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殊途同归》格兰芬多扣十分

88、第 88 章 石廊尽

　　石廊尽头的风裹着黑魔法的冷腥气，卷动阿勒克托垂落的黑袍下摆。

　　她指尖轻轻摩挲过袖口暗绣的罗齐尔家徽，心底的念头沉得像铅块——她不是被押回来的。

　　血脉与家族的枷锁是一层，蔷薇庄园里那些匿名药剂带来的震颤是另一层。

　　她清楚自己留在外头，永远只能隔着迷雾茫然张望，唯有踏回这座被黑魔王占据的宅邸，站在漩涡边缘，才能在看不见的地方，为那个人挡去一点微末的风险。

　　但这份心思，必须烂在骨头里。

　　身旁老罗齐尔的脚步顿住，侧头瞥她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冷硬得像石头：“记住说辞。主人知道罗齐尔有你这么个继承人，但他没耐心听废话。表现出该有的敬意，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还有——”老人的目光锐利如刀，“大厅里人多眼杂，贝拉的眼睛比鹰还尖。你的视线敢往斯内普那边偏一下，让其他人知道我们家族内部的计划，不用主人动手，我先处置你。所有观察都放在心里，散了之后回书房跟我说。”

　　阿勒克托下颌微抬，黑色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她声音平稳，带着纯血继承人刻在骨里的矜持：“我知道分寸，祖父。”

　　石门在面前缓缓洞开。

　　偌大的圆形石厅穹顶极高，四壁插着幽绿色的火把，跳动的火光把一道道黑袍身影投在粗糙的石壁上，扭曲如鬼影。

　　空气里浮动着焚香与铁锈混合的气息，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前排的食死徒左臂都隐隐泛着暗沉的光——那是黑魔标记在主人身侧的共鸣。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所有的恭顺与狂热都藏在沉默里。

　　石厅最深处的高台上，黑石座椅泛着冷光。

　　伏地魔斜倚在座椅上，苍白细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猩红的蛇瞳漫不经心地扫过入场的祖孙二人。他当然知道埃文·罗齐尔有个遗腹女，只是一个尚未毕业的小姑娘，还不值得他耗费过多心神。

　　老罗齐尔快步上前，深深躬身，右臂按在左胸，行标准的效忠礼：“我的主人。这是我的孙女，阿勒克托·罗齐尔，罗齐尔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此前她执行家族探查任务时沾染了反叛者遗留的诅咒，被迫在母亲的旧庄园静养驱邪。今日她已痊愈，特来向您效忠。”

　　阿勒克托跟在祖父身后半步，同样深深俯首，脊背绷成笔直的线。她没有抬头，视线落在高台下方的石阶缝隙里，却能清晰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像毒蛇的信子舔过皮肤。

　　“抬起头来。”伏地魔的声音细而冷，带着一种黏腻的拖沓感，在空旷的石厅里荡开回音。

　　阿勒克托依言抬头。

　　她的目光稳稳落在伏地魔胸前的衣襟处，没有直视那双猩红的眼睛——这是纯血后辈的分寸，既不失礼，也不僭越。

　　她的眼神里没有贝拉式的癫狂，却燃着一层内敛的、近乎虔诚的光。

　　那是从小被灌输的信仰，是刻在纯血家族骨血里的对力量与血统的尊崇。她不需要演得歇斯底里，只要做到安静、克制，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忠诚。

　　“诅咒？”伏地魔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什么样的诅咒，能让罗齐尔的继承人卧床数月？”

　　“是一种侵蚀生命力的无名黑咒，主人。”阿勒克托的声音清而稳，没有丝毫慌乱，“它不致命，却会反复耗损体力，普通治愈魔药毫无作用。蔷薇庄园有外祖父留下的古代防护阵，能够压制咒力扩散。为了不耽误家族事务，也不让这点小事扰了主人归来的兴致，我便在那边静养到咒力消退。”

　　她说得不卑不亢，既解释了缺席的缘由，也暗含着“不愿以琐事烦扰主人”的体贴。

　　伏地魔看了她几秒，猩红的瞳孔里看不出情绪。

　　他见过太多狂热的追随者，这样克制而矜持的纯血后辈反倒合他心意——好用，可控，且看重家族荣誉，不容易背叛。

　　他本就没打算在一个小姑娘身上深究，罗齐尔家族的忠诚是老一辈就验证过的，至于这个继承人能力如何，慢慢观察便是。

　　“很好。”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罗齐尔的血脉，不该困在病床上。你既已成年，便该学着为我、为家族效力。不过不急，你先跟着你祖父，多看，多听。等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自然有你的任务。”

　　没有委派重任，甚至没有给出明确的位置。

　　这是理所当然的。

　　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还没从霍格沃茨毕业，手上没沾过血，凭什么直接参与核心密谋？阿勒克托心里清楚，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她再次俯首：“谢主人。我定不辜负您与家族的期许。”

　　就在这时，前排传来一声尖利的嗤笑。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往前迈了一步，乌黑的卷发乱糟糟地披在肩头，深陷的眼窝里闪着疯癫的光。

　　她上下打量着阿勒克托，嘴角扯出刻薄的弧度：“哟，罗齐尔家的小千金。瞧瞧这细皮嫩肉的，一场诅咒就养了这么久。我们在阿兹卡班被摄魂怪啃了十几年，爬出来照样为主人效力。真不知道埃文的骨气，是不是都被这娇生惯养的身子磨没了。”

　　她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扎过来。石厅里几道目光悄悄扫向后排，带着看好戏的玩味。

　　老罗齐尔的脊背绷紧了些，却没有开口。贝拉是主人最宠信的人，他不能顶撞。

　　阿勒克托却没有半分慌乱。她抬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贝拉的视线，没有退缩，也没有怒意，语气依旧是平稳的：“贝拉夫人。阿兹卡班的磨砺是您的荣耀，我心向往之。但诅咒与牢狱不同，它藏在血脉里蚕食，硬碰硬只会加速溃散。能忍辱负重养好身体，为主人效力的日子还长，这不算怯懦。”

　　她不卑不亢，既捧了贝拉的“资历”，又守住了自己的立场，句句不离“为主人效力”，反倒显得贝拉的挑衅有些小家子气。

　　贝拉眼睛一瞪，还想发作，高台上却传来一声极轻的鼻音。

　　只是一声气音，贝拉瞬间像被掐住了喉咙，狠狠剜了阿勒克托一眼，不甘地退了回去，嘴里还低声嘟囔着“黄毛丫头”之类的话。

　　伏地魔显然没兴趣看两个女人的口舌之争。他指尖微微一抬，石厅瞬间恢复死寂。

　　“开会。”

　　简短两个字落下，部署正式开始。

　　阿勒克托垂首站在祖父身后，耳朵将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默默记在心里。她的视线始终落在前方的地面上，余光只敢扫过高台与前排的轮廓。她知道斯内普就站在人群前段偏左的位置，距离她不过十几步远。可她连眼球都没有往那个方向转动分毫。

　　太危险了。

　　贝拉的眼睛，主人的摄神取念，周围无数双各怀鬼胎的眼睛。哪怕只是一次不经意的目光相触，都可能被解读出千万种含义。

　　她是来帮他的，不是来拖他下水的。

　　而人群中的斯内普，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他微微垂着头，黑发遮住半张脸，神情淡漠得像一尊冰雕。

　　他的目光只投向高台，投向那位黑暗君主，仿佛后排多出来的那个少女，与厅里其他的食死徒家属没有任何区别。他甚至没有因为她的出现，停顿过一次呼吸。

　　他同样清楚，这里是龙潭虎穴。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是送命的破绽。

　　会议进行到后半段，伏地魔话题一转，落到了霍格沃茨上。

　　“邓布利多还在做他的垂死挣扎。霍格沃茨里的眼睛，盯紧哈利·波特，也要盯紧凤凰社的动向。”他的语气平淡，却藏着刺骨的寒意，“忠诚这种东西，是需要时时校准的。哪怕是跟了我最久的仆人，也不例外。”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厅内没人敢接话，所有人都听得懂话里的敲打——他说的是斯内普。

　　但他没有点名，更没有当众指派谁去监视。怀疑藏在暗处，敲打落在明面上，这才是最诛心的。

　　阿勒克托的心轻轻一沉。

　　她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长袍布料，又很快松开。她知道，祖父私下让她做的事，本质上就是替主人完成这份“校准”。而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监视的名义下，替他挡掉那些无端的猜忌。

　　会议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

　　伏地魔起身隐入高台后的暗影里，食死徒们依次躬身退去。黑袍涌动，脚步声在石厅里此起彼伏。阿勒克托依旧站在原地，垂着头，等前排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准备跟在祖父身后离开。

　　有人从她身侧处走过，带着一股冷冽的、淡淡的魔药香气。

　　她认得这个味道。

　　可她的视线始终钉在地面的石纹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石廊尽头。

　　直到大厅彻底空了，老罗齐尔才冷冷开口：“还算沉得住气。跟我回书房，把你刚才记下的东西，一字不差地说给我听。”

　　阿勒克托轻轻应了一声，跟在祖父身后往外走。

　　石廊的风再次吹过来，卷起她的袍角。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那点虔诚的崇拜慢慢褪去，浮上一层复杂的暗色。

　　这只是第一步。

　　往后的日子，她要戴着纯血追随者的面具，在满是豺狼虎豹的宅子里，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而她和他之间，永远只能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