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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及笄风华,嫁衣铺局锁余生 时序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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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入冬,北风凛冽,一夜寒霜落满帝都朱墙黛瓦。
距离贺璇十五及笄大礼,仅剩三日。
整座京城的目光,再度齐齐聚焦于贺府与四皇子府。自秋日那场震惊朝野的赐婚落下,两月光阴流转,风波未歇,议论不止。有人坐等看四皇子为爱废储路、余生平庸;有人静待变数,暗赌这位看似寻常的贺家少女,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温顺。
朝堂局势依旧拉扯胶着。
江书珩借江怀则蛰伏温柔、疏于权谋的空隙,步步蚕食朝堂势力,拉拢文臣、安抚寒门、结交御史,行事低调缜密,滴水不漏,俨然一副仁厚贤王的模样,渐渐收获大半朝堂人心。
反观江怀则,依旧是那副闲散姿态。
军务政务处理得有条不紊,却从不再主动挑起权争,不打压诸王,不培植私党,日日除去公务,余下所有时间尽数奔赴贺府,陪贺璇读书闲话,静心等候她及笄大婚。
世人愈发笃定,四皇子心志已柔,情爱入骨,再无当年铁血逐鹿的雄心壮志。
唯有当事人彼此心知肚明,这看似失衡松弛的朝堂格局,是两层截然不同的伪装。
江怀则故作沉沦情长,是为韬光养晦,麻痹所有对手,让诸王放松警惕,待时机成熟,再雷霆出击,一网打尽,复刻甚至超越前世的全胜棋局。
而贺璇温顺依附、不问权谋、满心情爱,是她精心演绎的毕生大戏。
她冷眼旁观江书珩暗中蓄力、步步攀升,也静静看着江怀则藏锋守拙、静待时机。两大重生棋手暗中博弈、互相牵制,朝堂局势愈乱,对她日后收网夺权,便愈是有利。
乱局出英雄,乱世造帝王。
干干净净的朝堂,轮不到她一个后妃起身入局。唯有诸王厮杀、朝堂动荡、皇权松动,她才有可乘之机,借势而起,登顶至尊。
贺府闺房之内,暖炉生温,一室融融。
窗外寒霜满地,落木萧萧,室内却暖意温柔,锦绣堆叠。数十箱大婚衣料、珠宝首饰、珍玩摆件,整齐罗列廊下,皆是四皇子府连日送来的及笄贺礼与大婚聘礼。
绫罗绸缎,皆是贡品上等云锦;珠翠宝石,皆是南疆深海珍稀。琳琅满目,奢华却不俗艳,处处彰显着皇家极致的尊荣,也藏着江怀则独一无二的偏爱与慎重。
侍女立在一旁,小心翼翼整理着堆叠的嫁衣面料,满眼艳羡。
“姑娘您看,殿下待您真是极好的。寻常皇子大婚,聘礼不过循规蹈矩、按例置办,唯有殿下,事事亲选,件件精挑,连及笄礼的冠饰,都是殿下亲自画图纸、令尚工坊连夜打造的,尊贵至极。”
“满京城谁不羡慕姑娘,得战神皇子倾心相待,以极致荣华、万般偏爱相赠,往后大婚入主皇子府,无人能及,风光无限。”
耳畔是侍女真挚的艳羡赞叹。
贺璇端坐镜前,看着铜镜里清丽温婉的眉眼,肌肤莹白,眉眼恬淡,十五岁的年纪,干净纯粹,不染风霜,看似懵懂不知世事,实则心底早已阅尽半生血色沧桑。
她指尖轻轻抚过桌上铺展的大红嫁衣纹样,金线刺绣的鸾鸟和鸣、缠枝连理,针脚细密,寓意岁岁相守、白首不离。
大红灼灼,锦绣繁华,是世人眼中最圆满盛大的婚嫁。
可落在贺璇眼底,这一身嫁衣,从来不是嫁娶的喜庆,而是她入局掌权的第一件战袍。
穿上这身红妆,她便是名正言顺的四皇子正妃,踏入皇家权局,跻身皇权中心,从此光明正大参与皇子诸事,伴他运筹帷幄,陪他角逐天下。
她可以合理合规地为他谋划朝政、梳理人脉、决断利弊、清扫障碍。
世人只会称赞她贤良淑德、智辅夫君,无人会猜忌一介皇子妃的勃勃野心。
何其完美的开局。
“殿下心性赤诚,待我素来宽厚。”贺璇淡淡开口,声音温柔恬淡,语气恰到好处,是满心感念、温柔知足的模样,“我既许他余生,自当伴他左右,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话术温和,姿态谦卑,永远将自己放在依附者、陪伴者的位置,从不张扬,从不僭越。
唯有心底澄澈冰冷,无半分儿女婚嫁的欣喜悸动。
两世孤凉,她早已不信婚嫁可安余生,不信情爱可渡沧桑。
前世她辅佐江书珩,从无名分到身居后位,倾尽半生智谋,最终落得兔死狗烹、兵败自刎。今生她换一条路,先得挚爱偏爱,再掌权柄山河,步步稳妥,步步为营。
江怀则的真心、偏爱、信任、纵容,是她此生最锋利、也最安全的武器。
正思忖间,门外脚步声轻至。
无需抬头,仅凭那股清冽沉稳的气息,贺璇便知是江怀则来了。
她眼底瞬间敛尽所有深沉冷冽、权谋算计,覆上一层柔软温顺的浅光,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羞怯笑意,眉眼弯弯,温柔动人。
演戏一事,她早已炉火纯青,入骨入髓,无半分破绽。
房门被轻轻推开,寒风裹挟少许凉意入室,瞬间被室内暖意消融。
江怀则褪去朝服,一身鸦青色暗纹常袍,身姿挺拔颀长,眉目清冽深邃。入冬寒凉,他眉眼间却带着融融暖意,目光穿过室内锦绣繁华,最终稳稳落定在镜前少女身上,眼底温柔顷刻满溢,再容不下旁物。
两月相伴,日日相守,他对她的执念与深情,只增不减,愈演愈烈。
从前隔着棋局、隔着立场、隔着生死轮回遥遥相望,求而不得。如今近在咫尺、触手可及、朝夕相伴,足以抚平前世所有遗憾寒凉。
“在看嫁衣?”
江怀则缓步走近,步伐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份闺中温柔,目光落在大红锦绣之上,轻声问道。
贺璇微微起身,温顺颔首,浅浅垂眸,耳根带着几分少女娇羞:“嗯,方才侍女整理嫁衣,我随意看了两眼。”
她羞怯内敛,温柔懂事,全然一副待嫁少女的柔软情态。
江怀则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所有朝堂杀伐、权谋城府、重生凛冽,尽数被消融殆尽。
他抬手,轻轻拿起桌侧放置的鎏金珠冠,冠上珍珠圆润,玉簪通透,鸾鸟衔珠纹样精致典雅,华贵却不张扬,是他耗费半月心血,亲自敲定样式,为她量身打造的及笄冠。
“三日之后及笄,便戴它。”江怀则垂眸看着冠饰,声音温柔郑重,“不大不小,刚好衬你。待大婚那日,我再为你铺十里红妆,亲迎你入府,许你此生最盛大的圆满。”
他前世征战四方、杀伐一生,从未给谁温柔,从未给谁偏爱。
今生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细致、所有的隆重,尽数赠予贺璇一人。
贺璇抬眸望他,眼底漾着细碎柔光,似是动容至极,轻声软糯道:“怀则待我太好了。”
“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江怀则低笑一声,眼底宠溺深沉,语气偏执又认真,“此生所有荣华、所有温柔、所有安稳,唯你专属。”
他俯身,视线与她平齐,目光沉沉锁住她清丽眉眼,轻声问询:“马上便要及笄大婚,往后入我府中,伴我卷入朝堂纷争、储位风波,日日不得安稳,你……可曾后悔?”
他明知前路是龙虎相争、骨肉相残、血染朝堂,依旧想亲口听她一句笃定答复。
他想确认,今生陪他并肩、陪他涉险、陪他逐鹿天下的人,自始至终,唯有她一人。
贺璇迎着他深邃滚烫的目光,没有半分迟疑,轻轻摇头,眼神澄澈真挚,字字温柔坚定:“从未后悔。”
“无论前路是风雨飘摇,还是刀光剑影,只要身边是你,我便无惧无忧。”
“旁人惧储争惨烈、畏皇权冰冷,可我不惧。”她微微凑近,声音轻细缱绻,带着独有的温柔执拗,“你要逐鹿,我便陪你筹谋;你要守国,我便陪你安稳;你要江山,我便陪你坐拥山河。”
句句赤诚,字字真心,听得人心头震颤。
江怀则心神巨震,眼底深情汹涌泛滥,几乎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愫。
前世孤军奋战、四面皆敌、满身风霜、无人相伴。
今生得她一言,甘愿陪他入局、陪他涉险、陪他征战天下。
两世寒凉,一朝得暖,大抵便是这般滋味。
他深深凝视着她温柔纯粹的眉眼,心底已然彻底笃定。
今生无论如何,他都要护她周全,赢下江山,护她安稳,不负她生死相随的深情。
可他不知,少女口中的陪他坐拥山河,从来不是并肩相守、共享盛世。
是陪他打下山河,再由她,接手这万里乾坤。
贺璇看着他眼底汹涌的感动与珍视,心底毫无波澜,甚至淡淡通透。
江怀则太吃真心相伴、荣辱与共这套说辞。
他前世太孤、太硬、太苦,故而今生但凡得一点温柔赤诚,便甘愿全盘交付、倾心相付、毫无防备。
这是他两世不变的软肋,亦是她拿捏他的最大胜算。
“阿璇。”江怀则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鬓,动作温柔珍重,“待你及笄之后,便是我的妻。往后朝堂所有纷争,我不会再让你旁观,你可随心伴我身侧,帮我看事、帮我决断、帮我识人。”
他主动放权,主动让她涉足核心权谋。
重生归来,他太清楚贺璇的绝世天赋,她的眼光、心智、谋略,远超朝中无数老臣,远超所有深宫贵女。
前世他与她为敌,吃尽苦头。
今生他要借她智谋,辅他登顶,夫妻同心,天下无敌。
贺璇心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抹了然笑意。
很好。
他主动递出棋局入场券,主动让她触碰权力核心,省去她所有迂回试探、刻意谋划的功夫。
她越是懂事温顺、赤诚专一、毫无野心,他便越是放心放权、全然信任。
“我资质浅薄,不懂朝堂大事,只怕帮不上你,反倒拖累你。”贺璇适时示弱,眉眼温顺,故作惶恐谦逊,完美拿捏分寸。
“你无需谦逊。”江怀则笃定开口,眼底满是信任,“你的心智眼界,远超常人,有你在,我心安。只管放手去做,无论对错,有我为你兜底。”
极致的纵容,极致的信任。
毫无保留,毫无防备。
贺璇垂眸浅笑,温顺颔首:“那我便尽力,不负你所托。”
一句尽力,温顺柔软,谦卑懂事。
可她心底早已笃定。
何止尽力。
她会倾尽两世权谋经验,帮他识人辨心、扫清奸臣、碾压对手、稳固朝局,助他以最快速度、最稳姿态登顶九五。
她会让他赢下所有储争,坐稳万里江山,站在盛世最巅峰。
然后,再亲手,将他拉下神坛。
暖室内温情脉脉,岁月静好,两人两两相对,温柔缱绻,在外人眼中是天造地设、情深不渝的良人。
可人心隔肚皮,棋局藏生死。
一人倾尽两世真心,赌一场双向圆满、白首不离。
一人倾尽半生演技,铺一场权倾天下、唯我独尊。
江怀则望着眼前温顺美好的少女,心底满是来日可期的温柔憧憬,轻声缓缓许诺。
“三日后及笄,十日之后大婚。自此,你我荣辱一体,祸福与共,此生不离不弃。”
贺璇抬眸,眼底柔光似水,唇角浅笑嫣然,轻轻应声。
“此生不离。”
四字轻柔,落音温柔,骗过满堂锦绣,骗过一室温情,骗过眼前深陷情网、全然信任的重生帝王。
唯独骗不过她自己冰冷决绝的本心。
此生不离的,是棋局纠缠、权谋博弈、生死对决。
而非情爱缱绻、相守余生。
窗外寒风呼啸,霜落枝桠,冬日肃杀渐浓。
及笄将近,大婚将至,棋局落定,锁死余生牵绊。
温柔假象之下,终有一日,霜雪覆局,真相破土。
彼时,深情皆空,温柔尽碎。
唯她一人,坐拥万里盛世,独掌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