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旧事2-漫漫蜀中行》蒜蒜6369

4、第 4 章 李静姝自小

　　李静姝自小在李府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弹琴是打小学的，绣活女红也是细致。至于厨上的事，她一概不懂。每日早起，丫鬟便端来热粥点心。闲时往廊下一坐，绣帕子、翻书，倒是跟在汴京没太大区别。
　　裴砚之也由她。
　　但蜀地到底不比汴京。请来的厨子摸不准他这个汴京人的脾胃，揉面的手法不对，调味也偏了，做出来的东西总差着几分。府上更没人学过北方面点的功夫，擀出来的面皮厚薄不匀，下锅就散。
　　李静姝专门安排了厨娘轮值守夜。灶上常备着一碗粥、一碟小菜。可他忙起来总是错过。
　　有一回他连日熬了三个通宵核查积案，回府时已是后半夜。厨娘守了大半宿实在熬不住，刚去歇下，灶上的热食凉透了，锁了味。他胃里一阵阵抽痛，又怕吵醒内院的人，没好意思叫李静姝。在空落落的厨房里翻了半天，只摸出半块冷硬的麦饼，就着凉水啃了两口垫肚子。
　　第二天晨起，李静姝一眼就看出不对。他面色发白，眼下泛青，端茶的手都不太稳。她放下绣绷细问，才知昨天没吃上一口热饭。
　　她没说话，只是眉尖拧了一下。
　　隔了几天，她把丫鬟和厨娘全从厨房撵了出去。
　　裴砚之那日回来得早，踏进后院便闻到一股焦糊味。厨房里灯亮着，她系着条粗布围裙站在灶前，袖子挽到手肘，手上沾着面粉，正对着一本不知从哪翻出来的食谱比比划划。灶台上摊着一团面，形状歪歪扭扭，像被揉过又摊开的抹布。
　　「你在做什么？」
　　「面。」她头也不回，语气认真得像在绣花，「你不是不爱吃外头做的？我学学。」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把面切得粗细不一，下锅煮烂了半锅。捞出来浇了一勺酱油，端上桌时脸上有点窘，但腰还是挺得直。
　　他坐下吃了。咸了，面也坨了。
　　「好吃吗？」她站在边上问。
　　「还行。」
　　她皱了下眉，显然不信，但没再追问。
　　第二天又做。第三天还做。
　　慢慢地，她从完全不会，变成了勉强能入口。酸汤面学会了，包子也会捏了，虽然褶子歪七扭八没法看。灶台上的食谱翻得卷了边，她不懂的地方拿朱笔圈出来，慢慢琢磨。
　　有天他在外头应酬多喝了几杯，回来时脚步比平日沉些，脸色也不太好。她让丫鬟端水，又亲手去灶上熬了碗醒酒汤。汤有点糊，底下焦了一层，但喝下去胃是暖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她忙碌的背影，半晌说：「你不必这样。」
　　她没回头，拧着帕子上的水：「你是我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