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殊途同归》格兰芬多扣十分

63、第 63 章 大礼堂

　　大礼堂的早餐弥漫着烤面包与热黄油的香气，长桌上烛光轻轻摇曳。

　　火龙赛事才刚刚过去几天，赛场之上巨龙挣脱铁链、高台崩塌那惊险一幕，依旧是全校学生口中热议不休的话题。

　　几份崭新的《预言家日报》散落在各张长桌上，不少人一边进食，一边低头翻看报道。

　　阿勒克托端坐在斯莱特林长桌旁，面前摆放着一杯南瓜汁，随手拿起身旁一份报纸。才扫过开篇几段，指尖便慢慢收紧。

　　丽塔·斯基特那支惯会捏造故事的羽毛笔，又一次肆意编排起帐篷里拍到的画面。

　　文章把赫敏描绘成出身普通、内心却野心勃勃的女孩，说她刻意靠近哈利，妄图借着勇士的光环抬高自己。等写到阿勒克托，则字字句句暗含诛心，声称她刻意亲近布斯巴顿勇士洛朗，不过是死徒后代的一场算计，想要借着自家表哥身上的荣光，洗刷家族沾满污点的名声，为自己博取旁人的好感。

　　隔着几张桌子，阿勒克托能够看见格兰杰的身影。

　　赫敏手里同样摊开一份报纸，下颌紧紧绷起，手指用力攥着报纸边角，脸色泛白，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怒火。明明那天帐篷之中仅仅只是亲友发自内心的担忧，到了报纸笔下，全部扭曲成处心积虑的谋划。

　　一股闷堵的怒意也缓缓涌上阿勒克托胸口。她将报纸往桌面上重重一扣，纸张撞击石板发出沉闷声响。周遭几个斯莱特林同学好奇地抬眼望过来。

　　家族的烙印永远如影随形，无论她做什么，外界总会习惯性戴上有色眼镜去揣测所有动机。仅仅因为她流淌着罗齐尔家族的血液，一份纯粹亲人之间的牵挂，都能被曲解成一场精心谋划的表演。

　　她没有当众发作，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不快。抬眼时，恰好对上赫敏望过来的目光。一瞬对视，两个女孩没有说话，彼此都读懂对方眼底压抑的愤懑。

　　喧闹的大礼堂人声嘈杂，到处都是学生谈笑的声音，谈论火龙，谈论勇士，也有人低声复述报纸里面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

　　阿勒克托收回视线，拿起面前的南瓜汁浅浅抿了一口，心底一片寒凉。文字不需要证据，却足以轻易给人套上莫须有的罪名。

　　晚饭过后，阿勒克托心底还堵着白天报纸那些颠倒黑白的文字，她压下那股郁结，独自走向地下魔药办公室，赴每一晚固定的补习。

　　地下石室光线幽暗，壁台上的油灯摇曳不定，坩埚里暗绿色的药液不断咕嘟作响，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呛人的腐蚀性气味。今晚斯内普似乎正在处理一剂危险性很高的魔药，从味道上可以判断操作稍有疏忽，飞溅的药沫肯定能腐蚀皮肉。

　　阿勒克托把课本摊开在石质桌面上，笔尖搁在书页上，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向坩埚旁的身影。

　　最近几晚他有些异常，她总会偷偷看他，捕捉到那些旁人察觉不到的细微动作。

　　斯内普有时会毫无征兆地失神，眼神放空片刻，右手会无意识地往左臂方向抬，指尖隔着厚重黑色长袍，轻轻抵在手臂内侧，转瞬又迅速垂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动作做得极淡，几乎可以瞒过所有人。

　　可阿勒克托看懂了。

　　那是黑魔标记的位置。

　　她的父亲，她的祖父，皮肤上都烙下过这同一个印记。甚至她自己，冥冥之中也注定了，未来有朝一日，这份烙印或许也会落在自己身上。

　　可沉寂了这么久的印记，再次有了异常，那只有一种可能。

　　躲在暗处的那个人，力量正在缓缓苏醒。

　　那枚印记便会随之传来一阵阵火烧火燎的钝痛，无声地折磨每一个曾经宣誓效忠的人。这份隐秘难忍的疼痛，或许正在悄悄蚕食斯内普的心神。

　　阿勒克托坐在椅子上，就这么静静望着他，心口慢慢浮起一层寒意，还有难以言说的惶恐。

　　猝不及防之间，斯内普左臂下的烙印猛地爆发一阵尖锐滚烫的刺痛，灼烧感顺着血脉一路窜遍四肢百骸。突如其来的剧痛撕扯着他的注意力，思绪短暂涣散。握着搅拌棒的左手微微一抖，滚烫沸腾的腐蚀性药沫顺着坩埚边缘溢出来，直接泼洒蹭到了他的指尖。

　　滋的一声，白色刺鼻的轻烟立刻升腾而起。

　　皮肉被药剂灼烧。斯内普下颌猛地绷紧，一声极轻的闷哼被死死压在喉咙里，几乎听不见，指节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起来。

　　阿勒克托一直留意着他，这一幕撞入眼中，心脏骤然狠狠一缩。

　　所有书本、课业、师生分寸瞬间被抛到脑后。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快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地托住他那根被灼伤的手指，不敢用力挤压伤口。

　　眼底清清楚楚盛着真切的慌乱与心疼，连声音都微微发颤，“教授。您怎么会这样，一定疼得厉害，是不是？”

　　指尖已经泛起红肿，鼓起细小的水泡。

　　看着那一片受伤的皮肉，阿勒克托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没等斯内普开口呵斥她过分靠近，她已经转身，快步冲到墙边高大的储物柜前，一把拉开柜门。瓶瓶罐罐叮叮碰撞，她急切地翻找魔药中和剂，白鲜，还有一卷干净柔软的白色绷带。

　　石室里面只剩下坩埚药液持续翻滚的低鸣，油灯火苗轻轻晃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石墙上。

　　斯内普依旧被左臂黑魔标记一阵阵的灼烧余痛纠缠着，神经还在一阵阵发紧。转瞬，少女已经捧着药剂与绷带折返回来。

　　阿勒克托微微低下头颅，睫毛垂落。

　　她先取过少量中和解毒药剂，蘸在干净纱布上，动作放得极轻极缓，一点点敷在被腐蚀灼伤的指尖，生怕稍微一重，就会加重他的痛楚。冰凉药剂接触伤口时，斯内普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紧接着，阿勒克托拿起白鲜和绷带，耐心、仔细一圈一圈缠绕包裹住受伤的指节。

　　温热微弱的呼吸，轻轻扫过他裸露的手背。那双紫色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心疼，没有半点伪装，就这样直直撞进斯内普眼底。

　　他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这么多年，黑魔标记带来的煎熬，他永远是一个人默默咬牙硬扛。从来没有人，会看见这份藏在长袍底下的痛苦，更不会有人为他流露出这样直白的担忧。

　　一股纷乱复杂的情绪，悄无声息地在他胸腔底下缓缓翻涌。

　　他抗拒这种情绪，理智一遍遍提醒他，应当立刻将她推开，冷下声音斥责她逾越了师生之间该守下的界限。可此刻指尖残留着药剂刺痛，左臂还隐隐灼烧，他喉咙发沉，竟一时之间，什么训斥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阿勒克托包扎完毕，才稍稍松开手，抬眼看向他，语气依旧带着放不下的担忧。

　　“等一会儿记得再涂抹一次药膏。腐蚀性灼伤很容易发炎。”

　　那双狭长的紫色眼眸蒙着一层薄薄水光，湿漉漉地凝望着他，眼底满满当当都是不加掩饰的心疼。

　　美丽。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撞进斯内普的脑海，叫他心口猛地一颤。

　　他怎么敢，怎么可以用这样一个词去形容自己的学生。

　　理智拼命替自己开脱，告诉自己这仅仅只是一个普通人对容貌本能的审美，仅此而已。

　　可自己的内心又在嘲笑他，真的如此吗？你刚才那一瞬间，明明是以一个男人注视女人的目光，沉沦地望着这一双紫色眼眸。

　　这认知令他浑身悄然一凛。

　　他立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脑海里强行浮现出另一双清澈翠绿的眼眸。浓重的愧疚瞬间席卷上来，狠狠压住心底那一丝突如其来、不合时宜的悸动，硬生生把这份异样情愫远远推开。

　　他轻轻却坚决地挪开还覆在自己指节上的少女的手，语调重新回落回一贯冰冷疏离的教授口吻。

　　“罗齐尔小姐。我相信，处理这类伤口，我远比你更加清楚该怎么做。今晚补习到此为止，你可以回去了。”

　　阿勒克托望着他骤然筑起高墙一般的神态，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她明白他习惯性将一切伤痛独自封闭起来，不愿旁人窥见半分软弱。

　　她没有继续上前纠缠，只是声音放得柔软，仍是放不下心底牵挂，低声再三叮嘱。

　　“那请您千万不要让伤口沾到水。我告辞了，教授。”

　　说完，她慢慢向后退开一步，拉开师生之间本该恪守的距离。

　　俯身收拾好散落在石桌上的书本与书包，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安静走出魔药办公室，厚重石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咔嗒一声，缓缓合上。

　　石室只剩下摇曳昏暗的灯火，坩埚里药液还在低声咕嘟沸腾。

　　斯内普独自一人静静伫立在浓重的阴影之中，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流露，一动不动。

　　刚才少女掌心残留下微弱温度，还隐隐留在自己灼伤的指尖，挥之不去。胸腔里面，愧疚与那一份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纷乱心绪，仍在无声地彼此撕扯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