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番外：那颗天狼星（6） 休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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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养的两个多月匆匆而过，医师复查后准许西里斯慢慢下地练习行走，只是不能久站、不能长途跋涉，每一次挪步都要小心翼翼，稍不留意便会拉扯还未完全愈合的筋骨。
这天午后，塞莉亚拎着竹篮去屋后花圃采摘调配药剂的香草，只留西里斯独自在屋内练习缓步走动。
木屋内摆满星盘、古籍与手稿，桌椅之间的通道不算宽敞，西里斯拄着一根施过承重咒的橡木手杖，脚步不稳地缓缓挪动，转身时重心一歪，手肘狠狠扫过靠窗的木桌。
“哗啦”一声轻响，一只雕着星纹的小木盒从桌沿滚落，盒盖摔开，几张泛黄的羊皮纸、干枯的星羽雀羽毛散落一地。
西里斯连忙弯腰，借着手杖支撑身子，一点点捡拾散落的物件。他本无意窥探旁人私物，指尖刚触到最上方一卷折好的羊皮纸，信封上一行工整纤细的字迹猛地撞入眼帘——致西里斯·布莱克。
他动作骤然顿住，灰蓝色瞳孔微微收缩。
好奇心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缠上心头，以他的性子，绝不可能视而不见。左右环顾确认屋内只有自己，他捏起那封年代久远的信，指尖摩挲着褪色的羊皮纸，迟疑片刻还是拆开了。
字迹是少年时期塞莉亚的笔迹，带着一点当年怯生生的绵软，字里行间藏着多年来魔药搭档朝夕相处滋生的隐晦心动，写着她分不清究竟喜欢那个桀骜捣蛋、或是耐心讲解魔药的他，写着无数次想要告白又止步的犹豫，写着看见他满心追逐奥拉时心底翻涌的酸涩与自我和解。
一字一句读完，西里斯握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紧，心底掀起巨大的波澜。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当年安静不起眼的魔药搭档，对自己从来只有同窗之交，从未想过，在所有人围着他和奥拉的纠葛议论时，还有一份藏在木盒里、从未送出的心意。
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塞莉亚推门而入，手里还攥着沾着露水的香草枝叶，一抬眼就看见西里斯站在满地散落的物件之间，手中正捏着那封她封存多年的告白信。
空气瞬间凝固，尴尬安静地铺满整间木屋。
换做旁人或许会慌乱、窘迫甚至动怒，但塞莉亚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没有半分发火的迹象。她缓步走上前，神色平和淡然，伸手轻轻从西里斯手中取回那卷羊皮纸，细心叠好，连同散落的羽毛一并放回木盒，合上盒盖收至桌角内侧。
西里斯攥紧手中的手杖，喉结滚动，打破沉默：“塞莉亚，当年这封信，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拿给我？”
塞莉亚垂眸整理木盒的边角，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委屈或是怨念：“说了又能怎么样呢？那时候你的目光从头到尾只追着那道耀眼的光，满心满眼都是她。我不管说不说，都改变不了什么，反倒徒增两个人的尴尬。”
一句话堵得西里斯哑口无言。
他不得不承认，少年时代的自己确实如此，全部心思、所有热忱全都倾注在奥拉身上，周遭其他人的情绪、心意，他从未留意过半分，更看不见身旁女孩藏在安静之下的酸涩。
塞莉亚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他，眉眼温和通透：“西里斯，过去的事情就让它彻底过去吧，这么多年我早就放下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西里斯耳中，却像一块冰石砸进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的闷堵。他好不容易在朝夕相伴的休养时光里，看清自己早已对塞莉亚生出深沉真切的心意，满心想要好好弥补、好好靠近，可对方一句“早就放下”，仿佛直接将他隔绝在外。
他站在原地怔愣许久，尘封的少年记忆突然猛地翻涌上来。当年大礼堂那场轰动全院的告白，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和奥拉身上，他隐约记得人群里有一道身影提前冲了出去，起初他只当是哪个看热闹的学生，此刻瞬间反应过来，那个人是塞莉亚。
震惊席卷了他的眉眼，他下意识上前半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塞莉亚，当年大礼堂我向奥拉告白那天，最先跑出去的人是不是你？你那时候离开，是不是因为……”
“西里斯。”塞莉亚轻声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的疏离，不愿让他把话说透，“是，那天我承受不住那种场面，率先离开了。但我刚刚已经说了，那都是年少时无关紧要的旧事，不值得反复提起。”
她刻意拉开一点距离，转身想去收拾窗台晾晒的草药，想要避开这个沉重的话题。
西里斯却不肯就此作罢，手杖往地面轻轻一顿，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腿上的伤口还未完全复原，骤然发力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却浑然不在意，眼底满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执拗。
他今年二十三，早已不是十几岁莽撞冲动、只会追逐同类影子的少年，漂泊多年、满身伤痕，在这间满是星象与草药香气的小屋静养两个多月，他清清楚楚分辨得出心动的区别。
年少迷恋奥拉，是贪恋灵魂相似的共鸣，是青春期肤浅热烈的憧憬。可对塞莉亚的心意，是见过彼此狼狈、分享过万千见闻、读懂对方内心孤独后沉淀下来的、想要共度余生的喜欢。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西里斯的声音低沉认真，褪去了往日玩世不恭的散漫，“当年是我太过愚钝，眼里只看得见奥拉，忽略了身边所有人和事，辜负了你藏了那么久的心意，这件事我这些天才知晓，我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塞莉亚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攥住围裙边角：“当年的我是当年的我，现在的我早就不一样了，对你也没有半点多余的心思，不必再提。”
“可我不一样。”西里斯直视着她棕褐色的眼眸，不肯挪开分毫，“从前我一门心思追逐和我一样叛逆、耀眼的人，以为那才是我想要的相伴。可独自漂泊这么多年，一场暴雨让我遇见你，卧床休养的两个多月，是我这半生以来最安稳平和的日子。”
他放缓语气，一字一句剖白心底长久以来的感触：“所有人看见的都是我骑着扫帚肆意冒险、无拘无束的模样，只有你见过我动弹不得、满身伤痕、连起居都需要旁人照料的狼狈。我们性格截然相反，我爱四处闯荡，你偏爱慢慢寻访古迹。我冲动尖锐，你温和包容。我一辈子困在布莱克家族的枷锁里满心孤独，你却能安安静静陪着我看遍星空，听懂我无处诉说的压抑。”
“年少的我不懂珍惜，错过了当年的你，现在我不会再放手。”西里斯微微放软语调，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忐忑，“塞莉亚，当年是我不懂事，可如今我是真心喜欢你。那些尘封的旧心事，于你而言或许早已翻篇，但于我，是迟来多年、不想再错过的缘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从前所有的忽略，往后的路，不管是寻访星象遗迹，还是四处冒险，我都想和你一同走。”
塞莉亚猛地抬眼，撞进他满是恳切的灰蓝色眼眸，一时怔在原地，心底多年前早已平复的波澜，再度被这番直白厚重的告白搅乱。
她以为那段藏在羊皮纸里的少女心事，会永远封存在木盒之中，随着岁月彻底沉寂，从未想过时隔十年，西里斯会将这份迟到的心意，清清楚楚摊开在她面前。
山间晚风穿过敞开的木窗，吹动桌上堆叠的星象手稿，天边的天狼星透过云层透出微光，安静笼罩着僵持又温柔的两人。
