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 86 章 斯内普 ...
-
斯内普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廊后埋伏的食死徒，老罗齐尔得意的狞笑，一场专为他量身打造、用以构陷背叛的圈套。他攥着魔杖踏入二楼卧室时，全身每一寸神经都绷紧着，随时准备甩出恶咒、抽身撤离。
可门扉推开的刹那，所有戒备都像撞上了滚烫的铁，骤然一缩，随即化作密密麻麻的刺痛，扎进胸腔最软的地方。
屋内没有伏兵，没有陷阱。
只有阿勒克托伏在床榻上，上身赤裸，原本光洁如玉的脊背，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黑魔法鞭痕。
伤口深的地方皮肉翻卷，暗红的血珠源源不断地渗出来，顺着脊背的弧度蜿蜒而下，在素白床单上洇开大片触目惊心的湿痕。
她脸色惨白，长发松松盘在脑后，几缕汗湿的碎发贴在颈侧，人陷在半昏半醒的剧痛里，喉间溢出细碎压抑的呜咽。那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一下，精准地扎在斯内普心上。
他站在原地，指尖下意识收紧，魔杖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早就知道老罗齐尔心狠手辣，知道女孩背负着家族强加的任务。可亲眼看见这一身伤痕，看见她被惩罚折磨得奄奄一息，斯内普心底那道封了十几年的高墙，还是裂开了缝隙。
他比谁都清楚她为什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刺杀穆迪，或许还有监视自己，两项任务双双落空。她不是做不到，是不肯做——不肯彻底沦为仇恨的凶器，不肯把手伸进鲜血里，守住了最后一点本心。这份在纯血家族里近乎“懦弱”的善良，换来的却是祖父毫不留情的鞭刑。
心疼、怜惜、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直面的爱意，顺着裂缝汹涌地漫上来。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早已撞进了他荒芜死寂的世界。
像暗无天日的地窖里，忽然漏进的一缕微光。他曾无数次用刻薄言语推开她，用冷漠姿态疏远她，逼着她退后，逼着她看清两人之间天堑般的距离。他以为只要筑起高墙，就能假装一切都不存在。
可此刻看着她遍体鳞伤地躺着，所有自欺欺人都碎得彻底。
但他不能向前。
横在他们之间的，从来不止是身份与年龄。是黑王座上猩红的眼睛，是步步杀机的双面棋局，是邓布利多的嘱托、对莉莉的愧疚、是哈利·波特悬而未决的命运。他的人生早就抵押给了这场战争，半分由不得自己沉溺私情。承认心动已经是僭越，若是再往前一步，不光是自己万劫不复，连她都会被拖入更深的地狱。
斯内普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留下施救。
魔杖轻点，确认了伤口是黑魔法刑具所致，阴毒盘踞在肌理深处，普通药剂根本无法拔除。
随后他转身，幻影移形的气流卷起窗边凋零的蔷薇花瓣。
他先去了邓布利多的约定地点，一字一句，完整汇报了罗齐尔庄园集会的全部情报，分析了伏地魔近期的部署，冷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看见。直到所有公事交割完毕，他才赶回蜘蛛尾巷的地窖，守着坩埚熬制对症的药剂。
炉火明明灭灭映在他脸上，他看着药剂咕嘟冒泡，心底只剩自嘲。
多可耻。
心上的人躺在那里奄奄一息，他却必须先履行使命，把她的安危排在第二位、第三位，排在所有沉甸甸的责任之后，他连不顾一切奔向她的资格都没有。
等他握着冷却的药剂重回蔷薇庄园时，夜色已经深了。
女孩还维持着伏卧的姿势，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泪水浸湿了大半枕巾。斯内普坐在床边，指尖捏着浸了药剂的纱布，强迫自己启动大脑封闭术，把所有情绪隔绝在外。下手很轻，可药物接触伤口的瞬间，阿勒克托还是瑟缩了一下，无意识地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她缓缓睁开了眼。
眼神是散的，美丽的紫色眼眸里蒙着一层水雾，显然她还陷在剧痛的混沌里，根本没认出眼前的人。
斯内普的动作顿了半秒。
一个卑劣却克制不住的念头攫住了他。
他想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想知道那一鞭一鞭是怎么落下去的。趁她精神屏障最薄弱的时刻，他极轻地探入了摄神取念。
画面扑面而来。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老罗齐尔怒斥的声音模糊不清，最清晰的，是黑魔法长鞭破空的锐响，一鞭接一鞭，狠狠抽在少女单薄的背上。
她起初死死咬着唇，额角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在硬扛，连一声都不肯叫出来。直到第三鞭、第四鞭，黑魔法的灼痛撕碎了背脊、骨髓，她终于绷不住，凄厉的尖叫冲破喉咙，哭声混着血沫，整个人痛得浑身痉挛。
画面到最后，是她眼前一黑，彻底软倒在地。
意识骤然中断，摄神取念被强行弹了出来。
斯内普猛地收回魔杖，指节泛白。
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看见了她的倔强，看见了她的崩溃，看见那一身伤痕是怎么一道一道刻上去的。刺骨的心疼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几乎要冲破他维持了半辈子的冷静。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她的背。
窗外月色沉下去，夜色浓稠如墨，把他的身影吞没在阴影里。
斯内普就那样静静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他能熬出最好的魔药，能抚平她背上的伤，可他解不开她身上家族的枷锁，给不了她半分回应，甚至连此刻的心疼与陪伴，都只能藏在黑夜里，见不得半分光。
前路是刀山火海，身后是万丈深渊。
他和她之间，从来就没有“相爱”这两个字的容身之地。
夜色最沉的时候，斯内普最后一次检查了她背上的伤口。
药剂已经渗入肌理，黑魔法的阴毒被暂时压制下去，渗血的裂口开始收敛。少女眉头依旧蹙着，呼吸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泪水干涸在脸颊上，整个人陷在疲惫的昏睡里。
他没有留下任何字条。
磨砂药瓶放在床头柜上，里面的药量够她用三天，用法早已用无笔迹的印刷咒印在瓶身。他甚至用清理咒抹去了自己来过的所有痕迹——地板上的脚印、空气中的魔药气息、门把手上的触碰残留，一丝一毫都没剩下。
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斯内普转身融入黑暗。幻影移形的气流掀动窗帘，房间里重归死寂，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第二天午后，阿勒克托是在一阵微弱的清凉里醒过来的。
背上的灼痛还在，却已经不是之前那种撕心裂肺、让人神志不清的程度。她费力地侧过身，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瓶陌生的药剂，瓶身刻着简单的用药说明，没有署名，没有家徽，看不出半点来历。
安娜进来后，看着她开始逐渐愈合的伤口，然后惊喜地告诉她，早上进来收拾的时候，药就已经放在那里了，没人看见是谁送来的。
阿勒克托指尖抚过冰凉的瓶身，心里忽然闪过昨夜混沌里瞥见的那双深邃眼眸。
是幻觉吗？
她不确定。
她甚至不敢深想。
只是指尖微微收紧，把那点渺茫的、不敢说出口的猜测，死死按回了心底。
之后每隔三天，清晨的窗台上都会准时出现一瓶新的药剂。永远是同样的瓶子，同样的药量，同样的悄无声息。
蔷薇庄园外的橡树林里，斯内普站在树影深处，看着二楼窗户映出的纤细身影，黑袍被风卷起边角。
他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也知道自己有多卑劣——偷偷介入她的人生，却不肯给她半分回应。悄悄护着她的安危，却连露面的勇气都没有。
可他别无选择。
黑魔王的阴影就在身后，战争的脚步越来越近。他能给她的，从来就只有这不见光的、沉默的庇护。
直到药剂彻底用完，伤口愈合，猫头鹰便再也没有来过。
像一场无声的落幕，没有告别，没有道谢，仿佛一切都只是她重伤时的一场梦。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 8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