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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哑村 诅咒的开端 ...


  •   戚燎是被一股焦糊味呛醒的。
      他在破庙里眯了一觉,醒来天擦黑,雨还没停,庙外的田埂上飘着烧稻草的烟味,混着泥土腥气,往鼻子里钻。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往外走。
      破庙在半山腰,山下是个村子,几十户人家,烟囱里该冒烟的时辰,却一根烟囱都没动静。
      戚燎站在庙门口看了两眼,皱眉。
      太静了。
      不是山里村子那种安静,是死静。连狗叫都没有一声。
      他下山,进村。
      村口老槐树下坐着个老妇人,手里攥着半截鞋底,针停在半空,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的雨幕。戚燎从她面前走过,她眼珠没动一下。
      戚燎停下,打了个响指。
      没反应。
      他又伸手在她眼前晃。
      还是没反应。
      “…… 不是吧。”
      戚燎低声嘀咕了一句,蹲下来,伸手碰了碰老妇人的胳膊。
      胳膊是热的,人是活的,可那双眼是空的。像被人掏走了里面的东西,只剩两个窟窿。
      他站起来,往村里走。
      巷子里一个挑水的汉子,水桶歪在脚边,水洒了一地,人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
      屋檐下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捏着半块泥巴,嘴角沾着泥印,不哭不笑,就那么坐着看天。
      全村几十口人,全是这副模样。
      戚燎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见过妖兽屠村,见过山匪洗劫,没见过这样的 —— 人活着,热气还在,可那点活人的东西被抽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抬头,望向村子中央的土地庙。
      庙顶上有一道极淡的灵光,在雨幕里若隐若现,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
      戚燎骂了句脏话,大步走过去,一脚踹开庙门。
      庙里两个青袍修士吓了一跳,齐齐回头。
      “你什么人?!”年长的那个手按上剑柄,厉声喝问。
      戚燎没吭声,目光扫过供桌上方悬着的那面铜镜。
      镜面流转着淡青色的光,一根根极细的光丝从镜面延伸出去,穿过庙顶,散向村子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根光丝的尽头,都连着一个活人。
      尘元抽取阵。
      戚燎在师门藏经阁的禁书里见过这东西 —— 以活人为引,抽取其喜怒哀乐、悲欢执念,炼成 “尘元”供修士吸收。千年前就被天下仙门联名封禁的邪术。
      “哪个宗的?”戚燎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像裹了冰碴。
      两个修士对视一眼,年长的拱手:“阁下是哪座仙山的高徒?此事是我清墟宗内务 ——”
      “内务?"”戚燎笑了,“抽几十□□人的悲欢,把人变成活死人,你们管这叫内务?”
      年轻的那个皱起眉:“阁下在这儿说什么?这是救人的愈伤阵。谈和活死人?”
      “愈伤?这分明就是抽取尘元的阵法!虽然愈伤阵和这阵法确实相似,可阵眼是完全不同的,骗谁呢?别告诉我这儿你个修士还不知道。”
      修士的脸上有一瞬的僵硬,还欲说什么。
      戚燎出手了。
      没有起手式,没有灵力外放,他就那么朝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像支离弦的箭,带着一身灼人的热气,直直撞向年轻修士。
      年轻修士大惊,拔剑格挡。
      “铛 ——!”
      金铁交鸣炸响,年轻修士连人带剑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瞪着眼,满脸不可置信。
      戚燎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反手一拳砸向年长修士。
      年长修士侧身避开,掐诀,一道青色灵光直取戚燎面门。
      戚燎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灵光打在他胸口,像打在一块烧红的铁上,“滋” 地化做青烟散去。他反手扣住年长修士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骨裂声清脆。
      年长修士惨叫,被戚燎拎着后领掼在供桌上。供桌塌了,香炉烛台碎了一地,那面铜镜晃了晃,光丝一阵紊乱。
      戚燎踩在碎木上,走到铜镜前,抬手就要砸。
      “住手。”
      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不高,不冷,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和,可落在两个青袍修士耳朵里,像一道惊雷。
      戚燎回头。
      庙门口站着个人。
      白衣,玉冠,手执折扇,眉眼清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然的慵懒。雨丝落在他身上,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半点儿沾不湿衣袍。
      他站在那儿,不像闯进来的外人,倒像来避雨的过客。
      可戚燎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人 —— 没有气息。
      不是死人那种没有,是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表面平静无波,你根本探不到底下藏着什么。
      “阁下是?”戚燎眯起眼,手没从铜镜上移开。
      白衣人微微一笑,折扇轻摇:"在下沈砚辞,清墟宗门下。"
      清墟宗。
      戚燎的眼神瞬间冷了。
      “哦,”他扯了扯嘴角,“那正好,我正想找你们宗主要个说法。”
      沈砚辞的目光扫过塌了一半的供桌,扫过两个哼哼唧唧的修士,最后落在那面铜镜上。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阁下要砸这阵法?”
      “不然呢,”戚燎反问,“留着继续抽人?”
      沈砚辞沉默了一瞬。
      雨声淅淅沥沥,庙里三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然后沈砚辞笑了。
      “阁下可知,这阵法一毁,”他慢悠悠地说,“宗中长老追查下来,阁下怕是要被清虚宗通缉。”
      “那又如何?”
      “阁下是散修?”
      “是又如何?“
      “没什么,” 沈砚辞折扇一合,轻轻敲了敲掌心,“只是觉得,阁下一个人,扛不过清墟宗。”
      戚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劝我?”
      “不,”沈砚辞摇头,“我只是提醒阁下,砸阵法的时候,最好连这两个人一起处理干净。”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不然他们回去报信,阁下以后的日子,可不太好过。”
      戚燎一愣。
      嘶,这套路是不是不太对啊?
      地上的年长修士也愣了,忍着痛喊:“沈师兄,你 ……”
      “闭嘴。“
      沈砚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年长修士立刻噤了声,脸色发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戚燎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这个沈砚辞,不简单啊。
      “我不杀人,” 戚燎收回目光,抬手按在铜镜上,“但这阵法,小爷我砸定了。”
      掌心灵力涌动,一团灼热的火光在掌心凝聚。
      沈砚辞没再说话,站在庙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折扇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 ——
      铜镜上的青光,灭了。
      不是被戚燎砸灭的。是自己灭的。
      那些延伸向村子每一个角落的光丝,像被人用剪刀齐齐剪断,瞬间消散在雨幕里。铜镜表面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最后变成一面普通的、锈迹斑斑的旧铜镜。
      戚燎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回头看沈砚辞。
      沈砚辞正低头研究扇面上的画,表情没什么变化。
      “……是你做的?”戚燎问。
      “嗯?”沈砚辞抬头,一脸茫然,什么?"
      戚燎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
      那张脸上写满了无辜,眼尾微挑,带着几分天然的迷惑感,像只刚偷了鸡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狐狸。
      戚燎:“……”
      他不信。
      但他找不到证据。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没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阵法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灭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命脉。
      如果真是沈砚辞做的,这个人的修为和控制力,恐怕远超他的想象,当然,肯定比他还是差那么一点的。
      “不管是谁做的,”戚燎收回手,把废铜镜扔在地上,“这两个人我带走。”
      “带走?”
      “送去附近的官府,” 戚燎弯腰,一手一个拎起两个修士的后领,“抽人尘元是禁术,你们清虚宗不管,官府总该管管。”
      沈砚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阁下真是个有趣的人。”
      “少废话,”戚燎拎着两个人往外走,经过沈砚辞身边时停了一下,侧头看他,“你最好别让我再在这种地方碰到清墟宗的人。”
      “否则呢?”沈砚辞歪头,笑意盈盈。
      “否则我连你一起揍。”
      戚燎撂下这句话,大步走进雨里。
      沈砚辞站在庙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有一道极淡的红痕,像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刚才那一下,他用了七成力,才在戚燎察觉之前掐断了阵法的灵脉。
      那个叫戚燎的男人…… 有点意思。但是,还是太过天真。
      沈砚辞轻轻叹了口气,折扇一展,遮住半张脸。
      “啧,真是麻烦啊,最近有的忙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进雨里。
      白衣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没留下任何痕迹

      ——

      戚燎把两个修士扔到三十里外的官府门口,没留名字,只在大门上用灵力刻了八个大字:抽人尘元,修习禁术!
      然后手一甩,扬长而去。
      雨停了,夕阳从云层后面漏出来,金灿灿洒在土坯墙上。
      那个坐在门槛上的老妇人正在哭,手里攥着半截鞋底,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针线上,肩膀抖得厉害。她老伴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拍她的背,嘴里念叨 “好了好了没事了”。
      挑水的汉子蹲在地上重新扶正水桶,骂骂咧咧说自己刚才怎么就睡着了。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在院子里追一只鸡,笑得咯咯的,泥巴蹭了一脸。
      哭声、骂声、笑声、鸡飞狗跳的声音,混着晚风吹过来的饭菜香,热腾腾扑在戚燎脸上。
      他站在村口,有点欣慰。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有哭有笑,有吵有闹,有烟火气,有悲欢离合。
      “恩人!”
      老妇人颤巍巍走过来,手里捧着个粗布包,硬要塞给他。
      戚燎连忙摆手:"诶,诶,大娘,大娘,不用不用,使不得。"
      “那怎么行,你救了我们全村 ——”
      “真不用,”戚燎往后退了一步,挠挠头,“我就是路过,顺手的事。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他和老妇推脱了几下,实在拗不过,拿了点干粮,说什么也不肯在收下了,和老妇道别后,就转身离开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乡间小路上,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他没看到,在他走出村口的那一刻,远处山道上的一棵老松树下,白衣人停下了脚步。
      沈砚辞望着他的背影,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
      “戚燎……”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尾微挑,笑意不达眼底。
      “清墟宗的追杀令,怕是这几天就到了。好日子没多久了。”
      他转身,白衣没入夜色。
      山风掠过古松,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
      而戚燎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沿着乡间小路往前走,盘算着下一个村子该往哪走,怀里的干粮还够吃几天,完全没意识到 ——
      自己已经被整个修仙界最大的宗门,盯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哑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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