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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故影归魂,一场君臣风月戏   景宁三 ...

  •   景宁三年,春和景明,大胤定鼎三载。

      自贺璇废傀儡幼帝、扫尽前朝余垢、破壁开朝、定立国号大胤,已是三年光阴。

      三年之前,她以女子之身,踏碎千年礼制、颠覆万世君统,终结大靖百年盛世残局,亲手开辟属于自己的万古帝朝。
      她肃清宗室盘踞之弊、剥离世族世袭之痼、重整朝野官制、革新民生法度、固化中央皇权。雷霆手段镇得四海臣服,深沉心计压得朝野噤声,昔日大靖残留的所有暗流、所有桎梏、所有旧序,尽数被她碾为尘土、覆为云烟。

      如今的大胤,山河稳固、边境无烽、仓廪充盈、万民安乐。
      朝堂无朋党之乱、宗室无觊觎之心、地方无割据之患、市井无流离之苦。
      天下既定,帝业独尊,万里江山尽归一人掌心,九州权柄独系九五之身。

      贺璇,是大胤无可争议的开国女帝,是凌驾千秋、独步古今的天下共主。

      可万丈江山入怀,换来的从来不是圆满顺遂,而是无边无际、岁岁无期的深宫孤寂。

      九重宫阙,琉璃覆顶、金玉铺地、朱墙巍峨、龙气森然。白日里百官朝拜、万邦来朝、礼乐铿锵、盛世喧嚷,一派鼎盛堂皇、君临天下的帝王气象。可每当暮色沉落、宫灯次第亮起、朝野喧嚣散尽,整座紫禁城便只剩死寂寒凉、万古空庭、满阶落寂。

      三年帝祚,一千余日夜。
      她手握生杀予夺大权,掌乾坤兴衰命运,定朝野生死荣辱,可唯独握不住一缕旧魂、留不住一段旧岁、寻不回一抹旧影。

      无人知晓,这位冷绝狠戾、杀伐果断、权术通天的开国女帝,每个无人窥伺的深夜,都会独坐空寂御书房,对着满室龙章凤姿、满案山河舆图,静静出神良久。

      她赢了权棋、赢了天下、赢了千秋正统、赢了万古独尊。
      可她亲手诛灭的那一人,成了她毕生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憾事、唯一解不开、放不下的心魔。

      江怀则。

      那个一生清正、一生勤政、一生无瑕,护大靖盛世安稳、守山河万里无虞,最终陨于她温柔算计、枕边绝情的前朝圣帝。

      三年岁月,足以风化朝野旧痕、足以更迭朝堂新旧、足以抚平天下变迁,却丝毫风化不了她心底刻骨的念想、蚀骨的空寂。

      世人皆谓女帝冷心绝情、无情无爱、唯权独尊、铁石心肠。
      殊不知,她的绝情尽数给了天下,她的执念尽数留给了亡人。

      她坐拥万里江山,岁岁年年,唯独缺他一人。

      春日踏青,风和日暖、柳色新绿、御苑芳菲遍地。
      贺璇摒退百官仪仗、辞却朝臣随扈,只带寥寥近身内侍,闲游皇家西苑,暂离九重繁务、稍避帝庭喧嚣。

      三年身居高位、终日权衡利弊、步步筹谋算计,她早已身心俱疲,唯有独处风月,方能稍稍卸下满身帝王锋芒。

      西苑春水初生、落絮纷飞、亭台临水、花木扶疏,一派温柔静好、人间春色。

      便是这一派温柔春光里,她遥遥瞥见临水石栏之侧,立着一道清瘦挺拔、温润如玉的身影。

      那人着一身素白锦袍、墨发束玉、身姿端挺、眉目清浅,立于春风柳色之间,安静淡然、清雅出尘,宛若月中谪仙、人间白月,不染半分凡尘烟火。

      只是遥遥一眼,贺璇缓步的身形骤然僵立,周身所有松弛温润尽数敛去,眼底春风散尽、风月皆空,瞬间覆上一层深不见底的沉沉寒澜。

      眉眼七分相似、风骨八分贴合、身形九分无二。

      那是刻入她骨髓、融入她血肉、执念她三年孤寂岁月的模样。
      那是江怀则的模样。

      内侍察得帝色异动,连忙低声禀报:“陛下,此子名为苏念,乃是去年内务府甄选入宫的闲散伶人,无家世根基、无朝野牵连,性情温默、性子安分,素来只在西苑当差,从不妄近天颜。”

      贺璇未闻其言,目光死死凝在那道素白身影之上,一瞬不移。

      三年空念、三年孤寂、三年执念、三年空等。
      她以为此生余生,只剩山河相伴、岁月孤凉、永无再见之期。
      却不料春风恰好、岁月恰逢,让她在这深宫别院,重逢一抹极致复刻的故人身影。

      少年似是察觉身后目光回望,缓缓回身。

      眉目清隽、眼眸澄澈、气质温润,浅浅一望,干净纯粹、温柔自持,全然是少年江怀则初登储位、风华正茂、清正无瑕的模样。
      无半分刻意攀附、无半分谄媚卑微,安静、克制、清冷、端正。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风骨,一模一样的温润清正。

      贺璇静置良久,薄唇轻启,声线清冷平淡,听不出喜怒悲喜:“传过来。”

      内侍领命,快步上前传旨。
      少年闻声,不慌不忙、不惊不惧,从容缓步而来,躬身叩拜,礼数规整、姿态端稳,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恭顺却不卑微,谦和却不失骨。

      “草民苏念,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线清润温和,音色质感,竟也有七分酷似当年那人。

      贺璇垂眸俯瞰阶下少年,眼底深沉晦暗、波澜暗藏,面上却是一派帝王淡然、风月不惊:“抬头。”

      少年依言抬眸,目光澄澈坦荡,直视九五天颜,眼底无贪念、无惶恐、无觊觎,安静纯粹,一如往昔故人。

      周遭春风袅袅、落絮纷纷,庭院寂静无声。
      贺璇静静凝视那张复刻至极的面容,心底沉寂三年的波澜轰然翻涌,无数酸涩、空寂、执念、憾意层层堆叠,尽数涌上心头。

      太像了。
      形貌风骨、气质神韵、身姿仪态,无一不似。

      可她身居帝位三载、执掌权柄半生、看透人心诡谲、阅尽世间真伪,早已不是当年懵懂相伴、共情相守的女子。
      她不信世间无凭无据的巧合,不信深宫凭空而来的相似,不信这极致贴合的故人影,只是一场单纯的容貌雷同。

      她抬手,指尖微凉,轻轻抚过少年眉眼,动作缓慢、细致、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缱绻,亦带着一丝帝王审视的寒凉。

      少年垂眸敛目、温顺安然、一动不动,任由她端详触碰,举止克制自持、安分守礼,无半分逾矩、无半分躁动。

      这般沉稳心性、这般端方自持、这般极致克制,绝非寻常无根基、无阅历、无城府的深宫伶人所有。

      贺璇心底,第一缕疑虑悄然生根。
      但她并未声张,亦未深究,只淡淡收回手,语声平缓无波:“随朕回御书房。”

      自此,无名伶人苏念,一朝得帝心垂怜,骤然迁居主宫、伴驾御前,成了大胤开国以来,唯一一位独得圣宠、朝夕伴帝的男宠。

      朝野震动、百官惊疑、后宫哗然。
      人人皆知女帝心性冷绝、不好风月、不耽情爱、不近美色,三年帝朝,从未宠幸任何人、从未纵容任何近侍、从未偏爱任何臣仆。
      如今骤然破格,独宠一介无根无凭的白衣少年,朝夕相伴、随侍左右、圣眷隆重、恩宠无两。

      朝野私下议论纷纷、揣测万千。
      有人言少年容貌绝世、俘获帝心;有人言其性情温顺、深得圣意;有人忧心女帝耽于美色、荒废朝政、乱了宫规、迷了心智。

      可无人敢当庭劝谏、无人敢私下置喙、无人敢妄议帝心。
      贺璇的权术狠绝、心性深沉、杀伐果断,早已让朝野所有人,敬畏入骨、不敢僭越。

      唯有贺璇自己知晓,她留他在身侧,从来不是贪一时美色、恋一时温存、溺一时风月。

      她要验证心底最深的猜测,要看透这场重逢背后所有的真相。

      往后朝夕相伴、日夜随侍,无数细碎入微、不经意间流露的生活习性、肢体小动作、细微癖好,一点点撕开所有伪装、印证所有猜想。

      她一点点看着眼前这位名叫苏念的少年,复刻着江怀则深入骨髓、无人知晓、唯独朝夕相伴者方能察觉的细微习惯。

      他饮茶,必弃第一泡、温杯净盏、水温需恰好温热、不烫不凉,分毫不差;
      他阅卷,指尖翻页必捏纸页边角、绝不折痕、不染墨渍、卷面永久整洁平整;
      他静坐,腰背永远笔直端正、肩线平稳、身姿挺拔,无半分懈怠佝偻;
      他思虑之时,会下意识轻叩案台三指,节奏轻缓、频率固定,经年不变;
      他有极致洁癖,案前器物必归置整齐、笔墨必分列有序、杂物必尽数清理,眼里容不得半点凌乱;
      他待人温和却疏离,永远分寸有度、礼止三分、温润自持、内心清冷;
      就连晨起微蹙的眉峰、入夜静养的姿态、不喜甜腻、偏爱清苦、厌喧嚣、喜静谧的所有细碎癖好,都与当年的江怀则,分毫不差、全然重合、极致复刻。

      这些习惯,藏于岁月私底、隐于朝夕日常,不现于朝堂、不示于外人、不载于史书。
      是独属于她与江怀则的朝夕秘事、私藏岁月、独家记忆。

      世间绝无第二人,能够模仿至此、贴合至此、入骨至此。

      无数个深夜,御书房灯火长明。
      少年端坐侧畔、研墨铺纸、随侍理政、安静相伴,温润自持、沉静内敛,一如当年东宫朝夕、旧年晨昏。

      贺璇端坐龙椅,目光看似落在山河奏折之上,实则余光尽数凝在那人身上。
      心底所有疑虑,层层落地、尽数坐实、再无半分侥幸。

      他回来了。

      不是容貌相似的替身,不是刻意模仿的赝品,不是巧合相逢的故人影。
      是江怀则本人,携前世所有记忆、所有执念、所有恨意、所有筹谋,重生归来。

      那一刻,贺璇心底没有惊惧、没有慌乱、没有惶恐、没有愧疚。
      反而生出一种极致荒诞、极致戏谑、极致玩味的清冷笑意。

      三年前,是她亲手布下温柔死局,以枕边温情做伪装、以同心相守做骗局,悄无声息诛灭他的帝王性命、终结他的盛世帝朝、倾覆他的千秋正统。

      他死得干净、死得无声、死得憋屈,至死都以为半生同心、半生相守,到头来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局。

      他重生归来,携前世血海深仇、半生被欺之恨、一朝被弑之痛,重回她的身边,甘心屈身伶人、隐忍蛰伏、伪装温顺、步步靠近。

      贺璇比谁都清楚,以江怀则的心性城府、智谋格局、隐忍定力,若只为复仇,绝无可能这般温顺蛰伏、近身相伴、隐忍不发。

      他隐忍、他伪装、他靠近、他不争不抢、他温顺顺从,从来不是惧她皇权、不是念她旧情、不是无力反抗。

      他太清醒、太理智、太深沉、太有格局。
      他清清楚楚知晓,自己前世死于谁手、败于谁身、输于谁局。
      他必然早已洞悉所有真相,早已看清她的凉薄心性、绝情手段、权术本质。

      可他迟迟不动手、迟迟不复仇、迟迟不发难。

      只因他的目标,从来不是简单的杀她复仇、了结私怨。
      他的眼界、他的野心、他的抱负,从来不止于此。

      他恨她,却更恨失了的万里江山、丢了的九五帝位、灭了的大靖正统。
      他怨她,却更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千秋帝业、万古权柄、盛世山河。

      贺璇冷眼旁观、洞若观火,彻底看透了他重生归来的全盘算计。

      他是想复刻她上一世的路。
      想重走一遍她步步为营、隐忍蛰伏、借势夺权、登顶至尊的棋局。

      他伪装温顺无害、无欲无求、安分守己、痴情温顺,博取她的怜悯、纵容、偏爱、信任。
      他甘愿屈身男宠、蛰伏帝侧、借她的权、借她的势、借她的朝野、借她的江山。
      他要借着她的纵容放权、借着她的偏爱信任、借着大胤的盛世根基,暗中积蓄势力、悄悄联结旧部、步步渗透朝局、层层培植私党。

      他想让她沉溺旧情、松懈戒备、纵容放权,亲手将权柄送到他手中。
      他想借她之手,养势、养权、养羽翼、养根基。
      待到势力丰满、根基稳固、朝野布网完成,便一朝发难、雷霆反噬、取而代之。

      他要亲手颠覆她的大胤帝朝、废黜她的女帝之位、夺回九五金銮、重掌万里河山。
      他要让她跌落至尊、身败名裂、尝尽他前世所有的惨死孤寂、权倾落空、山河尽失之痛。

      复仇只是顺带,夺权才是终极。
      私怨只是铺垫,重掌千秋才是他重生归来的真正野心。

      好一盘深沉隐忍、步步为营、借刀夺权、借力登天的绝妙好棋。

      洞悉全盘真相、看透所有谋划的那一刻,贺璇心底没有半分危机感,反倒生出浓烈至极、玩味至极的兴致。

      她亲手杀了他一次,他重生归来,不疾不徐、隐忍布局、假意温顺、陪她演戏,想要反手夺她天下、覆她帝业。

      何其有趣、何其精妙、何其执拗、何其痴心妄想。

      前世,他是清正圣主、勤政明君、心怀万民、桎梏于仁心、拘泥于正道,故而输给了不择手段、绝情绝爱的她。
      今生,他褪去仁善桎梏、放下正道执念、学会隐忍伪装、懂得权谋算计,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复刻她的登顶之路。

      可惜,他终究低估了她。
      低估了她的敏锐通透、低估了她的深沉心性、低估了她的掌控欲、低估了她视权如命、玩世权谋的本性。

      他以为自己藏得极好、演得极真、布局极隐、筹谋极深。
      他以为她沉溺旧影、执念旧人、心软孤寂、必然被情所困、被念所缚、被戏所瞒。
      他以为一切尽在自己掌控,以为她是局中痴人、戏中愚人、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孤帝。

      殊不知,从他踏入深宫、靠近帝侧、伪装温顺、步步布局的第一刻起,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算计,尽数被她洞悉、尽数被她看穿、尽数在她眼底无所遁形。

      贺璇心知肚明,却半点不戳破、分毫不揭穿。

      她不仅不拆穿,还要好好陪他演完这一场跨越生死、覆尽爱恨、权欲纠缠的千秋大戏。

      难得亡夫归魂、难得执念重逢、难得仇人朝夕相伴、难得对手假意温存。
      千年难遇、此生仅此一次,她怎舍得轻易杀掉、草草了结?

      要好好玩玩、细细把玩、慢慢消磨。

      自此,大胤朝野、九重深宫,一场无人知晓、无人窥见、无人洞悉的顶级权谋大戏,悄然拉开帷幕。

      贺璇彻底顺着他的心意、依着他的谋划、陪着他的伪装,极致纵容、极致偏爱、极致放权。

      他想要温柔相待,她便褪去帝王锋芒,待他温存缱绻、朝夕纵容;
      他想要权势便利,她便予他出入朝堂之权、许他阅览奏折之便、给他接触朝臣之机;
      他想要培植势力,她便有意无意放宽管制、默许他联结旧部、纵容他结交朝臣、放任他笼络人心;
      他想要名分体面,她便破格予他尊荣、赐他府邸、予他俸禄、宠冠六宫、名动朝野。

      朝野百官见状,愈发笃定女帝沉溺情爱、偏爱此子、松懈戒备、心软放权。
      人人皆言苏念圣宠无两、前途无量、他日必成权倾朝野的近臣新贵。

      江怀则伪装得滴水不漏、温润如初。
      他依旧温顺自持、安分守己、不争不抢、谦恭内敛,从不当面索要权柄、从不刻意展露野心、从不贸然干预朝政。
      他永远是一副感念圣恩、安分伴驾、清心寡欲、淡泊名利的温顺模样。

      可私下之中,他步步筹谋、日日布局、夜夜蓄力。
      借着贺璇的纵容偏爱,悄悄收拢大靖残留旧部、暗中拉拢朝堂中立朝臣、默默培植自己的新生势力、层层渗透禁军兵权、步步掌控地方舆情。

      他冷静、隐忍、周密、沉稳,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准、极隐蔽。
      他一点点积攒力量、一点点盘活棋局、一点点收拢人心、一点点架空朝野松散权柄。

      日子一日日流转,春去夏来、秋落冬藏,倏忽一年光阴。

      一年之间,朝野格局悄然异变。
      大半中立朝臣依附苏念、诸多前朝旧部尽数归心、部分禁军将领暗自臣服、地方不少官吏悄然靠拢。

      无形之中,他手中已握有隐权、掌有私兵、结有朋党、聚有民心。
      势力日渐丰满、根基日渐稳固、棋局日渐成型、翻盘之势日渐成熟。

      江怀则始终沉静内敛、不动声色、隐忍如初。
      他冷眼旁观、步步推进,看着贺璇日复一日的纵容放权、日复一日的温柔偏爱、日复一日的松懈信任。

      他眼底的笃定越来越盛、掌控感越来越强、胜算越来越足。

      在他眼中,这位权倾天下、冷绝古今的女帝,终究是败给了孤寂、败给了旧情、败给了执念、败给了人心柔软。
      她坐拥万里江山,终究逃不过情爱执念,终究会为一缕旧影、一丝旧情、一场旧梦,昏聩失智、放权失势、自毁帝业。

      他以为,自己早已全盘掌控局势、早已拿捏帝心、早已布好天罗地网。
      他以为,贺璇早已深陷局中、懵懂无知、任他摆布、随他拿捏。
      他以为,用不了多久,待到最后一步棋局落定,他便可一朝起事、雷霆颠覆、取而代之,重登九五、再掌乾坤。

      前世她如何步步为营、借势夺权、废帝登基;今生,他便如何复刻棋局、借她之势、夺她江山。

      天道轮回、因果往复,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他永远不会知晓,这整整一年的步步为营、层层布局、步步蚕食、夜夜筹谋,从头到尾,都只是贺璇刻意纵容、精心配合、假意成全的一场戏。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殊不知自始至终,他都是棋盘中央、戏场中心,那个被人细细把玩、高高捧起、静待坠落的棋子。

      贺璇冷眼旁观他所有动作、洞悉他所有筹谋、掌控他所有势力、拿捏他所有底牌。

      他暗中收拢的旧部,尽数是她刻意放行、默许归心、留予他演戏的棋子;
      他悄悄拉拢的朝臣,尽数是她暗中授意、假意依附、陪他做戏的臣僚;
      他层层渗透的兵权,尽数是她刻意留白、故意松动、任由他拿捏的虚权;
      他日日培植的势力,看似庞大繁茂、根深叶茂,实则无一人真心臣服、无一处真正可控、无一丝实权在手。

      所有看似归属于他的势力、朋党、兵权、人心,表层依附于他,底层根系、核心忠诚、最终号令,尽数唯贺璇一人是从。

      她想捧他,便顺着他的心意,将他高高举起、捧上云端、予他无上荣光、予他滔天权势、予他举世尊崇,让他错觉大势在握、天下可期、翻盘在望、胜券在握。

      她想看他志得意满、看他运筹帷幄、看他自以为掌控全局、看他沉溺夺权美梦。
      她耐心十足、兴致盎然、静静陪他演完整场春秋大梦。

      她从不打断他的筹谋、从不阻碍他的布局、从不戳破他的伪装、从不削弱他的底气。
      他要权,她便给权;他要势,她便给势;他要名,她便予名;他要舞台,她便给他整片朝野江山做戏台。

      她要的,从来不是半途拆穿的无趣,而是捧至巅峰、骤然坠落、美梦破碎、彻底崩塌的极致反差。

      她要看着他从志得意满、胜券在握的云端,一朝狠狠坠落、粉身碎骨、梦碎人凉。
      她要看着他所有隐忍、所有筹谋、所有野心、所有执念,尽数化为泡影、尽数沦为笑话、尽数归零破碎。

      又是暮春,与去年初见之日,春风相仿、风月相同、庭景依旧。

      时隔整整两载,江怀则自认棋局终成、大势已定、时机成熟、万事俱备。

      两年隐忍蛰伏、两年步步为营、两年暗中蓄力、两年假意温存。
      他布下的朝野网、收拢的旧部势、掌控的隐权力、拉拢的朝臣心,已然足够支撑一场完美的宫朝颠覆、皇权更迭。

      他选定吉日、暗定计策、联络旧部、排布兵力、敲定起事方案。
      万事俱备,只待一朝风起、雷霆发难、颠覆大胤、重夺帝位。

      彼时的他,温润眉眼之下,藏着深沉笃定、志在必得的锋芒。
      他看着身侧依旧温柔纵容、孤寂柔软、沉溺旧情的女帝,心底冷然笃定。

      这场生死爱恨、权欲博弈、江山对决,终究是他赢了。
      前世他败于仁善天真、拘泥正道、轻信人心;今生他褪去桎梏、隐忍筹谋、步步为营、终要翻盘制胜。

      可他不知,在他敲定起事计划、排布颠覆兵力、自以为胜券在握的那一刻,九重御书房内,那位看似温柔纵容、懵懂沉溺的女帝,正独坐龙椅,垂眸轻笑。

      眼底无半分温情、无半分执念、无半分孤寂。
      只剩漫彻山河、笼罩千秋、掌控全局的戏谑与寒凉。

      戏,演够了。
      梦,该醒了。
      人,该碎了。

      两年陪戏、两年纵容、两年捧高、两年静观。
      她已然看尽他所有筹谋、看透他所有野心、看厌他所有伪装。

      从始至终,所谓的借力夺权、复刻登顶、翻盘复仇、重掌江山,从来都是他一人自欺欺人的春秋大梦。

      他以为自己借她之势、养己之权、谋己天下。
      殊不知,他所有的势,是她施舍的势;他所有的权,是她假意的权;他所有的局,是她布好的局;他所有的掌控,是她刻意的放纵。

      看似他步步拿捏、步步掌控、步步逼近、步步翻盘。
      实则从头到尾,角色倒置、主次异位、掌控易手。

      她心情好,便陪他演戏、任他张狂、予他圆满假象。
      她兴致尽了,便可随时抬手,碾碎他所有根基、崩塌他所有势力、终结他所有野心、将他狠狠踩在脚底、碎得彻底干净。

      她坐拥万古帝权、执掌千秋棋局、俯瞰众生执念。
      所谓爱恨情仇、所谓生死恩怨、所谓夺权复仇,于她而言,不过是漫长孤帝岁月里,一场闲来无事、细细把玩的风月戏码。

      你想演,我便陪你演到底;
      你想赢,我便让你误以为赢尽全局;
      你想登天,我便亲手将你捧上青云之巅;
      待你志得意满、美梦极致,我再亲手,碎你山河、破你大梦、碾你野心、灭你所有执念。

      御窗外,春风依旧、落絮纷飞、岁岁如常。
      贺璇抬眸,望向那即将踏入御书房、满怀胜算、眼底藏锋、静待夺权的故人归魂,唇角勾起一抹凉薄极致、玩味极致、悲悯极致的浅笑。

      江怀则。
      我的亡夫,我的故人,我的对手,我的戏中人。

      你重生归来,携恨布局、假意温存、谋我江山、夺我帝业。
      可惜,你终究还是不懂我。

      你赌我心软、赌我情执、赌我孤寂、赌我昏聩。
      你赌人心有私、旧情可破、权柄可窃、帝业可覆。

      殊不知,我本无心、本无情、本无羁绊、本无软肋。
      当年能亲手杀你、废你、覆你盛世、夺你江山。
      今日便能亲手捧你、戏你、碎你执念、灭你春秋。

      两年温柔假象、两年纵容骗局、两年风月戏码。
      今日,终到落幕之时。

      你以为掌控了全局,殊不知,你自始至终,都只是我掌心把玩、静待破碎的一缕故影、一场旧梦、一枚棋子。

      这场跨越生死、纠缠爱恨、博弈千秋的权欲大戏,
      执棋者,从来只有我一人。

      你的复仇、你的野心、你的夺权、你的重生,
      尽数——皆为我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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