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殊途同归》格兰芬多扣十分

42、第 42 章 午后烈

　　午后烈日烘烤着广阔营地，距离晚间正式开赛尚有很长一段时间。

　　抵达安顿妥当之后，卢修斯便带着德拉科出门，趁着黄昏前的空档去拜访其他前来观赛的纯血贵族，帐篷主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白日长时间周旋于贵族社交之间，阿勒克托精神绷得很紧，一阵钝重的胀痛沉沉压向太阳穴。她不动声色，独自退进内侧隔间稍作休憩，等那股难受的眩晕稍稍平复，才走回大厅。

　　马尔福父子已经不在帐内。

　　只有斯内普还留在帐篷里。

　　帐帘半敞，暖融融的黄昏金光顺着缝隙淌进帐篷。他坐在角落沙发上，膝头摊开厚重古书，指尖轻轻压住书页。外面营地人声喧嚣滚滚而来，却扰不散帐中这一隅寂静。

　　阿勒克托脚步顿在入口，心底一阵犹豫，这里不是霍格沃茨，却也不代表她可以肆意靠近。

　　迟疑片刻，最终情感还是战胜了理智，她缓步走上前去。

　　细碎脚步声打破安静。

　　斯内普抬眼，看清来人是阿勒克托，眉头本能地蹙起。

　　身体微微一动，下意识就想要呵斥她避开，才想起这是马尔福家的帐篷，他没有理由直接驱赶一位客人。

　　张嘴的动作僵在半空，周身依旧笼罩一层淡淡的戒备。

　　阿勒克托敏锐捕捉到那一丝想要脱口远离的迹象，心底微微发慌，连忙在隔他一小段距离的沙发边沿坐下，不给他就此离开的机会。

　　她将声音放得轻柔，但语气里怎么也掩不住心底真切的欣喜，“教授您好。真没想到，暑假之中居然也能够遇见您。”

　　斯内普微微一怔，目光落向少女。

　　那双灰紫色的眼眸毫无掩饰，盛满久别重逢的惊喜，藏着整整一整个暑假绵延不绝的思念，那样真挚，直直撞进他眼底。

　　他心中五味翻涌，意外、烦躁，恼怒，以及挥之不去的迟疑。

　　他心里清楚这份异样情愫，理智一遍遍告诫自己必须保持距离，可眼前这份坦荡的心意，叫他无法做到全然漠然。

　　片刻之后，他唇角扯出一抹浅淡讥诮笑意，依旧是惯常冷沉沉的语调。

　　“罗齐尔小姐。既然你也说了，现在正值暑假。想必你理应明白，学校的教职工同样享有休息。难道在你的想象当中，我就只是一支永不停歇，只会埋首批改作业的羽毛笔？”

　　阿勒克托一下子笑开，眉眼明媚舒展。

　　“我当然不会这么想。教授您说话向来如此，内里却藏着旁人很难领会的风趣。大多数人只听见您话语里的讽刺，很少愿意静下心读懂另外一层。”

　　斯内普微微一滞。

　　太多人面对他只有畏惧、抵触甚至憎恨，极少有人能够接住他这份冷幽默，还能笑得这样坦然明亮。

　　黄昏柔光落在少女脸庞，他身上那层拒人千里的坚冰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细缝。防备依旧牢牢扎根心底，只是不再生硬地回避。

　　“看来至少有一位学生，没有被我课堂上的言辞彻底震慑愚钝。”

　　说完这句，他便缄默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边缘，不再主动开启话题。

　　空气浮起一层淡淡的静默。

　　阿勒克托安静望向他，目光细细落在他脸上。

　　盛夏黄昏光线之下，更衬得他肤色过分苍白，眼底缠绕着浓重疲惫，完全不像是度过了安逸假期的模样。

　　一股发自内心的心疼悄悄漫上心头。

　　可她清楚边界。

　　清楚这个人一贯习惯推开所有人，清楚自己不能越矩，不能冒失打探他暑假隐秘行踪，不能问出“您暑假都在做些什么”。

　　可是爱慕与担忧不受控制地往外冒，斟酌再三，她放轻了语调，小心翼翼开口，分寸拿捏得克制有礼，“先生……看您的样子，暑假也没有好好休息吗？您脸色看上去很不好。”

　　短暂停顿，少女语气又软了些许，带着发自真心的关切，“您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简简单单两句话。

　　斯内普浑身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心里清清楚楚明白少女对自己怀有的是什么样感情，那份仰慕，那份倾慕，他早就有所察觉。

　　可活到三十多岁，除去年少记忆里的莉莉，还有早已逝去的母亲，几乎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用这样不加伪装、满含担忧的眼神注视自己，不去计较他阴沉的外表、尖刻的言语，真心实意惦记他是否休息充足，有没有按时进食。

　　不是奉承，不是功利算计，只是纯粹的关切。

　　这份突如其来、实实在在的体恤，像一股微热的细流，轻轻撞在他常年冰封的心口。可多年的警惕不会轻易消散，他不愿意沉溺这份温情，也不愿流露自己内心一丝动摇。黑色眼眸沉沉垂下去，避开她恳切的视线。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声音压得偏低，语气尽量维持一贯淡漠，刻意冲淡对话之中过于柔软的温度，“罗齐尔小姐，不必为我的身体劳神。成年人懂得照料自己。”

　　话语客气疏离，却没有厉声呵斥，也没有直接命令她终止交谈。

　　阿勒克托听得出那一层刻意拉开距离的意味，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空，但并不气馁。她知道这就是斯内普。

　　于是顺从地收回过分直白的关心，稍稍转移话题，声音依旧温和。

　　“是我冒昧了。只是方才看见，难免会心生挂念。离球赛开始还有不少时间，您还要继续看书吗？”

　　听见“心生挂念”这四个字飘入耳朵，斯内普胸腔里的心脏猛地重重一跳。

　　那一下悸动来得毫无防备，快得叫他措手不及。

　　可多年训练出来的心智防御几乎是本能立刻启动，他强行把这一缕纷乱动摇狠狠压回心底深处，不让半分波澜显露在脸上。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自持模样，只有指腹摩挲书页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些许。

　　他抬眼瞥向身侧的少女，语调带着惯有的淡淡语气，刻意把气氛拉回疏离客气：“罗齐尔小姐，这不是很明显吗？若是不受打扰，我差不多就要把这本书读完了。”

　　阿勒克托闻言微微一窘，睫毛轻轻垂落，连忙往后收了自己过分热切的关切，懂事地微微颔首。

　　“是我打搅您了。那请您继续看书。”

　　她没有再多说多余的话，也没有起身离开。

　　目光扫过帐篷侧边摆放的一摞读物，伸手抽出来一本装帧朴素的厚书，安静地在同一张沙发较远的位置坐下。

　　黄昏暖金色光线透过半敞开的帐帘缓缓流淌进来，笼罩帐篷内部。

　　帐外很远的地方持续传来营地喧闹嘈杂，巫师的说笑、小贩吆喝隐隐约约随风飘来，可帐篷这一隅，却沉淀出奇异平和的寂静。

　　没有人再开口交谈。

　　斯内普埋首书页，一行行文字映入眼中，可有那么片刻，字句含义变得模糊不清。

　　身侧少女安安静静的呼吸就在不远处，纸张翻动细微沙沙声偶尔响起。

　　他明明应该立即起身走开，应当恪守该有的距离，把这份不该滋生的温情彻底隔绝在外。

　　可是这一刻，他却没有做出任何回避的举动，只是固执地将注意力重新逼回到书本之上。

　　阿勒克托低头看着手里书页，实际上大半心神却落在身旁男人身上。

　　能够这样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不必对峙，不必背负家族沉甸甸的任务，不用时刻伪装，仅仅只是这样共处，便已经让少女心底填满淡淡的满足。她克制住想要偷偷多看他几眼的冲动，指尖轻轻捏着书页，维持安静陪伴。

　　时间就这样缓缓流淌，落日一点点往下沉，天幕慢慢晕开橘红晚霞，距离晚间魁地奇球赛开幕，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