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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起朝堂,假意情深笼人心 赐婚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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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旨意落下已有旬日,京城的流言蜚语非但没有平息,反倒愈演愈烈,席卷朝野内外。
大靖朝堂历来最是现实,功名利禄、权势权衡,从来都是勋贵联姻的唯一准则。皇子婚配,素来是朝堂势力博弈的关键落子,关乎储路根基、朝堂格局,半分儿戏不得。
过往数年,诸位皇子择偶,皆是精打细算、步步筹谋。太子娶太傅之女,稳固文臣势力;二皇子联姻将门,借武将兵权壮大家族;三皇子迎娶世家嫡女,笼络京中勋贵人心。唯独新晋凯旋、功勋盖世的四皇子江怀则,反其道而行之,舍弃满京权贵良缘,执意求娶一介清寒书香的伴读女子。
在所有人眼中,这是最荒唐、最无用、最自毁前程的选择。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非议不止。
无数老臣痛心疾首,私下直言四皇子年少轻狂、儿女情长难成大器,终究难堪储君重任;诸多观望局势、本欲投靠四皇子的中小官员,纷纷驻足观望,暗自犹豫,不敢再押注于这般“昏头昏脑”的皇子;就连后宫妃嫔,亦在圣上面前委婉进言,暗指这场婚事有碍朝局、得不偿失。
长秋宫内,贵妃抚着腕间玉镯,语气温和,字句却暗藏锋芒。
“陛下,怀则这孩子素来沉稳有度,此次归来倒是太过任性。贺氏门第单薄,无官无爵,帮衬不了半分储路,反倒会让怀则错失诸多助力。臣妾看着,实在可惜。”
永安帝端坐案前,批阅奏折,闻言只是淡淡抬眸,神色平静无波。
“朕知晓群臣心思,也知晓后宫揣测。”他放下朱笔,目光悠远,“世人皆看利弊得失,唯怀则随心而动。他半生戍边、为国浴血,从无半分私心,如今只求一心爱侣,朕身为君父,何苦再苛责于他。”
永安帝素来通透,看透诸子争储的尔虞我诈、步步算计。江怀则是他众多子嗣中,最纯粹、最赤诚、最忠君护国的一个,无半分阴私诡谲。这般少年英雄,不求权、不求利、不求荣华,只求一人相守,他不愿用朝堂权衡,碾碎这最后一点赤诚。
“储位之争,看的是能力心性,而非妻族势力。”永安帝沉声定论,“往后朝堂流言,不必再议,此事朕意已决,无可更改。”
贵妃闻言,心中了然,不敢再劝,只得颔首应下。
帝王态度明朗,彻底堵死了朝野非议的口子,却也让众人更加笃定,四皇子此番,是彻底为情爱昏了头脑,自断储君前路。
唯独五皇子江书珩,听闻这场荒唐赐婚之后,闭门静坐半日,心底惊疑不定,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危机感。
前世轨迹里,江怀则凯旋归朝,一心深耕兵权、收拢军心、布局朝堂,步步强势碾压,锋芒万丈,是他夺嫡路上最难跨越的高山。而贺璇,会在半年之后,被他慧眼识珠,纳入麾下,成为他手中最锋利、最可靠、最决胜的一枚利刃。
可今生,一切全然变了。
江怀则不要兵权扩张,不要朝堂势力,骤然求娶无名无势的贺璇,打乱了所有人的棋局节奏。
江书珩立于窗前,眉眼温润如常,眼底却藏着沉沉思虑。
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他想不通素来铁血无情、志在天下的四皇子,为何会突兀执着于一个毫无用处的闺阁女子。可多年隐忍蛰伏的直觉告诉他,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京城风起云涌,朝堂暗潮涌动,各方势力暗自揣测、伺机而动。
身处漩涡中心的贺璇,却依旧安稳居于贺府,不问朝堂事,不闻流言声,日日读书练字、静养修身,恬淡得仿若世外闲人。
府中侍女看着外界漫天流言,满心愤愤不平,忍不住在她身侧低语。
“姑娘,外头人人都在议论您,说您配不上四殿下,说殿下因您误了前程,字字难听,实在过分!明明是殿下主动求娶,是圣上下旨赐婚,与姑娘何干!”
侍女替自家姑娘委屈,满心不甘。
贺璇执笔落字,笔尖行云流水,字迹清隽风骨,不慌不忙,淡淡一笑:“流言止于智者,庸人口舌,何须在意。”
她历经两世皇权厮杀,看过尸山血海、骨肉相残、权谋倾覆,区区市井流言、朝堂非议,于她而言,不过微风拂面,不值一提。
世人笑她家世低微、攀附皇权,笑战神皇子为情误国、愚钝荒唐。
殊不知,世人眼中的拖累,是江怀则此生最大的执念;世人眼中的荒唐,是她布下全局的开端。
他们看不懂这场棋局,看不懂这桩看似荒唐的婚事背后,藏着两场重生的博弈,藏着万里江山的归属。
“姑娘当真一点也不恼?”侍女依旧不解。
贺璇抬眸,望向窗外澄澈秋空,眸光清淡却笃定:“无需恼。他日世人皆知,得我为妻,是他此生最大的机缘,而非拖累。”
语气轻柔,却带着穿透岁月的笃定与狂妄。
她有绝世谋略、有前世先机、有运筹帷幄的心智。得她相助,可平朝堂之乱、可定天下乾坤、可稳万世江山。
区区凡夫俗子,目光短浅,岂能看透其中利害。
正说话间,门外仆从前来通报。
“姑娘,四殿下到访。”
贺璇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狼毫,抬手理了理衣襟裙摆,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温顺柔和的浅浅笑意。
瞬间收敛所有锋芒、所有算计、所有狂妄,变回那个温顺恬淡、知礼守矩的贺家少女。
每一次相见,都是一场精心演绎的戏码。
她从不敷衍,从不懈怠,日复一日打磨自己温顺深情的人设,让这场伪装天衣无缝,让江怀则彻底沉溺。
庭院清风徐徐,菊香浮动。
江怀则一袭常袍,步履从容踏入庭院,褪去朝堂所有肃杀锋芒,眼底只剩独独一份的温柔。这些时日他忙于战后军务交接、整顿北境边防事宜,日日繁忙,难得脱身,心中却无时无刻不在惦念府中少女。
他怕外界漫天流言伤了她半分心神,怕她年少敏感、暗自委屈。
故而今日忙完公务,便第一时间赶来。
“阿璇。”他缓步走近,目光细细落在她清丽温婉的眉眼之上,轻声问询,“近日外界流言纷杂,你……可曾受了委屈?”
他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眉眼间皆是小心翼翼的呵护。
前世他只顾权谋江山,从未懂得护一人周全,以至于终身遗憾。今生他事事细致,处处周全,不愿让她沾染半分风雨,受半分非议。
贺璇抬眸,眼底澄澈温柔,浅浅摇头,温顺浅笑:“多谢殿下挂念,臣女不曾委屈。是非曲直,自在人心,流言虚浮,臣女从未放在心上。”
她语气淡然,眉眼坦荡,全然没有半分少女被非议的脆弱与怨怼,通透从容,懂事得让人心疼。
江怀则看着她恬淡无争的模样,心底愈发柔软,又生出几分心疼。
这般通透聪慧、心性坚韧的女子,本该被万般呵护、被世人称颂,却因他一时抉择,背负漫天非议、无端诟病。
是他考虑不周,让她受了无妄牵连。
“是我不好。”江怀则微微垂眸,语气带着真切的愧疚,“因我一己私心,让你无端卷入纷争,背负流言。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会尽数压下所有非议,护你一世安稳,无人再敢置喙半句。”
他位高权重、军功在手、圣眷滔天,若执意镇压流言,朝野自然无人再敢妄议。
可贺璇却轻轻抬手,微微摇头,眼底漾着温柔柔光,轻声道:“殿下不必如此。”
她向前半步,身姿纤细,眉眼真挚,目光直直落在他眼底,语气温柔却坚定:“臣女既已许殿下婚约,便与殿下荣辱与共、休戚相关。殿下为国征战、护佑山河,功在千秋,臣女能伴殿下身侧,纵受些许流言,亦是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旁人如何言说,无关紧要。臣女信殿下,亦愿与殿下共担风雨。”
字字温柔,句句赤诚。
没有娇嗔、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唯有通透懂事、荣辱与共的深情。
江怀则浑身一震,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女,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两世沉寂荒芜的心房,在这一刻被彻底填满、彻底滚烫。
前世他所见的贺璇,永远冷静自持、理智冷血,谋定而后动,步步皆算计,从不会为任何人示弱,更不会为任何人共担风雨、无怨无悔。
今生十五岁的她,纯粹、温柔、懂事、赤诚,满心皆是信任与相伴。
这般反差,狠狠撞进他心底,让他彻底沦陷,再无半分抵御之力。
他重生归来,本是想护她周全、谋她相守,却未曾想,最先被温暖、被治愈、被救赎的人,是他自己。
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看着她全然信任的神色,江怀则心底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重生城府,尽数瓦解消散。
他抬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动,克制住想要触碰她的冲动,眼底盛满极致的温柔与偏执,沉声郑重许诺。
“阿璇,此生得你,是我三生有幸。”
“待我他日稳坐江山,必废六宫、绝妃嫔、空置□□,一生唯你一人,许你一世安稳、一世独尊,岁岁相守,白首不离。”
这是他跨越生死、跨越轮回,最郑重、最赤诚、最坚定的誓言。
前世他不懂情爱,错失唯一真心;今生他倾尽所有,以江山为聘,许她独一无二的偏爱与专一。
贺璇听着这撼人心魄的誓言,眼底温柔笑意愈发浓郁,心底却澄澈冰冷,不起半分波澜。
废六宫,空□□,一生唯她。
多么动人的情话,多么诚挚的许诺。
可她清清楚楚记得,前世他至死,都不知枕边人心藏沟壑、志在山河。他倾尽真心的誓言,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登顶路上最美的点缀、最无用的温柔。
她微微垂眸,长睫轻颤,似是被深深打动,眼底泛起浅浅水光,语气软糯缱绻,带着少女独有的占有与娇嗔:“殿下此言,可要算数。”
“自然算数。”江怀则眼底坚定无比,字字铿锵,“此生此世,唯你一人,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永不相负。”
贺璇抬眸,望着他深邃滚烫的眼眸,唇角笑意温柔又缱绻,轻轻踮步,声音轻柔却带着认真:“那臣女也要立誓,此生唯怀则一人,满心满眼,再无旁人。此生荣辱相随,祸福相依,不离不弃,生死不离。”
她第一次,唤了他的名。
褪去所有生疏恭谨,温柔唤名,缱绻深情,宛若真心。
江怀则浑身一僵,心头滚烫炸裂,所有的等待、所有的隐忍、所有的重生执念,在这一刻尽数圆满。
他死死看着眼前温柔浅笑的少女,眼底盛满漫天星光与极致深情,再也移不开分毫目光。
他彻底信了。
信她温顺乖巧,信她满心深情,信她此生唯他,信他们来日可期、白首不离。
此刻的他,全然不知。
所有的深情誓言是假的,所有的荣辱与共是演的,所有的温柔乖巧是装的。
她刻意展露少女的占有欲、依赖性、赤诚爱意,一点点瓦解他所有防备,一点点让他沉溺温柔,让他心甘情愿卸下所有城府,对她毫无保留、全然信任。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从这场虚实交织的誓言开始,江怀则便彻底落入了贺璇精心编织的温柔棋局。
他以为自己执棋控局、抢占先机、抱得挚爱。
却不知,他早已沦为局中最痴、最傻、最可悲的一枚棋子。
秋日风暖,花木温柔,庭院之中,两人两两相望,温情脉脉,岁月静好。
在外人眼中,是战神皇子深情不负,寒门贵女倾心相随,是世间最动人的双向奔赴。
唯有贺璇自己心知肚明。
这场动人至极的恩爱戏码,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予她江山为聘,许她一生唯一。
她借他情深为刃,谋她万里帝业。
情爱为笼,温柔为网,从此,步步锁心,步步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