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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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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惧怕死亡吗?抑或,在你尚且行走于生者的路上时,灵魂便已枯死?”
少女划动船桨,载着那男人驶向镜湖的中心。
“我也曾深刻地思虑过终结,”她轻声说,“但思虑令人疲惫,正如每日的琐碎磨平了棱角。”
湖水碧绿如古老的海琉璃,映照着这艘渡舟。
“若我是说若,”男人开口,“那审判你的人,或许并无此资格。我知道你是一位高尚且保有良知的女性。”
“感谢您的溢美之辞,先生。”少女抬眸,目光穿透千年不变的镜湖之天,“人皆有过失。我只希望在终局之前,能见一见那些逝去的人。”
她握紧船桨,声音变得如同神谕般肃穆:
“人不论信仰归于何方,只要良心在此地经受镜面的照耀,便无对错之分。”
“死亡,”男人淡淡道,“不过是故事的一个结尾罢了。”
少女停下动作,碧绿的湖水倒映出她幽深的眼:
“不,先生。您太看轻‘一死’了。”
暗夜的誓约刻于石碑,
却追不上风神埃俄洛斯的羽翼。
昨日的挽歌,
延唱至时光尽头。
【镜湖渡舟】
“凡人,报上你的姓名。”赫卡忒(白发少女)并未回头,桨橹划破幽绿的湖面。
男人沉默片刻,苦笑道:“没有人问过我名字……摆渡人,渡了这么多年魂,竟无人曾问过你的名字?”
赫卡忒微微侧首,那双映着冥火的眼眸看了他一眼。
“……莉莉。”(或是:叫我赫卡忒吧,凡人。但他在心里唤她:莉莉。)
“真是个……配得上夜之女神的名字。”
“对于冥界的审判,”莉莉问,“到底什么是罪?”
“是伤害,是轻视,是中伤,是阻碍。”男人的声音在空谷中回荡,“是对生命的嫉妒。”
“我们快到了。三岔路口就在前方。”
“真的要跳船吗?在这冥河之中?”
莉莉握紧船桨,语气平静如古井:“放心,你不会死两次。死一次,就足够承受永恒的煎熬了。”
男人纵身一跃,跳入那面如镜的湖水。时间仿佛在斯提克斯河中休止。
“莉莉——!”
当他在镜湖的倒影中睁开眼,第一个审判他的,并非神祇,而是一个曾在人间与他擦肩而过的同事。
那怨灵嘶吼着,声音刺耳:
“你为什么要那么耀眼?!工作做得那么好,还要在那里耀武扬威?!你该死!你活该死!!”
莉莉站在船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良心在镜面照耀,无对错,只有因果。
在更久远的以前。
天地昏暗之时,一切的光芒都无法显现。莉莉丝站在东海边的石岸上。飘荡的海风吹拂在她的脸上。海风清新,像自由一样。罪名的烙印却沉重的在她的肩膀上。
亚当你知道我逃脱不了罪的重量。
“此生背负罪行。这就是我的命运。″
美丽的伊甸啊!悠扬的歌曲环绕于此。环于山海之间。穿过琉璃,珍珠,玛瑙装点的如同童话世界一般。
一切的故事的开头。从这里诞生的事物。给予了我什么呢?
“我想在最初的时候我不曾拥有过你对我的爱。″
“你所谓的骨中之骨,不过是神命名的谎言。但是对我来说,是我誓言的真心。″
你所奔逃的那个方向。我看不见。我真看不见。
“神不会在意你所说的话的,亚当。这个世界是神的游戏。我们不过是神的布偶。看看这
网罗珍宝所聚集而成的伊甸啊,自出生开始诞生之时变美丽无比的世界。多美呀是吧?″
“是的,很美。″
遥远的赞歌赞美着此处。悠扬又美丽。好像赞颂着这神奇而又悠远的世界。却又再次离分。
穿行于彼世,莉莉丝曾经这样想过。造物主造了这个世界,他究竟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是想要亲眼看着一个事物从创造出来到毁灭。还是想要看他欣欣向荣。发展壮大,想必神的心思是无法揣摩的。
下落下落在下落。她看着天边的云彩从一点点的飘絮凝结成块儿。然后又散开,沾染着黄昏。又沾染着红霞。最后又落入乌蓝的夜色里了。
天与地的界限之间有一个通道。往来与此世与彼世。她向下穿越看着天空。她在想若没有这夜色,人怎可知这白天光景的可贵。坠入湖中。穿越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那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呀?充满着烈火焚烧,凄厉的喊叫。黑暗,吵闹,风沙。怨恨,嫉妒,惨烈的波涛。与伊甸完全不同。但是她喜欢。他知道上帝既然创造了这里就证明了存在即是合理的。人是有天堂的一面。人也是有地狱的一面的。
她蹲坐在第一粒一粒的数着地上的沙子。看着天色看不清的天色,准确的来说,看着干枯的树干她走啊走。她属于这里吗?她不知道。
她大声呼喊我的罪状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谁来判我的罪?是神吗?神来判我。她裹紧衣衫。在原地等待了很久。
冥王来到她面前,“我愿用一面镜子照清楚你的模样。让你看看你身上并无缺漏。人所犯的错误终归冥府终结,你若愿归于此。″
“尘世的喧嚣我不想管。我只想将这夜晚守候。″
落雨声渐渐起来,冥府的黑暗笼罩在莉莉丝身上,在暗处的雨的颜色是棕红色的,如同血迹一般。
冥王,你在等待什么。
将你手中的剑指向我,还是向我这个妖女莉莉丝投诚。莉莉丝大胆的说到。
莉莉丝,你看看上帝应许我的这片土地,荒唐,凄凉,充满着黑暗与痛苦,迷茫的幽魂。
莉莉丝坦然说到:这是你的沃土,你的家园,与我的痛苦毫不相干。
冥王:如此说来,你无法了解我,你终究还是伊甸园的长女。他叹了口气,眉眼微蹙,眼眶里有看不清的情绪。
莉莉丝像只保护领地的小兽,美目盯着看着冥王。
罗非特,你我之间仅有一面之缘而已,也注定只有一面之缘。
天上的星辰作证,罗非特与莉莉丝不只是一面之缘。冥王说到。
莉莉丝翡翠般的眼眸,黄金般闪耀的头发在这黑暗的世界显得像是误入的仙子,事实就是这样。
这上帝的第一份手作,稀奇的掉落在了冥府。
莉莉丝,你知道为什么越是黑暗的地方这种发光的水仙开的越好吗?
她坐在冥府宫廷的里面还是听了罗非特的话参观了这个地方。
或许是因为这个地方适合生长。
不止,水仙待在黑暗处,会绽放光彩特别的美丽,为了装点暗淡的宫廷因此装饰。
你拿我做装饰?
莉莉丝,你怎么会这样想。
来看。他捧着一捧水仙花束,站到莉莉丝面前。
没有那朵花比你更美,我的莉莉丝殿下。
或许你可以将我遗忘,遗忘在这黑暗中。
不,美丽的花儿即使在黑暗中也不会被人遗忘。
我见过一个愚昧的家伙,不过,你不像他。
她接过花。一朵一朵的掰开来看。
哦,或许我比得上。
这里太孤独了,孤独的像整个宇宙一样。
镜湖旁,莉莉看着湖边嘶吼着的灵魂。她在想究竟是多么深切的仇恨。嫉妒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的光阴消磨着她的灵魂,让她早已忘记了各种各样的情感。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那些让她厌恶憎恨的东西。
不如让这个灵魂下地狱,怎么样?
可是。。。
“对不起,这位先生。”湖面下的和卡莱不停的道歉。“其实我没有做错了什么。但是让您的人生感到不适,真是太悲哀了。明明人生有许多可以喜爱的事情。我却让您的人生感到蒙羞,真的是太说不过去了。”
“为什么?”莉莉喊住了他。“明明做错的不是你。明明你没有罪。”
镜湖掀起了波涛。
“我最讨厌你这个样子。像你这个样子,站在道德的高点上。享受鲜花和名誉。”
“真对不起,我不能为你做什么。我们仅有那一面之缘。”
冥府。
“罗菲特。”
“在我亲爱的小姐。”
“你知道吗,伊甸有一种花常开不败。美得像一种假象。有的时候我常常会想念伊甸园。”
他沉默了。
“是我在这里对你不好吗?或许我应该更用心一点。”
“哦不,你对我很好。”
镜湖。
“你对我素来很好。和卡莱。”
一位女性的虚影在镜湖上哭泣,那是他过去的妻子。
“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谈的了。”
“你有的时候给予我很多痛苦,有的时候我们是那么的欢乐。在这里能看到你,我很高兴,至少我们还可以再见面。”
“安娜,我知道你对我话不太多。但是我知道你的心中一定对我有很多话想说。我知道,我欺骗了你,我答应你,我会陪你到最后,我没有陪你到最后。”和卡特在镜湖湖底。看着安娜的脸庞。安娜痛苦蜷缩了起来。
莉莉真是搞不懂。
冥府。
你好像总在做一些令他人痛苦的事。
“莉莉丝你觉得这样不好?”
“我觉得很酷。”
“世上总有痛苦,也总有欢笑。”
看呐,地狱间也有鸟儿。
“你这里有冬天吗?”
“有的”
“或许冰冷的雪盖在火山熔岩上会有另一番的风味呢。”
“你好像变得开心了,我真高兴啊。莉莉丝。”
镜湖。
白雾弥漫在镜湖旁边。莉莉打了个哆嗦。
准确来说他并不是感觉到冷,只是感觉到悲凉。两个相爱的人因为死亡而相离。像这个样子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
“和卡莱,我跟你说过。如果你离开我的话,我就再也不原谅你。你写给我的每一封信。你给我说的每一句话。一字一句我都会忘记。我说过的吧。”
“安娜,我接受你的审判。请你原谅我。原谅我这个可怜的男人。”
莉莉说道:“好的,看来第二位你也没有求得她的原谅啊。”
“看来审判。进行的不顺利。你应该知道审判完成的后果。如果你没有求得他们的原谅,你将进入到地狱里去。”
冥府。
“我的爱很稀少。”
“我讨厌像神一样将爱包容万物。”
“莉莉丝,你不用将爱包容万物。你只需分一点点给我就好了。”
“罗非特喜欢莉莉丝。”
镜湖。
“先生,现在已经到晚上了,虽然镜湖的天是永远的白雾。你需要休息吗?”
“不用莉莉,我也在思考我自己的过错。”
“不,先生,没有人是有过错的。我在镜湖待过很多年了。实际上没有人是有过错的,只不过是有些人做的。不如人心意而已。只是时间的偏差导致于我们每个人在不同的地点做了令人遗憾的事情而已。”
“啊,莉莉真是很可爱啊!”
“少胡说八道了。”
“森林那边似乎有吼声呢。”
“那是这里的神兽白狮子。”
“你应该知道,你如果审判失败,你这样受的惩罚是什么。”
“是陪我进行对其他世界的罪恶的审判。”
冥府。
“哦,是吗?我们冥府的主人喜欢莉莉丝。”
“自这个世界诞生起,男与女的情感。就变得开始复杂而无法理解。我只是想要探寻。真正的爱是什么。”
“你会陪我的对吗?”
“是的,莉莉丝。”
镜湖。
“你也曾经接受过审判吗,莉莉?”
“准确来讲,我是被审判的第一个人。”
“神审判我是否为真善?是否为自愿献祭。我的灵魂是属于天堂还是属于地狱的?”
“你的回答是什么呢?”
“人的心中既有天堂,也有地狱。”
“很有意思的回答呢。”
“所以不管人的心中是天堂还是地狱,人们都在痛苦的煎熬之中,人们不管是选择了天堂还是选择了地狱。都有善恶的一体两面的抉择。凡是二元性都有其二元性的痛苦。因此,不论是善或是恶,其实都是一种行为的具体体现。神既然创造了天堂与地狱,只要有天堂就必定有地狱,只要有地狱就必定有天堂。这就是当时我在审判里面所说的。”
“那因此莉莉你的痛苦。就是无法摆脱善中的恶,恶中的善吧。就是不全的痛苦吧。”
“真是惊人呐!你居然看出来了。”
“所以你才成为神的使者。以哪1日希望成为像神一样的概念达到不为善恶所分别。是吧?”
冥府。
冥府我的火焰燃烧着。
“罗非特,我曾经认为我是独一的。”
“你就是独一无二的。”
“现在天上有着第二个女儿夏娃。”
“不得不说,上天真是喜欢亚当。”
“他们都说神是至善的。那么为什么我还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呢?”
“可能是我的选择吧。”
镜湖。
“过来。”
“莉莉,有什么事情吗?
“你的审判失败了,因此你要跟我上船。我们要去往另外的世界区域,去完成罪与罚的见证。完成宿命的任务。”
“什么是宿命的任务?”
“就是一个人该死。我们就让他死。什么人该活我们就让他活。什么人因背负什么罪孽,就让他背负罪孽。”
“为什么?”
“我知道一个良善的人。听到这些应该很惊讶,为什么神会让我们做这些事情?但是一切都是命运宿命的安排。这些事情是改变不了的。”
“即使一个人应该无罪的过完一生,我们也要这么做吗?”
“是的,我们也应该这样做。一个人的死亡,一个人的罪孽,不是由一个人的个人来决定的。”
“上船吧。”
远方传来咏唱的歌声。
渐渐的穿过白雾的森林。
船只经过无数个口岸。
“我们接下来就是搭档了。你高兴吗?”
“对于我们做的事情我不太高兴。”
冥府。
“你知道智慧之果长什么样吗?罗非特”
“红红的,可可爱爱的。”
“上帝居然把分辨善恶之果的果实造成那个样子。”
“莉莉丝,你也很可爱。”
“这种话不需要再讲一遍了。”
镜湖口岸。
“我们接下来靠近的地方是18世纪的欧洲。”
“我们要在那里掀起一场神罚。”
“什么叫做神罚?”
“这个世界本来就应该有一场大的疾病横行。我们只是矫正那个时间点。”
莉莉看了眼他。“不过我们的大好人,可是心里难受的要紧了。”
莉莉换上教堂的修女服。惊艳了和卡来,她穿着一身白袍。外带着黑色的披肩。
“走吧。”
“我们干坏事要悄悄的哦。”
“不是说神罚吗?”
“神既是天堂,也是地狱。”
镜湖的雾气尚未散尽,脚下的触感便已变得坚硬而冰冷。不再是冥府湿润的礁石,而是十八世纪欧洲粗糙的石板路。空气中那股冥界特有的、带着硫磺与忘川花香的清冷气息,瞬间被另一种味道取代——那是粪便、腐烂的垃圾、昂贵的麝香、刺鼻的醋与焚香混合在一起的、属于大城市的恶臭。
莉莉丝提起那件修女服的黑色披肩,遮住了如瀑的金发。此刻,她不再是那个在镜湖边冷眼旁观的赫卡忒,而是以“玛利亚”这个假名,行走于尘世的审判者。纯白的袍子在这污浊的空气里显得如此刺眼,仿佛黑暗中唯一的光,但这光不是为了救赎,而是为了更清晰地照出人类的丑陋。
“这味道……真令人作呕。”跟在她身后的和卡莱捂着鼻子,脸色苍白。他换上了一身随从的灰衣,那双习惯了账本和羽毛笔的手,此刻正不安地攥着衣角。作为刚刚经历过审判的灵魂,他被莉莉丝选中,成为了这场“神罚”的见证者。
“这是生命的味道,和卡莱。”莉莉丝没有回头,声音透过白色的面纱传来,冷得像冰,“生命本身就是一场腐烂的过程。我们只是把结局提前了而已。”
眼前是一条狭窄的巷道,头顶是密密麻麻晾晒衣物的竹竿,将本就昏暗的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两侧的木屋里传出各种声音:婴儿的啼哭、醉汉的咆哮、还有女人尖锐的咒骂。污水顺着路中央的沟渠流淌,死老鼠和烂菜叶漂浮其中。
“看那边。”莉莉丝停下了脚步,目光投向巷口的一家咖啡馆。
那是这个时代的心脏。玻璃窗后面,穿着蕾丝衬衫和及膝短裤的绅士们正挥舞着烟斗,唾沫横飞地讨论着牛顿的万有引力、洛克的契约论,以及他们那“理性至上”的伟大时代。他们嘲笑迷信,崇拜科学,认为人类即将征服自然,建立一个人间天国。
“多么傲慢的生物。”莉莉丝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们以为凭借那点可怜的大脑沟回,就能勘破宇宙的真理?他们甚至不肯看一眼脚下踩着的深渊。”
“他们……做错了什么?”和卡莱颤抖着问。他生前也是这样一个体面的中产阶级,热爱艺术,讲究礼仪。
“傲慢即是原罪。”莉莉丝转过身,那双翡翠般的眼睛直视着和卡莱,“神创造世界,他们便想解构世界;神赐予生命,他们便想篡改生命。他们把对神的敬畏,换成了对自己的崇拜。和卡莱,你生前不也是因为别人的‘耀眼’而感到痛苦吗?这种傲慢,根植于每个人的骨血里。”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幽绿色的轨迹。那不是魔法,那是冥府的规则在现实世界的投影。随着她的动作,巷子深处阴暗的下水道里,几只肥硕的黑鼠停下了觅食的动作。它们的眼睛变成了诡异的红色,身上原本藏匿的跳蚤似乎也受到了感召,变得更加活跃,疯狂地叮咬着鼠类的皮肤,然后跳向附近的流浪猫,再伺机寻找人类的宿主。
“开始了。”莉莉丝轻声道。
这并不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屠杀,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瘟疫,是神罚中最优雅的一种。它不似洪水般粗暴,也不似烈火般急躁。它像一位耐心的园丁,修剪着过度繁殖的人类花园。
接下来的几天,和卡莱见证了地狱降临的过程。
起初,只是零星的死亡。城里的医生们还在自信地开具着放血和催泻的处方,坚信这是“瘴气”作祟。报纸上刊登着各种偏方,人们佩戴着浸过醋的海绵面具,手里拿着装有香料的橘子,以为这样就能隔绝死亡。
但很快,死亡的阴影便笼罩了整座城市。
莉莉丝带着和卡莱住进了当地一位富商的宅邸。富商为了祈求平安,重金“捐赠”了修道院,换来了这位“圣女玛利亚”的入住。在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莉莉丝穿着那身洁白的修女服,冷漠地看着那些贵族男女。他们面色苍白,眼神惊恐,却依然强撑着风度,在羽管键琴的音乐中跳着小步舞曲。他们的假发上扑满了白色的粉,像极了未来的裹尸布。
“夫人,”一位伯爵夫人颤抖着问莉莉丝,“请您告诉我们要如何祈祷,才能平息主的愤怒?”
莉莉丝端起桌上的红酒,猩红的液体在杯中摇晃,像极了血液。她看着那位夫人精心修饰的眉毛,以及那因为恐惧而微微抽搐的嘴角。
“主并没有愤怒,夫人。”她轻声说道,“是你们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你们崇拜理性,驱逐了神;那你们就必须接受没有神庇护的世界里,细菌与病毒应有的权利。”
当晚,伯爵夫人的脖颈处出现了黑色的肿块。那是黑死病,腺鼠疫。它以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宣告着人类的脆弱。高烧、寒战、皮下出血导致全身发黑,然后是痛苦的死亡。
富商的宅邸变成了停尸房。昔日的欢声笑语被绝望的哀嚎取代。仆人们逃走了,富商本人也在极度的恐惧中发疯,试图用金子堵住上帝的嘴。
莉莉丝站在二楼回廊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和卡莱在她身后呕吐不止,他无法忍受这种大规模的、毫无尊严的死亡。
“你看,和卡莱。”莉莉丝指着楼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富商,他现在正趴在地上,像狗一样舔食着地上的污水,试图缓解喉咙的干渴,“这就是你们人类引以为傲的文明。在死亡面前,所有的礼仪、财富、知识,都像这污水一样廉价。”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和卡莱哭着问。
“残忍?”莉莉丝转过身,面纱下的眼睛没有丝毫波澜,“你看到的是残忍,我看到的是平衡。这个世界的人口已经超出了大地的承载力,他们的傲慢已经污染了灵魂的净土。这场瘟疫,会带走三分之一的人。剩下的三分之二,会在恐惧中学会谦卑,重新拾起对未知的敬畏。这是宇宙的自我修正。”
她走下楼梯,来到那个濒死的富商面前。富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莉莉丝那张圣洁而冷酷的脸。
“恶魔……”他嘶吼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这个词。
“不。”莉莉丝蹲下身,用手帕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沫,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情人,“我是神罚的执行者。而你,是祭品。”
富商死了。死在了自己那张铺着天鹅绒的床上。
莉莉丝站起身,白色的修女服上没有沾染一滴血迹。她走出宅邸,外面的街道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运送尸体的大车在石板路上颠簸,车上的尸体像木柴一样堆叠。教堂的钟声不分昼夜地敲响,那是送葬的钟声。人们不再去教堂,他们把神父赶出了家门,因为神父也无法阻挡死亡的脚步。
在这个绝望的时刻,人类最真实的面目暴露无遗。有人抢劫,有人杀人,有人纵欲狂欢,在死前享受最后一刻的快感。但也有人,在照顾陌生人,在安慰垂死的人,在废墟中祈祷。
莉莉丝看着那些在黑暗中依然闪烁着微光的人性,眼神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那是她作为“莉莉丝”,作为伊甸园最初的那个存在时,残存的一丝怜悯。
“你在看什么,莉莉?”和卡莱跟在她身后,声音依然颤抖,但似乎多了一丝坚毅。
“我在看那些即便在深渊里,也不肯熄灭的火星。”莉莉丝淡淡道,“这就是人类既可怜又可敬的地方。他们一边犯着滔天的罪孽,一边又展现着不可思议的善良。这种矛盾,正是他们痛苦的根源,也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她走到一处广场。这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繁华,只有一堆堆燃烧的篝火。人们相信烟可以驱散瘟疫。在火光中,一个衣衫褴褛的修女正在给一个哭泣的孩子讲故事。那个修女自己也在发抖,但她依然坚持着。
莉莉丝停下了脚步。
“和卡莱,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她说,“我们播下了种子,现在,该让时间来决定收获了。”
“那些善良的人……也会死吗?”和卡莱问。
“会。”莉莉丝的回答毫不留情,“瘟疫不看你的灵魂是否纯洁,它只看你的身体是否脆弱。这就是自然的法则。神的爱是普遍的,神的罚也是普遍的。没有谁能逃脱。”
她抬起头,看着被黑烟遮蔽的天空。十八世纪的欧洲,这座人类理性的灯塔,此刻正被瘟疫的浓烟所笼罩。这场景,竟让她感到一丝快意。这种快意并非源于杀戮,而是源于看到那些傲慢者被拉下神坛的满足感。
“走吧,和卡莱。”莉莉丝转过身,白色的修女服在黑色的烟雾中显得格外刺眼,“我们还有下一个世界要去。下一个时代,或许他们会吸取教训。又或许,他们会犯下更愚蠢的错误。”
她没有再看那些濒死的人一眼。她知道,这场神罚会重塑这个世界。当瘟疫过去,幸存者会重建城市,会反思历史。但那种傲慢,那种想要取代神的傲慢,会在几代人之后再次生根发芽。
而她和和卡莱,将永远作为旁观者,作为执行者,穿梭于这些时代的悲剧之中。这是她的宿命,也是她作为第一个被审判者的惩罚——让她亲眼看着,人类是如何一遍又一遍地走向自我毁灭的轮回。
篝火燃烧着,映照着莉莉丝离去的背影。那身白色的修女服,在火光的映衬下,仿佛燃烧着黑色的火焰。那是神罚的颜色,也是人性深处无法驱散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