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尾流》阿航的小奶茶

58、失联的时差与OK绷 在地球的另

　　期末考最后一门交卷的铃声落下，考场外短暂的热闹喧嚣，如同烟火一般转瞬消散。校园里的氛围慢慢安静下来，随处可以看见拖着大大小小行李箱的学生，陆陆续续踏上返乡的路途。盛夏的风卷着滚滚热浪吹过林荫道，空气里满是燥热又浮躁的气息。

　　我心里一边满怀期待地盼望着来之不易的短暂假期，心底却又总是隐隐牵念着温砚流。这个暑假，他要远赴印尼，参加一个对外的公益志愿项目，这是他谋划了很久，想要证明自己的一次远行。

　　出发前一天的傍晚，暮色漫过宿舍楼的外墙，我陪他站在男生宿舍楼下整理出行的行李。他向来崇尚极简，并没有大包小包堆砌一堆杂物。行李箱摊开在地面，里面只装了几套适合热带气候的换洗衣物、常备的感冒退烧药，还有防蚊虫叮咬的喷雾。收拾到最后，他从上衣口袋拿出我前段时间去寺庙替他求来的平安符，指尖小心翼翼将薄薄的符纸叠得整整齐齐，郑重地塞进钱包的最里层，妥帖收好。

　　我蹲在行李箱旁边，伸手帮他理平褶皱的衣角，嘴里一遍又一遍细碎地叮嘱。
　　“印尼一年四季都是盛夏，太阳毒辣，千万不要闷在大太阳底下硬扛，记得多喝水，不要把自己搞得太过劳累。”

　　温砚流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语气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知道了，我的小管家。”

　　我抬起头望着他，努力把心底那股翻涌的不舍压下去，轻声说道：“那边网络条件不稳定，不用强求秒回消息，忙完手头的事再回复我就好，我不会闹脾气，也不会不停催你。”

　　他微微低下头，额头轻轻蹭过我的额头，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是一句郑重的许诺：“等我回来。”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在我的想象里，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假期历练。我们短暂别离，各自在不同的地方沉淀成长，等到暑假结束，就可以像从前一样如期相见。

　　之后的路途，他每到一个节点，都会准时发来消息报平安。登机、飞机升空落地、入关办理手续，一条条消息有条不紊地跳出来，让我安下心来。

　　可就在他落地印尼的那个午后，对话框的更新，骤然戛然而止。

　　最开始，我一遍遍地宽慰自己。是时差的干扰，是境外信号覆盖差，亦或是刚落地要处理一堆繁杂入关手续，他实在没有空余时间拿起手机。

　　半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缓缓流淌而过，聊天界面安安静静，再也没有新的消息弹出。

　　我从明亮的白天，一直等到落日沉沉坠入地平线，又从黄昏熬到万籁俱寂的深夜。回到家里，房间的台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我的手指不受控制，一遍一遍点开我们的聊天窗口，目光死死定格在他最后发来的那一句 “落地了”，久久挪不开视线。

　　我克制住自己连环轰炸的冲动，敲下几条消息，没有质问，没有催促，只有小心翼翼的惦念。
　　【顺利入住了吗？】
　　【这边下起雨了，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忙完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一直在等你。】

　　一条条消息发送出去，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响。

　　整整二十四小时的失联，我心里所有自我欺骗的借口，被彻底击碎。

　　异国的土地，人生地不熟，语言沟通也存在障碍，而温砚流骨子里又是习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各种各样糟糕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面疯狂窜出来，无数种不好的设想轮番折磨我的思绪。我坐在床边，坐立难安，手心指尖一阵阵发凉，眼眶反反复复发酸，眼泪好几次都快要溢出来。

　　身边相熟的共同朋友察觉到我的状态，纷纷过来开导劝慰我。
　　“安安，再耐心等等吧，国外的网络真的很不稳定。”

　　我嗓子沙哑，声音微微发颤，摇了摇头：“可是他从来不会消失这么久。以前不管再忙，他都尽量会回复，几乎从来不会这样彻底断联。”

　　朋友们又努力帮我寻找合理的理由：“说不定是项目主办方统一收缴手机，暂时不允许私人联系呢。”

　　道理我全都听得明白，理智上我知道存在这样那样的可能性，可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担忧，半分都无法被抚平。

　　这一天过得格外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被山海相隔的牵挂是多么的无力。人隔万水千山，看不见他的模样，不知道他身处何种处境，就连确认一句简单的平安，都变成一种奢望。

　　我一遍遍懊恼，懊恼自己没有留存他父母的联系方式，也没有任何可以托人跨国打探消息的人脉，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动地守着手机苦苦等待。

　　就在我心神惶惶，几乎快要被不安吞噬的时候，手机屏幕猛地亮了起来。

　　发来消息的人，是温砚流。

　　我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急急忙忙点开对话框。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日常的问候，屏幕上只有一句沉甸甸，满是疲惫的文字：
　　【安安，我被骗了。】

　　看到这五个字的瞬间，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脏猛地狠狠向内一缩，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涌了上来。我几乎是慌乱地敲下一连串问句：
　　【怎么回事？！你现在在哪里？安不安全？有没有出事？】

　　屏幕那头的回复来得很慢，隔了很久，文字才一行行缓缓加载出来，字里行间，藏着掩饰不住的狼狈与无可奈何。
　　【所谓的公益志愿者项目是假的，对接的中介是骗子。落地之后中介直接彻底失联，之前承诺好的住宿、工作岗位、人身保障，全部都是空头许诺。】
　　【这边信号条件极差，我折腾了整整一天，辗转换了好几个地方，才勉强连上稳定的网络。一直没办法回消息，让你担惊受怕了。】

　　心口一阵接一阵又疼又涩，我急忙继续打字追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身上还有钱吗？有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人是安全的，不要太担心。我现在已经来到当地的大使馆了。】
　　【我第一时间联系了我的爸妈。境外临时购买返程机票的手续十分繁琐，我自己没有办法独立操作，只能等国内的家人帮我办妥购票，票一旦敲定，我就会立刻动身回去。】

　　悬在胸口整整一日的心，总算稍稍落了地，可酸涩的情绪依旧密密麻麻缠绕在心间。他当初抱着满腔热忱，想要借这次机会历练自我，认认真真筹备许久，跨越茫茫山海奔赴异国，到头来，却落得孤身受骗、滞留海外的窘迫处境。

　　我红着眼眶敲下文字，语气混杂着生气，更多的却是止不住的心疼：【只要你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隔了片刻，屏幕再次弹出消息，依旧是他发来的：【对不起安安。】

　　哪怕深陷这样窘迫的绝境，他最先顾及到的，还是我的情绪，还是因为失联让我担惊受怕这件事而道歉。

　　几秒过后，一张歌曲截图发送过来。
　　截图页面上，歌名清清楚楚写着 ——《你是我的 OK 绷》。
　　他特意用圈把其中一行歌词标记出来，简简单单一行小字，落在屏幕上，一瞬间击溃了我紧绷了一整天的所有情绪。

　　「在地球的另一端，有你陪我。」

　　我指尖轻轻摩挲着这张截图，眼眶发热，心里五味杂陈。隔着大洋遥遥相望，什么都做不到，可至少，我们还能隔着屏幕，遥遥地陪伴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