇家天威。其后是百支喜乐仪仗,笙箫鼓乐齐鸣,清雅恢弘的大婚曲调响彻云霄,萦绕整座帝都,声声喜庆,岁岁安然。

      紧随其后的,是绵延数里的聘礼队伍。

      千箱锦缎、万匹云锦、南疆奇宝、深海珠翠、良田千亩、宅邸百座、金银玉器、古玩珍奇,但凡世间能寻的极致贵重之物,尽数罗列其中。一箱箱、一抬抬整齐排布,压满十里长街,琳琅满目,奢华却不庸俗,盛大而庄重肃穆。

      沿街百姓层层围立,挤得水密不透风,人人踮足观望,满目惊叹艳羡,议论之声此起彼伏,滔滔不绝。

      “听闻四殿下为这场大婚,亲自筹备三月有余,事事亲力亲为,无一假手他人,当真用情至深!”
      “从前我总笑贺姑娘家世单薄,配不上战功盖世的战神皇子,如今看来,是我等浅薄无知!这十里红妆、盛世聘礼,是多少世家嫡女、宗室贵媛求而不得的无上荣光!”
      “谁说四殿下沉溺情爱、荒废储路?这般格局、这般手笔,放眼诸位皇子,无人能及!”
      “从前朝野非议四起,如今看来,殿下哪里是昏聩痴情,分明是用情专一、重情重义!这般仁厚赤诚的储君,才是我大靖之幸!”

      流言蜚语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城称颂、万民赞誉。

      一场盛大至极的大婚,不仅成全了儿女情长,更悄然扭转了江怀则在民间、在朝野的所有风评。

      世人终于渐渐看清,这位少年战神的温柔,从不是软弱,从不是昏聩,而是极致专一、极致赤诚的风骨。能倾尽盛世荣华独宠一人,能扛住漫天非议初心不改,这般心性格局,远比趋炎附势、权衡利弊的诸王,更具帝王气度。

      贺府内外,更是一派肃穆盛大的喜庆景象。

      朱门高悬大红喜字,两侧雄狮披红挂彩,庭院内外遍植暖灯喜绸,冬日寒风萧瑟,却吹不散满院融融暖意、灼灼喜色。贺氏宗族长辈尽数端坐厅堂,神色欣慰庄重,贺父贺母立于门前等候,眼底是掩不住的荣光与欢喜,半生清贫儒雅,一朝因女显贵,从此家门光耀,世代无忧。

      唯独内院闺房,静谧安然,与世隔绝。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盛景,隔绝了满城的喜庆繁华,只剩一室暖香袅袅,静谧无声。

      贺璇端坐镜前,一身大红龙凤嫁衣加身。

      顶级南疆云锦织就的衣身,触感温润细腻,流光暗转,金线密绣百对鸾鸟缠枝、祥云连理,针脚细密繁复,层层堆叠,每一寸纹路皆是匠人百日精雕细琢。广袖逶迤,裙摆曳地,绯红灼灼,艳绝倾城,褪去了往日素衣清颜的温顺恬淡,添尽了皇家正妃的雍容华贵、端庄大气。

      乌黑青丝尽数高挽,十二支赤金点翠珠钗错落点缀,正中鸾鸟衔珠凤冠熠熠生辉,珍珠圆润通透,翡翠温润莹白,宝石流光溢彩,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镜中人眉眼清丽,端庄静雅,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温柔温婉,含羞待嫁,是世人眼中最完美的新娘模样。

      可唯有贺璇自己心知肚明,眼底无半分待嫁的悸动欣喜,无半分儿女婚嫁的娇羞憧憬。

      满心满肺,唯有极致的冷静、清醒与运筹帷幄的笃定。

      今日这场十里红妆、盛世大婚,从来不是她余生情爱相守的归宿,是她精心布局数年、踏足皇权核心、执掌权谋棋局的正式开端。

      从前她是贺氏伴读,身份低微,无名无分,只能藏于幕后,蛰伏观望,纵使智计滔天,亦无半分插手朝堂的正当资格。

      今日之后,她是大靖四皇子正妃,名正言顺,尊贵无双,跻身皇室核心,可光明正大伴于江怀则身侧,参与机要、决断利弊、识人辨心、梳理朝局。

      她可以堂而皇之地以贤妃之名,辅佐皇子、稳固势力、清扫障碍、制衡朝堂,世人只会称颂她贤良淑德、智辅夫君,绝不会猜忌一介深闺王妃的勃勃野心。

      一步成婚,一步入局,一步登顶。

      何其精妙,何其稳妥。

      侍女立于身侧,小心翼翼为她整理嫁衣裙摆,望着镜中风华绝代的佳人,眼底满是热泪与艳羡,声音哽咽动容:“姑娘,今日的您,是全京城、全天下最幸福的人。殿下倾尽所有,予您盛世红妆、无上偏爱,此生岁岁年年,您定然安稳无忧、荣华不尽。”

      贺璇望着镜中灼灼红妆,眸心清宁如水,无波无澜,唇角笑意温柔浅淡,轻声应答:“是啊,我很有幸。”

      有幸得他两世执念、满心偏爱、全然信任、毫无防备。
      有幸得他心甘情愿、倾尽所有、沦为我登顶帝业的最锋利、最稳固的垫脚石。

      温柔表象之下,是冰冷通透的人心算计,是步步为营的权谋棋局。

      两世浮沉,半生厮杀,她早已看透这世间最虚妄、最害人的便是情爱二字。

      前世辅佐江书珩,她也曾信过并肩相守、君臣情深,信过他许诺的江山共享、余生不负。可最终换来的,是功高震主的猜忌,是鸟尽弓藏的凉薄,是兵败自刎的惨烈结局。

      血淋淋的教训刻入骨髓,让她彻底摒弃情爱、斩断软肋,余生唯权唯霸,唯登顶独尊。

      江怀则的深情、偏爱、执念、温柔,何其真挚,何其滚烫,何其动人。

      可越是真挚,越是滚烫,越是动人,便越是好用、越是可控、越是致命。

      他重情,便是他最大的软肋。
      他信她,便是她最大的胜算。
      他无所保留,便是她日后掀翻一切、取而代之的最大底牌。

      窗外喜乐渐近,迎亲仪仗的喧嚣人声缓缓逼近贺府,风雪掠过窗棂,带起一丝微凉,转瞬被满室暖意消融。

      贺璇缓缓闭眼,敛去眼底所有深沉沟壑、冰冷算计,将一颗覆满风霜、权欲滔天的心,严严实实藏于温顺娇怯的皮囊之下。

      戏已开锣,盛世满堂。
      从今往后,她便是最温顺贤良、最深情专一、最懂事隐忍的四皇子妃。
      演他一生深情,骗他一世真心,借他万里江山,成她独尊帝业。

      迎亲吉时已至,震天喜乐响彻贺府门前。

      一身大红喜服的江怀则,翻身下马,立在贺府朱门之前。

      今日的他,褪去了沙场铁血凛冽,褪去了朝堂深沉肃杀,一身绯红喜服裁体合身,金线绣制的祥云龙纹缠绕衣身,尊贵霸气,风华凛然。墨发高束,玉冠束发,眉眼清俊凌厉,身姿挺拔颀长,与生俱来的帝王风骨浑然天成,却敛尽所有锋芒戾气,眼底只剩纯粹滚烫的欢喜与珍视。

      十里红妆为她铺,盛世荣华为她倾,两世执念为她圆。

      立于人海喧嚣之中,听着满城称颂、万民欢呼,他的心却安静得只剩一个名字——贺璇。

      前世无数个深夜,他独坐寒殿、遥望宫阙,看着她与江书珩并肩临朝、母仪天下,心底是无尽酸涩、遥遥无望;前世绝境囚牢,毒酒入喉、性命终结,他最后的执念,仍是若有来生,愿不与她为敌,只求相守一生。

      苍天垂怜,予他重来一世。
      让他抢在所有人之前,夺她婚约、予她偏爱、护她余生、锁她牵绊。
      让他得以亲手为她铺十里红妆,亲手娶她入府,亲手圆两世遗憾。

      随行武将、贴身侍卫立于身后,看着自家杀伐冷血、铁血无情的殿下,今日眉眼温柔、眼底含光,全然一副情深不渝的模样,心底皆是唏嘘感慨。

      旁人都说殿下为贺姑娘改了心性、柔了风骨,可唯有跟随他征战沙场的旧部知晓。
      殿下从未改了帝王野心,从未弃了万里江山。
      他只是将半生铁血、半生权谋、半生野心,分出大半,尽数化作温柔偏爱,悉数赠予一人。

      江山他要,挚爱他亦要。
      他要江山万里锦绣,亦要岁岁与她相守。

      “殿下,吉时到,请入府迎亲。”司仪高声唱喏,声彻长街。

      江怀则微微颔首,深邃眼眸紧盯内院方向,脚步从容坚定,踏雪入门,步步沉稳,步步情深。

      迎亲关卡、宗族礼数、亲友嬉闹,他尽数温和配合,褪去皇子矜贵,放下所有身段,耐心周全,温柔有度,无半分不耐,无半分倨傲。

      满堂贺喜之人皆看在眼里,愈发赞叹四皇子真心赤诚,世间难得。

      一路穿过层层庭院,踏过锦绣红毯,终于抵达闺房之外。

      房门轻闭,暖意内藏,咫尺之距,却隔了两世遥遥相望、两两陌路的遗憾。

      贴身侍卫轻声叩门,朗声道:“殿下亲至,迎娶王妃归家!”

      房内侍女故作刁难,笑语轻扬:“欲娶佳人,需答三问,心诚方可开门!”

      江怀则立于门外,身姿挺拔,唇角噙着浅淡温柔笑意,声音低沉磁性,字字郑重,响彻门前风雪:“但问无妨,我心唯诚,我意唯她。”

      门外人声嬉闹,满堂喜庆。
      无人知晓,这寻常婚俗的三问,于他而言,是跨越生死轮回的真心剖白。

      第一问,余生所求为何?
      他答:“不求权倾朝野,不求盛世功名,只求岁岁平安,阿璇常伴。”

      第二问,此生偏爱予谁?
      他答:“此生目光所及,唯贺璇一人,温柔所予,唯贺璇一人,生生世世,别无二致。”

      第三问,往后余生何诺?
      他答:“许她一生独尊,许她一世无忧,许她无人比肩,许她白首不离,此生绝不相负,绝不改心。”

      三句应答,无半分华丽辞藻,无半分刻意逢迎,字字发自肺腑,句句滚烫真心。

      门外瞬间寂静,随即响起满堂动容的掌声赞叹。
      世人皆叹,贺姑娘得此良人,此生无憾。

      房门缓缓推开,暖光倾泻而出。

      红妆灼灼的少女静静立在房中央,凤冠霞帔,风华绝代,眉眼温顺浅笑,温柔得融化了冬日寒霜,惊艳了人间岁月。

      江怀则抬眸望去,一瞬怔愣,心神彻底震颤失语。

      两世所见,今日最绝。

      前世她素衣清雅、智谋凛冽,是立于朝堂顶端、冷心冷血的政客;前世她凤冠加身、母仪天下,是属于旁人的盛世皇后,清冷疏离,与他隔了山河万里、生死陌路。

      今生,她一身红妆为他而着,一世风华为他而展,温顺立于眼前,是他名正言顺、此生唯一的妻。

      万千心绪翻涌心底,所有遗憾、所有酸涩、所有执念、所有期盼,尽数化作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

      他缓步上前,一步步踏近,目光灼灼,锁住她清丽绝俗的眉眼,声音微哑,藏着两世历尽风霜的滚烫深情:“阿璇,我来娶你了。”

      简简单单六字,抵过世间万千情话。

      贺璇抬眸望他,眼底漾着恰到好处的娇羞与动容,长睫轻颤,唇角温柔缱绻,轻声应答:“我等你。”

      等你功成名就,等你权倾天下,等你坐稳江山,等你倾尽所有。
      然后,等我亲手,接管你的万里乾坤。

      江怀则伸手,掌心温热宽厚,稳稳牵住她微凉的指尖。

      指尖相触的刹那,暖意交织,牵绊锁死。
      他掌心用力,小心翼翼攥住她的手,像是攥住了两世唯一的光,攥住了余生所有的圆满。

      他从袖中取出亲手书写的婚书,宣纸工整,墨字铿锵,笔力沉稳,字字郑重。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此后岁岁年年,风雨同舟,荣辱与共。
      我江怀则,此生唯娶贺璇一人,终生不二,□□空置,此生唯一,生死不离。”

      亲手落笔,亲手立约,亲手为她写下世间最郑重、最独一无二的婚书。
      无皇室模板的敷衍客套,全是他亲笔撰写的毕生承诺。

      贺璇垂眸看着婚书上遒劲端正的字迹,心底一片漠然清冷,面上却眼底泛红,动容至极,轻轻依偎在他身侧,温顺柔软,惹人怜惜。

      “我信你。”

      短短三字,温柔纯粹,彻底抚平了江怀则两世所有的不安与遗憾。

      他俯身,小心翼翼打横将她抱起,动作轻柔珍重,生怕惊扰了怀中佳人。大红裙摆铺展坠落,如云似霞,风华万千。

      “归家。”

      轻声二字,温柔笃定,自此,贺璇归他,余生牵绊,再无别离。

      他抱着她踏出院门,穿过满堂宾客,穿过十里红毯,穿过漫天风雪,一步步走向停驻在长街中央的大婚凤辇。

      凤辇精致华贵,四面缀满琉璃暖灯,流苏垂坠,锦绣铺陈,八匹雪白骏马牵引,尊贵无双,独占盛世风华。

      将她稳稳放入凤辇坐定,江怀则并未转身离去,而是俯身立于辇边,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鬓,目光温柔缱绻,低声叮嘱:“路远风凉,坐稳勿怕,我一直在外,陪你归家。”

      语毕,他才转身翻身上马,红衣骏马,红妆凤辇,一前一后,遥遥相应,映着白雪红街,成了大靖百年以来,最动人、最盛大、最无可复刻的盛世婚景。

      喜乐再鸣,震天彻地。
      十里红妆缓缓启程,横贯京城,一路繁花,一路称颂,一路祥瑞。

      凤辇之内,暖意融融,静谧安然。

      贺璇静坐其中,抬手轻轻抚过腕间那枚温润的白玉佩,是昔日江怀则赠予她的贴身信物,伴他百战余生,伴她入局新生。

      玉佩余温犹在,人心虚妄难辨。

      她轻轻掀开车辇侧帘,透过细密流苏,望向窗外绵延十里的红妆盛景,望向沿街跪拜称颂的万民百姓,望向前路漫漫的皇城宫阙。

      眼底温柔笑意尽数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静与城府。

      满城繁华,万民称颂,盛世荣光,皆是虚妄泡影。

      今日人人艳羡她嫁得良人、得尽偏爱,无人知晓,这场大婚于她,是一场精心数年的布局落子。

      嫁给江怀则,是她权衡利弊后的最优选择,是她登顶帝业的必经之路。

      江怀则有前世百战的兵权根基,有今生预知的朝堂先机,有碾压诸王的绝对实力,有万民归心的声望格局,更有对她全然无防备的赤诚真心。

      他比隐忍伪善、卸磨杀驴的江书珩更真、更强、更稳、更好掌控。

      前世她辅佐江书珩,是从零铺路、步步惊心,最后落得功高震主、不得善终。
      今生她借力江怀则,是坐享其成、坐观龙虎、坐收渔利,稳赚不赔,万无一失。

      她陪他运筹帷幄,帮他扫平诸王、清算朝堂、稳固兵权、登顶帝位。
      她助他稳坐江山、万民臣服、盛世太平、千古留名。
      待他江山稳固、权柄归一、彻底沉沦深情、全然信任她之时。
      她便取而代之,摘他帝冠,掌他山河,坐拥万里盛世,独揽九五皇权。

      情爱皆是棋局,温柔皆是伪装,陪伴皆是算计。

      凤辇缓缓前行,穿过繁华长街,渐近皇城腹地。

      街侧高楼雅间之内,窗扉半掩,寒风微入。

      江书珩静坐窗前,一身素色锦袍,温润如玉,神色淡然,遥遥望着楼下十里红妆、盛世婚景,望着那缓缓前行的华贵凤辇,眼底温润笑意层层褪去,只剩无尽幽深的寒凉与晦暗。

      他果然没有猜错。

      贺璇,亦是重生归来。

      今日这场盛大大婚,从来不是情深不渝的双向奔赴,是贺璇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强势入局。

      她褪去前世凛冽锋芒,伪装温顺深情、柔弱依附,舍弃辅佐自己的前世轨迹,转头绑定江怀则这尊最强巨头,以温柔为刃,以情爱是笼,悄无声息锁住江怀则所有心神、所有权柄、所有前路。

      何其隐忍,何其通透,何其狠绝。

      前世她锋芒太盛、过于张扬,辅佐他夺权登顶,功高震主,最终落得惨烈收场。
      今生她收敛所有锋芒,藏尽所有野心,以最柔弱无害的姿态,依附最强之人,暗中掌控全局,静待最终收割。

      她比前世,更冷静、更隐忍、更可怕、更无解。

      江书珩指尖轻轻摩挲温热的茶杯,眼底寒意丛生,心思百转千回。

      前世他是最终赢家,坐享江山,君临天下。
      今生两大重生强者强强绑定,一人手握兵权江山,一人手握绝世智谋,深情捆绑,互为壁垒,他的胜算,已然微乎其微。

      可他隐忍半生,蛰伏数载,重来一世,绝非坐以待毙之辈。

      既然贺璇选择弃他而去,选择利用江怀则登顶。
      既然两人以情深为局,以江山为赌,妄图垄断所有胜算。
      那他便亲手撕碎这场盛世圆满,亲手打破这场虚假情深。

      他得不到的助力,他们亦休想独占。
      他们想要的江山盛世,他偏要倾覆搅乱。

      江书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温润假面之下,藏尽阴私狠绝。

      大婚圆满又如何?
      情深不渝又如何?
      强强绑定又如何?

      虚假的温柔,终有破碎之日。
      伪装的情深,终有败露之时。
      他只需静待时机,略施手段,便可挑拨离间、分化二人,让深情成仇,让棋局倾覆,让他们两败俱伤,让他坐收渔利,重夺江山。

      窗外喜乐喧嚣,盛世盛大。
      窗内人心幽暗,杀机暗藏。

      十里红妆尽头,便是四皇子府。

      朱门大开,红毯铺阶,府内张灯结彩,喜气满堂,百官列队恭贺,王侯齐聚道喜,皇室宗亲端坐高堂,盛世格局,一览无余。

      凤辇停驻,红毯铺至脚下。

      江怀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亲自掀开车辇珠帘,伸手稳稳牵住她的手,温柔扶她下车,步步相守,寸步不离。

      跨火盆、踏锦绣、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三拜礼成,天地为证,日月为鉴,婚书落定,名分锁死。

      自此,君臣落幕,夫妻伊始。
      自此,贺璇正式为四皇子正妃,入皇家玉牒,登皇室族谱,荣辱与共,祸福相依。

      满堂百官起身恭贺,呼声震天,响彻府邸。

      “恭贺四殿下大婚圆满!祝殿下与王妃岁岁相守,白首不离!”
      “祝皇子妃福禄绵长,荣宠不尽,辅佐殿下,千秋鼎盛!”

      声声恭贺,句句祝福,皆是世人眼中最圆满的结局。

      礼毕入洞房,红烛高燃,摇曳生姿。

      喜房之内,暖香氤氲,红绸垂落,锦绣铺床,一室灼灼红火,温柔缱绻,静谧安然。

      侍从侍女尽数躬身退下,紧闭房门,隔绝外界所有喧嚣,独留二人相对,一室温柔。

      偌大婚房,红烛映红衣,两两相对,咫尺天涯。

      江怀则立于身前,静静望着凤冠霞帔的少女,眼底盛满两世圆满的滚烫温柔,褪去所有朝堂权谋、帝王城府,只剩纯粹的欢喜与珍视。

      他缓步上前,抬手,指尖极轻极缓,替她取下沉重的凤冠。

      凤冠落卸,青丝垂落,少女清丽眉眼毫无遮挡,绝色倾城,映入他眼底,刻入他心底。

      “阿璇。”

      他轻声唤她,声音温柔沙哑,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与圆满。
      “终于,你是我的妻了。”

      盼了两世,等了半生,争了轮回,守了岁月。
      今日终得圆满,终得朝夕相守,终得余生相伴。

      贺璇抬眸望他,眼底柔光似水,唇角浅笑温柔,温顺缱绻,软糯动人:“怀则,我是你的妻,此生都是。”

      话语温柔真挚,眼神澄澈纯粹,没有半分破绽,没有半分疏离。

      江怀则心神彻底沦陷,俯身轻轻拥她入怀,动作温柔珍重,不敢用力,生怕惊扰怀中珍宝。

      温暖宽厚的怀抱牢牢将她护住,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沉稳气息,安稳厚重,让人沉溺。

      “有你在,此生无憾。”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两世所有的执念与赤诚,轻声许诺。

      “往后朝堂风雨、储争险恶、世间风波,尽数由我一人抵挡。你只需安居我身侧,岁岁无忧,安然喜乐,一世温柔,一世纯粹。”

      “我赢江山,你享盛世。
      我挡风雨,你守温柔。
      我掌权谋,你拥荣华。”

      这是他穷尽两世,为她许下的最郑重、最赤诚的余生归处。

      前世他孤身赢尽棋局,却输了余生,孤守江山,遗憾至死。
      今生他要赢尽江山,也要守尽温柔,江山与她,两全圆满,再无缺憾。

      贺璇静静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温顺乖巧,柔软安然,眼底却一片清明冷寂,毫无半分悸动。

      她温顺应声,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腰身,姿态依赖缱绻,情深不渝。
      可心底却早已冷静复盘,层层推演完往后数年的所有棋局。

      你挡风雨,我控时局。
      你赢江山,我夺帝业。
      你守温柔,我掌权谋。

      你予我一生偏爱、一世安稳、万里江山。
      我借你满心信任、全权放手、盛世基业。

      你以为你执棋控局、抱得挚爱、稳赢天下。
      殊不知,从今日婚书落定、名分锁死的这一刻起。
      你、你的兵权、你的势力、你的江山、你的余生,尽数沦为我局中棋子。

      红烛摇曳,光影成双,一室温情脉脉,岁月静好。

      一人倾尽两世真心,沉溺温柔,以为得圆满余生、盛世良缘。
      一人演尽一世深情,冷眼执棋,静待收网夺权、君临天下。

      十里红妆铺的是盛世良缘的假象。
      一纸婚书锁的是权谋博弈的死局。

      大婚礼成,人心入局。
      从此,温柔为笼,深情为刃,棋局深陷,再无退路。

      看似双向相守的圆满开局。
      实则,单向帝业的盛大启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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