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殊途同归》格兰芬多扣十分

91、第 91 章 信纸从

　　信纸从指缝间滑下去的时候，阿勒克托甚至没能做出一点反应。

　　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一点点收紧，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巨大的真相劈头盖脸砸下来，把她十七年人生里藏得最深的那点怨怼，砸得粉碎，又碎成更锋利的愧疚，反扎回心口。

　　她曾经在无数个无人的深夜怨过。

　　怨父亲一头扎进食死徒的狂热里，把性命丢在战争里。怨母亲生下她便撒手人寰，留她一个人在罗齐尔庄园冰冷的回廊里长大，那还不如不生下她。

　　她看着别的纯血孩童被双亲牵着手走过对角巷，心里那点隐秘的、发酸的委屈，攒了一年又一年。她以为这只是战争的代价，是她生来就该背负的不幸。

　　可原来不是。

　　父亲的早逝或许从联姻那日起就埋下了伏笔，是两个家族气运纠缠的陪葬。而她的母亲，那个只存在于照片和旧日记里的温柔女人，是燃尽了自己全部的生命与天赋，硬生生从预言手里，给她抢来了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喉咙里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

　　她活了十七年，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条命，从出生起就带着母亲的余温与献祭。

　　而最让她浑身发冷的，是那场横跨两代人的宿命玩笑。

　　她早就在日记里读过母亲少年时的心事，那些欲言又止的笔墨，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侧目与心动。从前她只当是少女青涩的隐秘恋慕，像所有斯莱特林少女都会有的、对某个孤僻天才的短暂注目。

　　直到此刻，预言里那句“你会为一个男人而死”撞进脑子里，曾经母亲日记里所有模糊的句子，骤然拼合成同一个。

　　西弗勒斯·斯内普。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她所有的伪装。多么荒唐，又多么残忍。母亲当年隔着远远的距离，把这份爱意埋进日记里，闭眼前都未曾宣之于口。而她的女儿，兜兜转转，还是踏进了同一条河流。甚至比她走得更远，远到要赔上自己的性命。

　　来不及了母亲，以及来不及了，我也想远离他，可是.......

　　弗洛伦斯在幻象里看见这一切的时候，该有多痛啊。

　　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要重蹈自己的覆辙，还要为那个她爱过的男人，死在最美好的二十岁。她写这封信的时候，笔尖该有多抖，心里该有多凉。可她到最后都没有指责，没有阻拦，只是一字一句地告诉她：孩子，回头吧，爱惜你自己。

　　因为她最清楚，爱上斯内普是什么滋味。所以她不苛责，只把真相摊开，把选择权交到女儿手里。

　　阿勒克托指尖冰凉。

　　她知道那个古老的保护咒，在母亲去世前，或许并不出名，而后来莉莉·波特用母爱为哈利筑起屏障的故事，是巫师界人人都听过的传奇。

　　她从前只当那是独属于母爱的奇迹，直到今天才明白，只要是足够真挚、足够决绝的爱意，都能点燃那道咒语。

　　预言里的她，会用自己的命，去换斯内普的命。

　　她甚至有些茫然——她对他的心意，已经深重到这种地步了吗？那些藏在暗处的注目，那些下意识的维护，那些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牵挂，原来早就在命运里写好了结局，会在未来某一天，化作挡在他身前的一道屏障，燃尽她全部的生命。

　　或许连母亲都没想到，她的女儿怎么会遇见斯内普的，母亲在写这封信的时候，伏地魔还没有消失，斯内普也没有去霍格沃兹做教授，母亲可能更加没想到在自己生产的那一天，父亲会死在同一天，甚至牵扯到了斯内普。

　　如果当年自己没有发现母亲的那本藏着的日记本，如果她没有因为日记里的那些话对这个男人产生好奇，就简单的怀着仇恨，或许真的能规避死亡的命运。

　　一枚母亲希望可以在绝境里能帮助自己的胸针，彻底撕开了命运本来隐藏着的路。

　　她不知道这枚胸针背后的故事，但命运多舛，哪怕如外婆，如母亲这样的预言家，一样不能知道命运的走向，不知道分岔路是否会改变人生，更不知道结局。

　　看到自己的死亡宿命，她怎么可能不想反抗，不想改写，不想从这既定的结局里挣出去，可前路是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魂器，是母亲用生命换来的情报。

　　撕裂灵魂，藏起碎片，以此换取不死。

　　这个只存在于古籍里寥寥数笔的禁忌名词，从母亲的预言里落到现实，沉甸甸压在她心上。她甚至不知道这种黑暗禁忌魔法究竟被分成了多少份，藏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母亲拼了命给她留下了线索，留下了改写命运的可能，可她站在原地，只觉得四顾茫然。

　　连魂器这个名字，这么极度冷门，被严密封存的书籍才会记录的黑魔法，能让人灵魂被割裂，附着器物之上，都是母亲翻阅了无数古老黑魔法手稿、书籍、才知道的名字。

　　她想逃，想听从母亲的话，离斯内普远一点，离这场战争远一点，安安稳稳活过二十岁，不辜负母亲燃尽的生命。

　　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由不得她。就像母亲当年没能躲开罗齐尔的婚约，没能躲开藏在心底的爱意。她也一样，躲不开命运布下的局，躲不开那个总在她梦里出现的、黑袍瘦削的身影。

　　阳光透过纱幔落在桌面上，落在母亲娟秀的字迹上，暖融融的。

　　可阿勒克托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伏在桌上，肩膀无声地颤抖，眼泪砸在羊皮纸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模糊的墨痕。她不敢哭出声，好像一开口，就会打碎这间卧室里残留的、母亲最后的温柔。

　　十七年的人生，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

　　原来她的命是母亲换来的，她的爱是宿命注定的，她的未来是已经写好的。

　　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能对得起母亲的牺牲，可以去改一改这早已注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